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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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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

雖說這是早早就預料到的,可冷眼瞧著卻越發覺得人心難測,世間本無真心。

“魏大人若是如此說的話,當真是傷了孤的一片仰慕之心了!”身著華服的安霖不知何時舉杯朝著他走了過來。

魏清然一楞,有些不明白安霖眾目睽睽之下為何說出這般話來,要知道皇帝如今可是十分忌憚他,安霖此時不和他拉開距離,還特意在皇帝面前如此——

“魏大人怎麽晃神了,難不成是醉酒了?”安霖挑起嘴角,燭火下她的眼眸就像是藏了星辰大海,卻又帶著單純稚嫩的神色。

“殿下說笑了,臣不勝酒力素來在宴會上不敢多飲酒,生怕出了醜。”魏清然半擡眼皮懶洋洋說道。

魏清然的態度安霖心有所會,可她不會因此而疏遠了他,畢竟她向來是個信守諾言的好人。

“父皇——”安霖突然高聲呼喊著皇帝,皇帝在一片喧鬧的人群中精確的鎖定住佇立在魏清然身邊的大皇子,皺了皺眉頭。

安霖只當作沒有看見,反而是硬是將魏清然從座位上拽起來,嘴角掩飾不住的開心:“過會兒可要勞煩魏大人配合一下!

魏清然:我?配合?

“何事啊?不好好在位子上坐著怎麽跑去騷擾清然了?”皇帝摸不透安霖是何打算,他原本是打算讓安霖在宴會上和那些世家子弟打個照面,看一下伴讀的人選。

順便想要將原本定好的大皇子太傅等宣告眾人。

“父皇,魏大人不勝酒力,兒臣也有些醉了,不知道能否允許兒臣帶著攝政王到外面走走?”安霖張口便是謊話,眼睛都不眨一下。

魏清然想要出聲反駁,可卻被安霖悄無聲息擰了下腰間的嫩肉,疼得他差點條件反射抽出靴子裏藏著的匕首。

萬幸的是他還算事尚存理智控制住了本能,只是摸不透安霖眾目睽睽之下是何打算。

“你這孩子,若是醉酒自個兒悄聲離席便好,非要拉清然下水。”慕容覆面上佯裝無奈責備,可心裏卻又樂得看魏清然出醜。

安霖撓了撓頭,臉頰有些紅暈:“父皇,這可不是我匡攝政王,是兒子瞧著剛才的那位大人都要貼上魏大人了,以為魏大人是不勝酒力要人攙扶呢!”

太倉令沒想到不過是一時色膽,竟是被直接公之於眾,當即紅著臉垂頭不敢直視皇帝。

可不知被誰一腳踹了出去,咕嚕咕嚕滾到正中央呆楞著臉,儼然一副出糗的模樣。

功成身就的中書舍人悄無聲息將腳收了回去,心下竊喜總算是完成了大皇子殿下的交代。

“哦?竟有此事?”莫容覆臉色有些難看,畢竟即使他內心對魏清然有所不滿,可溫家手都伸到他看中的大臣身上,莫不是不將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不成?

"這位大人怎麽面色如此通紅,難不成醉酒了。”安霖松開魏清然的胳膊,湊到溫太倉令的身邊關切道:

“聽聞竹筍最是能解酒,這冬日裏筍尖也難尋,恰好孤的桌子上有一碟未動的竹筍炒肉,不如讓這位大人吃一些解解酒,以防止回府的路上路滑絆了腳。"

此話一出,溫太倉令鐵青著臉擡眸看向安霖,只見方才還暖言提醒他路滑的大皇子,此刻眼眸就像是藏了毒蛇般乍漏兇厲。

他咽了咽口水,猜測是事情敗露,這竹筍炒肉他定是不能吃的。

“臣多謝大皇子殿下賞賜,只可惜臣自幼不受筍類,每每進食筍類便會渾身起痘,渾身瘙癢難耐,恐怕是要辜負了殿下的好意。”

“哦?”安霖玩味著打量圓潤的太倉令,嘴裏可惜道:“那倒是孤的錯了,竟是不知太倉令午膳在茵息樓和歌姬暢飲美酒,享用青椒嫩筍。晚宴便不受筍尖了……”

大殿內朝臣暢飲的歡笑聲漸歇,唯有奏樂的餘音環柱,不知何時舞姬退下,空曠的大殿讓人不禁緊繃神經。

“撲通!”一聲巨響,李敬亭不慎打翻了茶杯,茶水順著桌角蔓延到衣擺,深褐色的長袍瞬間染上了一層暗色,他滿臉驚恐看向安霖。

“喲!這位李大人可要小心點,別和溫大人似的喝醉酒開始說上胡話了。”安霖撇頭看了眼李氏家主,猜測此事不止溫家一人參與。

聯想到進京前的刺殺,想來六氏也沒少聯手打算除掉她這位不該存在的大皇子。

在場的朝臣惴惴不安,不知何時大皇子居然掌握了朝臣的一舉一動。

不說旁的,這溫太倉令喝花酒一事被大皇子眾目睽睽之下揭穿,顏面算是徹底掃地。

也不知大皇子如此貿然行事,皇帝是何想法。

“溫大人怎麽還跪在地上,冬日寒涼,既然大人不願在晚宴用竹筍,那孤也不能逼迫大人不是?”安霖走上前,溫若如玉的雙手帶著些涼意。

她蹲下身子,在溫太倉令耳邊悄聲說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那下藥的小宮女聽說可是溫大人送進宮的——”

太倉令嚇得雙腿打顫,大皇子是如何知道這等隱秘之事的!

