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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 萍水相逢,承蒙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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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 萍水相逢,承蒙信任。

聽聞此言, 顏浣月身邊三個女子臉色一白,互相看了一眼,又齊齊打量了一下顏浣月。

得了錦囊的小姑娘回首看著門邊鋪上的婦人, 罵道:“說誰呢?你才是賤東西、臟玩意兒!”

那被罵了的婦人作勢要下床鋪沖過來廝打,口中罵罵咧咧地說道:“不要臉, 一家不要臉,連孩子都賠得出去的東西,你們也配作人!”

她的丈夫忙說道:“你話怎麽那麽多!快睡吧, 別說了。”

誰知那婦人竟忽然攥緊拳頭, 照著她丈夫的臉狠狠砸了兩下,尖聲罵道:“你話不多, 就你話不多!你竟然幫著那種人說話!我看你是被人下了魔氣了!”

那男子當眾人的面被打得也火了,狠狠推了她一把, 將她推到一旁摞起的被子上,斥道:“別嚷嚷了,你睡吧,我看著你們。”

那婦人撞到被子上的力道應該不大, 她卻似乎痛到極點, 疼得五官皺起, 大顆大顆的眼淚滾滾而下, 一時也沒什麽聲響。

兩個孩子見狀張嘴要哭, 那男子瞪了一眼過去,兩個孩子便都癟著嘴不敢吭聲。

顏浣月以為那女子或許因有隱疾致使舉止異常,並因此才會莫名其妙罵人打人, 便也沒有做聲。

暗房不關門,油燈燃盡,忽地滅了。

星夜月色穿牖臨戶, 有的人漸漸睡下,有的人雖躺下,但卻睜著眼睛守著同伴和行李。

顏浣月原本想掐個結界在此打坐,可那個被推到墻上的女子就靠著墻坐著,與她遙遙相對,呆呆地看著她的方向,時不時還啜泣一聲,要不就突然吃吃一笑,看著越發不正常。

顏浣月記得她剛剛進來時,那婦人原本還好好的,方才忽然罵人,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

此時月色湛明,她若突然憑空消失肯定會被那女子註意到。

顏浣月只好悄悄下了床,走出門去,準備出城撿一處偏僻處打坐。

等她從客棧墻頭躍下,在已經沒什麽人跡的街道上走了一會兒後,察覺到身後不遠處有人正跟著她。

來人腳步沈重,有些虛浮,不是身負靈力的樣子。

她走到一處拐角停了下來,等著身後跟著的人靠近。

顏浣月根據氣息已經知曉是誰跟著自己,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突然跨出拐角,沈聲問道:“為何跟著我!”

來人卻突然一把抱住她,嚎啕大哭道:“阿寶,你跑什麽?不要娘了嗎?”

是方才罵過她的婦人,此時有些瘋瘋癲癲,意識不清醒的樣子。

那婦人的懷抱暖呼呼的,顏浣月心中有些異樣,任她抱了片刻,才將她扯開,低聲問道:“您怎麽了?”

那婦人也不說話一直在哭,只是雙臂掛在她手上,似乎只有依托著她才能勉強站立。

顏浣月將她拖到墻邊靠著,那婦人慌忙去拽她的手,被她躲開了。

婦人哭地抽搐,望著她泣涕道:“你跑到哪裏去了?娘找你都要找瘋了!”

或許是她的神色太過悲涼,又有幾許時逢親眷的熱切,顏浣月抿了抿唇,輕聲說道:“您認錯了。”

那婦人竟瞬間由悲轉喜,破涕而笑,嗔怒道:“胡說!你難道不是娘的阿寶嗎?”

顏浣月想起了自己的乳名,那是她母親在劄記裏為她所取的。

她神色覆雜地看著眼前神志不清的婦人,婦人臉上淚水漣漣,在月下看著她時,竟是滿眼深愛,憔悴的面孔有些容光煥發的感覺。

顏浣月沒有多做停留,直接禦空準備將她送回客棧。

誰知那婦人竟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瘋瘋癲癲地高興地拍手道:“原來我阿寶是去修煉悟道了,娘就知道你沒有亂跑,你是最厲害的,我女兒翅膀長結實了,可以帶著娘飛了。”

顏浣月單手掐訣,帶著婦人拂過月華光照的夜空,聞言鬼使神差地說道:“這不算什麽,我不厲害。”

婦人哈哈大笑道:“在娘眼裏,你就是最惹人喜歡,最聰明,最厲害的小丫頭。”

顏浣月默默地帶著婦人在空中多周旋了半刻,將她放在客棧前的街道上,低聲說道:

“阿嬸,不必裝了,你跟著我,是想讓我幫你找女兒?”

那婦人看著她,有些懵懵然,怔怔地說道:“是......我原本以為你跟她們一樣做的勾當,可我看到你從墻邊飛了出去......你心善,第一次見人也肯分享錦囊,所以我想賭一把。”

“我女兒丟了數月了,我們怎麽也找不到,聽說......離我們最近的汀南有一幫修士在謀什麽事,所以我們才想去碰碰運氣,我怕你也是要去汀南有大事要做,不肯管我的小事,才想讓你能更心軟一些......”

說著又神情恍惚地說道:“神仙也防不住人作惡,天上也生造孽的魔,我女兒與你一般大小,我這一路見了那些陰司勾當,我......我......”

她又狂扇了自己兩巴掌大喊大叫罵天罵地。

婦人目光渙散,這會兒確實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顏浣月趕忙掐訣制住她,給她為了一顆凝神的丹藥。

客棧裏有人提著燈沖了出來,是這婦人的丈夫,身後還跟著兩個憋著哭聲的孩子。

孩子一見婦人,立即沖上去抱著婦人的腿哭。

顏浣月看向驚慌的男人,問道:“你們的女兒丟了?”

