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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連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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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連改編

演習過後,成才和許三多也邁進自己軍旅生涯的第二年,他倆算是老兵了,肩章也由一道杠變成兩道杠杠。

七連還是日覆一日的訓練著,但時代的洪流仍然不可避免地將他們所有人都席卷在裏面。

陸軍尤其是步兵裝甲部隊正在進行一場觸及筋骨、涉及大多數士兵命運的改革,要從裝甲化大規模的作戰模式轉變成真正適合中國國情的作戰模式。不久前的演習就是改革的一個試探,一個觸角。師部認為傳統的偵察連已經無法適應現代信息戰爭的要求,他們想要打造一只裝備自行式光電設備的偵察連。這意味著什麽呢,意味著這只偵察連裏的士兵都要有一定的物理,化學知識基礎,意味著鋼七連這只傳統的偵察連要被打散重建,意味著許多士兵將告別軍營。

史今的退伍就是這場改革的前哨。其實收到去師部進行夜間射擊示範臨時換人的消息之後,甚至更早史今就已經寫好退伍報告了,只是收到消息之後更確定了而已。

許三多那個傻小子還跑去問史今為什麽去的不是史今而是他。為什麽呢自然是他比史今更出色唄,史今雖然當了這麽多年班長,可年齡也到了,平常的成績又被伍六一和許三多壓的死死的,學歷還是初中,夏季演習又沒有什麽出色表現,他能怎麽辦呢班長幾年就要換一個,鐵打的軍營流水的兵,現在改革裁軍,他一向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只能向上打退伍報告。現在看來師部是批了,命令應該很快就下來了。

就像是以前成才說的那樣,機會是很少的,尤其是在這種大改革背景下,不知道有多少和史今一樣的兵被迫離開軍營。直到史今真正離開七連的那一天,許三多才真正明白了那個道理,機會是很少的,第一只有一個。

七連要開始改編了,這幾乎是所有七連的兵們心照不宣的事情。每天都有人跟在七連後面評估,而七連的每一個人都格外的有憂患意識,改編就像是利劍一樣懸在每個人的頭頂上。評估時大家都格外地抖擻精神,可成績並不一定和精神掛鉤。總有人走,總有人留。

許三多自從明白了那個道理,他就一直輸一直輸,明顯到伍六一都覺得許三多在讓著他。許三多只是不想再搶走任何一個人的機會了。可許三多顯然不會是那個要走的人,他已經在團長那裏掛了名,射擊示範又讓師部知道了這個尖子。

成才這輩子沒有放棄七連,在改革的大潮中也只是渺小的一粟。他不知道自己會分到哪,可他有點想回五班,想回到那片大草原上去。也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能不能再做那幾個“孬兵”的班長,成才剛從射擊場上下來,這樣想著,忽然被人從後面一拍。

“成才,你在這躲什麽清閑呢”原來是李迎。

“我這不剛打完靶麽?歇會。”

“你還會歇著,真是奇了怪了。現在人人都緊張,你這個訓練狂魔怎麽反而懈怠了”

“沒有,就是想會事情。”

“成才,我可能要退伍了。”李迎的聲音有點落寞。

“咋這麽想,你成績不差的呀。”成才奇怪地扭頭看著李迎。

“我爸要我回去,已經給我安排好了。”李迎是個城市兵,家境不錯,來當兵純粹就是因為沒考上大學,性格太混,他爸讓他來鍛煉一下。

“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我也想過了,我不像你有天賦,在部隊其實也是混日子,還不如回家去找個工作。可我就是舍不得。”李迎顯得有些難過的樣子。

“回家啊,回家也好,有什麽舍不得的呢,咱們以後又不是見不到,可以寫信嘛”成才錘了一下李迎的肩膀。

“也是,就是有些難過而已。你呢,成才,你怎麽想的”李迎問成才。

“我啊,我沒太多的想法就想在部隊一直幹下去。”

