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第二十三章 狂想大廈

關燈
第76章 第二十三章 狂想大廈

看著同時出現在食堂裏的兩人, 朝朝驚掉了下巴。

她用手肘頂了頂旁邊的DD,“我是眼花了嗎……”

DD同樣楞了楞,“我也看見了。”

“我不理解, ”朝朝瞪大眼睛, “正常人能在這時候萌生愛情嗎?”

“但這時候不萌發,以後就再也沒機會發了。”DD實事求是道。

“呸呸,你真不會說話。”

坐在餐廳的兩人已經發現了他們, 溫葶沖朝朝DD招手。

朝朝飛快地掃了溫葶身邊的宮白蝶一眼,對這個組合既震驚又好奇。

“總監好。”兩人走過去, 對宮白蝶低頭致意,多少有點像被媽媽押著見陌生親戚的小孩。

宮白蝶頷首, “你們好。”

進入怪談近十天,每個人多少有些憔悴, 新總監另類得惹眼,每次碰見都是一套嶄新的套裝。

他和溫葶並排坐著, 中間放著一罐八寶粥。

朝朝和DD進來時,就見他們一人一口地餵食, 氣氛比罐子裏的粥還要粘稠。

“姐,你們這是……”朝朝小聲用眼神詢問。

溫葶笑吟吟地拉起宮白蝶的手,“你們姐夫。”

要是在正常世界裏,朝朝一定會跳起來起哄, 可現在她只覺得離譜。

“什麽時候的事,我都不知道!”

溫葶轉頭, 與宮白蝶相視,“其實很早就認識,嗯…已經七年多了。”

“噢~”朝朝心態平和了一些,她差點以為溫葶是放棄自救, 縱情擺爛了。

DD卻皺了下眉,“可你之前還在打聽總監的身份,問他是誰。”

這孩子一如既往的敏銳又沒眼力見,溫葶眼皮一跳,掃見宮白蝶對這話沒有反應才松了口氣。

“是啊,那麽多年沒見,我根本沒有認出來。”溫葶將五指插.進他的指縫,懷念親昵,“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兒呢。”

“哇,你們差了幾歲呀?”朝朝有一點眼見力,但不多,問完之後才意識道,“抱歉,我是不是不該問這個問題…”

溫葶微笑:“你覺得差了幾歲?”

朝朝那一點兒眼力見上線了:“唔,坐在一起看的話……姐看起來大兩三歲?”

“哎呀。”溫葶掩唇,笑得真誠。

DD偏要加一句:“實際上呢?”

“實際上嘛,”溫葶笑瞇瞇地打太極,“要再大一點。”

就算是在怪談,她也說不出口自己談了小六歲的男生。

因按宮白蝶實際年齡算,她面臨進橘子的風險,所以就按設定的23歲算。

宮白蝶看了溫葶一眼。

民間的說法“女大六,常吃肉;女大七,把夫惜”,他們正好介於六七之間。

溫葶事業確實尚可,應驗了前者;

再過半年,等他們相差七歲……

這下賤的想法攪得他心浮氣躁,他想離遠些,手卻被溫葶五指相扣,無法抽離。

DD只是隨口一問,沒有刨根問底,朝朝好奇:“那你們之前是

什麽關系?”

宮白蝶道,“長輩訂的娃…”“是師生。”溫葶笑著收緊五指,“我大學做家教,他家裏長輩訂的我。”

“哇哦——師生轉職場戀愛!”朝朝捧著臉開始興奮了,“這都不是浪漫,這是奇幻了!”

可不是麽,溫葶想,這就是奇幻。

“我不太懂,”DD只覺得奇怪,“組長當老師的時候,總監最多只是個初中生。這樣也能產生愛情?”