那男子原想去問那婦人的話,可見她雙眼輕闔呆呆地站在原地,便擋在她和孩子身前,警惕地看著顏浣月道:“你是什麽人?”

顏浣月說道:“先別害怕,我是要往汀南去的宗門之人,是阿嬸跟蹤我出來了,你們女兒的事,也是阿嬸說的。”

那中年男子聞言頓時紅了眼,只嘆道:“都是命......傲兒是我們唯一的孩子,落草時就有些癡癥,今年上巳節偷跑出家去郊外看風箏,再沒個蹤影,她娘受了刺激,這就也時醒時瘋起來。”

顏浣月看向圍在婦人身邊拉著哭聲的兩個孩子,問道:“那這兩個?”

男人道:“都是沒爹沒娘的可憐娃,流浪到我們那兒,跟著我們傲兒玩兒,我們夫妻膝下單薄,便收養了這兩娃娃。”

顏浣月問道:“你們家在何處?”

“就在離此地五十裏外的地方,她娘的病情才穩定下來,我們本想去汀南找那裏的修士碰碰運氣。

又不甚好意思地說道:“姑娘若是......若是方便......修行艱苦,都不容易,若姑娘肯接此一事,我們準備了報酬,十兩銀,一兩金,不多......”

顏浣月想了想試煉的期限,又看了看對面那個渾渾噩噩的婦人,思索片刻,道:

“我往汀南尚有他事,然可結陣幫二位尋女兒所在,若近,我去尋,若遠,我會趕往汀南請人去尋。”

又道:“可有她丟失前一二日穿過的衣物,或者什麽保留氣息最近的東西?”

男子道:“有有有,上巳那日早上,傲兒到廚房竈下燒火時燎著了點兒頭發,我給她把燒焦的那些頭發剪了下來,原本已經掃走了,可她那天跑丟了,我便將那些頭發都撿出來洗了,先是拿給附近的先生看,只是個看事兒的半仙兒,沒什麽大能耐......”

顏浣月說道:“若不洗倒還好找一些......如此,將她的頭發拿來,再將生辰八字與您二位指尖血予我,並同入陣中,我暫且一試。”

男子一臉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連連稱是。

這種尋人之法顏浣月曾在書上見過,在背法訣集與陣法集時背過數遍,卻也還是第一次用。

拿到所需之物後,她帶著那一家四口越過城門,到了空曠的郊野。

花了一陣時間布陣後,將還未清醒的婦人和男子請入陣中。

她撩衣盤坐陣中,左手掌心處平放著一個寫著生辰八字的符紙包成的小紙包,裏面放著八字主人“呂傲蘭”的頭發。

顏浣月右手輕輕一彈,一刀刀風在陣中飛過,兩滴血從婦人和男子指尖飛出,飛快在她身旁旋繞。

顏浣月雙眼輕闔,右手指尖法訣變幻,驅動著每一處小陣,以使她才觸及不久的感靈之法在短時間內急速擴張。

靈海之內的靈氣如傾天之浪翻湧不止,洶湧的靈氣波動驟然卷得陣中狂風凜冽,吹得她黑發亂舞。

兩滴血越轉越快,最終直飛上空,一道血光驟然照徹夜色。

她掌心寫著生辰八字的紙包忽地發出一道微黃色光暈,在一片血光中,直直指向東南方。

是汀南的方向。

黃色光暈不算太弱,說明其所在地離此不算太遠,甚至比汀南離這裏還要近一些。

而今汀南有屍妖之禍,如果呂傲蘭還活著,不在汀南,應該還好一些。

顏浣月收了法訣,兩滴血與落入她掌心之中,被她收入袖中。

陣中風勢逐漸弱了下去。

“令嫒還活著,她的去向就是方才黃色微光的方向,你們先回去休息,待我調息一夜,明日清晨我會即刻前去。”

婦人吃了凝神丹,又在陣中吹了風,這會兒有些回過神來。

一聽此言,連忙爬起來說道:“我現在就去,現在就去......”

突然反應過來,就算自己往光的方向去,也不一定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女兒。

思及此處,忽地轉過身跪了下去,膝行到顏浣月身前,伸長雙手遞向她,淌著淚哀求道:

“姑娘,你不知曉女子流離失所會遭遇什麽,我一刻也等不了了,只要你能立刻恢覆體力去幫我找孩子,我甘願請你吸我的魂,喝我的血,只要能留一口氣讓我再看她一眼就好......”

顏浣月心底莫名有些隱隱的震動。

那中年男子以及兩個孩子也都跪在她面前,紛紛伸出雙手,只要她肯吸取其血肉神魂,對於他們而言,甚至是一種得到承諾的安慰。

顏浣月一人獨坐,面對著一家人的祈求。

她提裙起身,道:“諸位起身,我天衍門人,並非邪道,不為此等邪法。然,萍水相逢,承蒙信任,亦是以性命請托,我自去尋回令嫒,望不負所托。”

說罷也不管一家如何叩拜,掐訣召出長劍,淩空躍上劍身,霎那間刺入夜色,往東南方向飛去。

路上吃了幾顆丹藥維持精力,直到翌日拂曉時分,袖中兩滴鮮血飛出,盤旋在一處荒涼之地。

零星些許荒村野舍,還有一處建在野地裏的青石善堂。

顏浣月取出那只包著呂傲蘭頭發的符紙包,直接拋向空中。

符紙帶著兩滴血珠在空中旋轉了幾圈,直直砸向了那座靜靜佇立在晨煙霧霭中的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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