安霖面帶微笑將太倉令從地上拽起,拍了拍他身上的衣服浮灰,似是和他關系十分親密。

慕容覆也瞧出安霖此舉意欲不凡,故而耐住性子想要看大皇子如何收場。

魏清然只覺得安霖像是只狡猾的小狐貍,又像是睚眥必報的野貓,誰傷了她,她便要百倍償還。

這夜宴無趣,大皇子殿下鬧出的鴻門宴可算是把那些心懷不軌的大臣嚇個半死。

安霖環視神色各異的大臣,輕笑道:“這冬日竹筍采摘不易,孤自幼在鄉野長大,最是見不得浪費糧食,既然溫大人不受筍尖,那孤的那份竹筍便賞給各位大人了!”

話音剛落,便有伺候的太監將安霖席面上的竹筍炒肉依次分給大臣。

一盤筍尖炒肉數量不多,每位大臣也就分得一筷子甚至有的是半筷子。

可無一列外的是沒有任何人敢動筷子,安霖只當不知晃悠悠走到魏清然身邊,貼著他的肩膀對皇帝笑道:“父皇,兒子……怕是醉了……方才竟是鬧出笑話了——”

安霖面若桃花,小臉紅撲撲的,忽閃忽閃的睫毛帶著困倦,她語氣嬌軟像是惹禍後祈求原諒的小貓。

慕容覆瞧著容貌和他相似的大皇子心軟了一塊:“你這孩子,當真是頑劣。諸位大臣還缺了你那口竹筍不成。”慕容覆嘴上責罰,可卻絲毫沒有計較大皇子監視大臣。

這般默許般的態度讓以三公為首的六氏臉色不太好看,尤其是溫太倉令被安霖恐嚇後內心湧現出的怒意噴湧而至。

“既然醉了,便和清然出去醒醒酒,別像是個小醉鬼似的再鬧笑話。”慕容覆大手一揮便放過了安霖。

對於慕容覆而言,大皇子的小動作無關緊要,而且大皇子可以說是光明正大告訴皇帝,溫家企圖對她不利,她要報覆回去才能解氣,如此孩子氣的行為反倒是讓皇帝有些心安。

安霖謝恩後拽著魏清然的袖子,也不顧他的意願直接將其拽到大殿外。

星月輕柔地落在幽邃的天空中,閃爍著細膩而微弱的光亮,宛如點點碎鉆鑲嵌於夜的織錦。

在這片燈火闌珊、人聲鼎沸的夜宴之下,它們靜靜地懸掛著,顯得格外寂靜而悠遠,仿佛是兩個世界的對話,一方喧囂不息,一方寧靜致遠。

樹梢下安霖讓宮人離得稍遠些,自個兒則是和魏清然悠閑地走在林間小路。

隨著那陣細碎的聲音漸漸遠去,四周陷入了一片更深的寧靜之中,除了偶爾一兩片落葉輕輕飄落,以及遠處幾只枯蟬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哀鳴外,別無其他聲響,更添了幾分秋日的寂寥與蕭瑟。

魏清然清冷的聲音像是遠處傳來的空曠回響,帶著碎石摩擦般的低沈嗓音道:“殿下今日是否過於莽撞了,溫太倉可不是好相處的。”

安霖沒有回頭,反倒是將背過的雙手交叉向天空伸了個攔腰,嘆了口氣語氣憤懣:“我也不想要將此事做絕,可是他們欺人太甚了!”

“殿下是指在菜中下毒一事?”魏清然在安霖提到竹筍炒肉時便反應過來,據他所知安霖格外喜愛竹筍,以至於成為人盡皆知,京城裏進貢的竹筍大半進了東宮。

“不光這件事情,這些日子東宮不太平,前些日子攆出了一批宮人,誰曾想新進來的宮人還不如之前的那批。夜夜企圖窺視我的寢宮,太監更是像無縫的蒼蠅嗡嗡地惹人心煩。”

安霖想到這件事情便覺得頭疼,礙於不能將此事聲張,更是心煩意亂。

若是讓皇帝知曉有宮女日夜騷擾他,不僅不怒,反而還興致勃勃要給她尋暖床宮女,那可壞了大事。

“殿下過於仁慈也並非是件好事!”魏清然對安霖抱怨的事情並不放在心上,若是宮人伺候不盡心,便攆出去再換一批新的,宮裏最不缺的便是底層宮女。

除了宮裏的老宮女,年年還會有數千的窮人家的女子企圖進宮混口飯吃,連年的幹旱,土地顆粒無收,為了換取糧食多的是將女娘賤賣給有錢人家當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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