溫葶:“……”

這小子到底以為她有多大……不過確實沒說錯,所以她才不想說具體年齡。

宮白蝶淡聲道,“及…十二三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遇上風華正茂的女人,有什麽稀奇。”

“十二三…?!”這下連朝朝臉色都變了。

“哈哈、哈哈哈……哎呀真是的,別聽他瞎說,哪有那麽誇張。”溫葶用力握了握宮白蝶的手,換來他冷淡的回瞥。

她在遮掩什麽,她在游戲裏設定的初遇劇情也是十二。

還是說,他的年紀上不得臺面?

“溫葶?”

在朝朝追問細節之前,一道震驚的聲音插了進來。

Max不敢置信地走進食堂,目光落在她和宮白蝶交握的手上。

他反覆打量,錯愕道,“總監,您這是……”

宮白蝶餘光瞥向溫葶,見她保持著禮貌客氣,沒有開口的意思。

他輕笑一聲,抓起溫葶扣著他的手,偏頭親吻,“我的妻子。”

“什…”Max震得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後知後覺昨天溫葶說的男朋友是誰。

怪不得她年後回來對他那麽冷淡,原來是有了這樣厲害的未婚夫。她早知道徐總監要走,早知道自己未婚夫要進公司?

呵,可她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

家庭背景在怪談裏是最沒用的廢物,她太蠢了,看不清現在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Max咬牙,扭曲地笑:“原來是總監啊,Windy你早上怎麽不和我說呢。”

“職場戀愛,總是不太好意思說嘛。多虧你早上勸我的那些話讓我想通了。”

“想通什麽?”

溫葶另只手也撫上宮白蝶的胳膊,甜蜜地倚著他,“Max,你說得對,現在這樣的特殊時期,朝不保夕,每一天都得珍惜。所以我們也不打算偷偷摸摸的隱瞞了。”

她這柔情依人的模樣刺得Max惱羞成怒。

他那麽認真地追求她,她居然交著這樣的男朋友。這兩人背地裏不知道怎樣笑話他的表白!

羞憤交加,他怪聲怪氣,“我說你怎麽不願意坐我的車,原來是有更好的車了。這我確實比不上。”

餐廳裏的其他人朝這邊看過來,事實上,從溫葶和新總監一起出現後就有不少人關註著這裏。

“嗯。”宮白蝶揚唇,矜冷地笑,“你知道就好。”

Max一噎。

他幾次呼吸,這一桌四人,其中兩個都是男人,他到底沒再怎麽樣,領了今天的食物便咬牙切齒地離開。

“他這人怎麽這樣。”朝朝厭惡極了。

溫葶輕聲道,“之後你們倆盡量多待在一起,知道嗎?”

“為什麽?”朝朝問。

溫葶目光微移至另一桌的男女。

今天下午,她休息室對面的女生房間裏傳出了吟哦聲。

她在門後等了一會兒,看見了出來的男人。

女生已婚,溫葶很確定她之前和那位男同事沒什麽糾葛。

兩情相悅也好,交t換利益也罷,道德已然開始崩壞。

“因為所有恐怖游戲裏落單都會死。”最後,她這麽和懵懂的朝朝解釋。

溫葶拉著宮白蝶在食堂膩歪了半天,希望所有人、尤其是Max知道,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但她沒想到,剛剛叮囑完朝朝,她自己就給落了單。

沖了水,溫葶推開廁所隔間,準備結束這一天,回休息室睡覺。

隔間門一打開,她驀地被人推回去,後背猝不及防撞上墻壁。

狹小的隔間裏擠進兩個人,那人一手反鎖門,一手抓住溫葶的肩膀,將她抵在墻上。

泛著汗味的酸臭籠來,溫葶震驚怒視:“Max,這裏是女廁!”

“噓,我只說幾句話。”Max臉上亦有些難堪。

溫葶呼吸有些不穩。

才脫離外界秩序幾天,他的膽子未免太大!

Max顯露出煩躁,半晌稍平覆了些,低頭,“抱歉,我當時太激動了,在食堂說了不該說的話。”

“就為了說這個?”溫葶推開他,“知道了,我要出去。”

“等等!”Max阻攔,焦躁而不滿,“溫葶,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

“考慮什麽?”