“真好,成才。”李迎突然說,“要加油啊,別等我發達了來看你,你不在部隊了。”李迎打趣成才。

“我看等你發達比較難吧。”成才笑著作勢要踹李迎。

時間是最留不住的東西,人也留不住,李迎他們退伍的命令還是到了,指導員洪興國也要調任了。

連裏給退伍的老兵們開了個聯歡會,白鐵軍是最後一個到達餐廳的人,剛看清楚掛的橫幅就蹲下大哭。所有兵們都低頭看著他,傷感的氣氛彌漫在整個餐廳中。

七班要退伍的人只有李迎一個,可不知怎麽的大家眼圈都紅了,愛哭的新兵楊駿眼淚早就滴下來,鼻涕也塞滿鼻腔,一邊哭一邊流鼻涕,吸溜吸溜的,弄的大家都哭笑不得,到處找紙給他擦鼻涕。

高城沈默的看著這些兵們,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每年都會離別,可他永遠也無法習慣這樣的場景。改革解散像是一把大秤砣沈沈的墜在他的心上,軍人的使命就是服從,他無法違背師部的命令,可他實在是很難接受。

在這一片離別的氛圍中,顯然有兩個攪局者,某些時候記者是不受歡迎的,尤其是在大家沈浸在痛苦中還要在你們身邊拍拍拍的時候。司務長實在不想讓好好的送別聯歡變成團部記者的新聞發布會,拖著拽著才把團報的張幹事和他的新晉小跟班李夢弄出餐廳。

餐廳裏有人在大哭,有人在抽煙,還有很多人在勾肩搭背地喝酒,笑著鬧著,哭著喊著,大家不分官階,不分班排的擁抱著。李迎幾個鬧得尤其狠,喝的酩酊大醉,每個人都很亢奮,仿佛有說不完的話。高城就一直在大廳的最後默默看著他的兵們,不知不覺眼眶卻紅了。

第二天淩晨,李迎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下來,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悄悄地摸出去,擡眼一望四周卻發現,七班的大家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高城為了穩定軍心,下了死命令,不允許任何一個人送他們。

李迎鼻子突然一酸,眼看著淚馬上就要下來,他趕緊無聲的揮揮手,拎著包走了出去。

七班的兵們覆又躺回床上,直挺挺的像是被釘在床上。大家都知道誰也沒睡,成才也躺在床上看著上鋪的床板發楞,七連現在靜的嚇人,成才能聽到樓道裏躡手躡腳的腳步聲。不一會,汽車的轟鳴聲響起,新兵楊駿忍不住吸溜了一下鼻涕,他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了許久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一道沈重的腳步在走廊裏回響,成才知道那是高城回來了。楊駿終於忍不住開始大聲哭起來,然後第二聲,第三聲,外面的裏面的響成一片。成才也早就忍不住眼淚,無聲地哭著。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他前世丟掉的是什麽。

離別過後,七連回應的是更沈默更瘋狂的訓練,702團再沒有比七連更瘋狂訓練的連了,七連這只剔骨的尖刀,就算解散也不願有一絲的軟弱。

在這個關口上,團報記者卻仿佛在報覆著離別聯歡上的驅趕,在報上刊登什麽大功連浴血孟良崮,打的孟良崮首站是先鋒,團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在挑戰著高城。他一向是一個把七連的榮譽,把軍人的榮譽看的比命還重要的人,七連的兵也一樣,團報上的文字無疑是在挑戰著他們脆弱的神經。

高城帶著許三多,伍六一,成才,王川他們幾個扛著大旗在團部一路疾行去找團部記者。

結果自然是團報道歉,修改文章,死不悔改的張幹事也被團長發配去四連體驗生活。可高城和幾個兵們沒人覺得自己是勝利者。那是高城連長生涯的最後一次反抗,也仿佛代表著他接受了七連的既定命運。

一批批的名單開始更快的下發,一批批的兵們也都流向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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