Max深吸一口氣,像是看著一位即將嫁入山區的戀愛腦嬌妻,“我試過了,技能會按天刷新。”

溫葶欲走的想法停了下,對這個情報感興趣。

“我淩晨摘掉了工牌,又獲得了一次技能。而總監——”他撇了撇嘴,“他連工牌都沒有吧?”

溫葶先前以為宮白蝶是剛剛入職,沒來得及拿到工牌。

現在看來,他沒有工牌的原因顯而易見:他不是綠森的員工,自然沒有綠森的工牌。

“所以呢?”

“他不僅沒有技能,還弱不禁風。你看看他那手,女人似的;腰還沒有我腿粗。這種時候,他怎麽能保護得了你。”

溫葶握住手機。

桌面戀人的程序還在運行,屏幕的右下角是Q版的宮白蝶。

她嚴肅道,“你是覺得我應該拋下拖累我的伴侶?”

這話說得難聽,Max擰眉:“我只是覺得你有更好的選擇,不該那麽一根筋。”

“你真的希望我這樣做?”溫葶直視他,“等我和你在一起,一旦你受傷需要照顧、一旦出現比你更好的人,你希望我馬上拋棄你,做出更好的選擇?”

“我不是這個意思!”Max煩躁地嘆氣,“你怎麽就這麽死板,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是你在侮辱我的心意。”溫葶加重了語氣。

“Max,我曾住在城郊農村連熱水都沒有的房子裏,每天要五六個小時的通勤,一天兩頓飯都來不及,那時候我沒有選擇找個男人嫁了;現在我也不會去攀附什麽。”

為了怪談領主而拒絕Max是正常的。在這裏一味對Max表白自己對宮白蝶的愛,效果平庸。

她要引出從前,把自己打造成為宮白蝶默默“守貞”的女人,讓他知道,這麽多年再窮再苦,除了他,她不曾為別人心動。

至於之前談的五六個男朋友——嗯,都是過客,只有他是天命。

她義正言辭,正直不屈的氣場令Max氣短一截。

道德感和眼前的女人在天平兩端搖晃。

她實在吸引人,溫婉又幹凈,每次挽發沖他微笑都讓Max怦然心動。

在所有人都漸漸不修邊幅的怪談裏,她依舊得體,發絲柔軟,散發出好聞的香氣。

“可我真的喜歡你。”Max呼吸微重,“或許明天、後天我們就會死,溫葶,趁我們還活著,我…”他抓住了溫葶的雙臂,透過毛衣都令溫葶感到了熱度和疼痛。

“幹什麽,放開我!”粗重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她看見了男人眼中的欲望。

“別叫溫葶、別叫。”湊近之後她愈發香了,Max捂住她的嘴,迫切道,“我會保護你的、跟我一次好不好、嗯?我不打擾你和總監的生活。”

“唔、唔……”溫葶膝蓋屈起,半路生生放下。

她要知道宮白蝶的態度,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在意什麽。

“不要、不!”她流下淚來,拼命搖頭,“放開我。”

如果宮白蝶一直沒有出現,她該和Max撕破臉,堅持對愛情的忠貞;還是順水推舟,換取宮白蝶的憐惜?

不,他一定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如果不來,說明他並不在乎她,她和Max怎麽樣都影響不了他。

宮白蝶靠不住,她就不能和Max撕破臉……但這次順從他,開了這個頭,往後就會淪為他的洩器。

溫葶陡然驚醒,自己太依賴宮白蝶了。

她怎麽總是對他那麽放心。

已經知道了他不懷好意,可她對抗Max的底氣竟還是來自宮白蝶,如果他不站在她這邊,她就只有兩條死路。

收回的膝蓋再度擡起。

她一邊在Max掌下含糊哭泣:“滾開,白、唔…小白!”;一邊瞄準了他的襠下。

如果不是怪談,Max這輩子也不敢做這樣出格的事。

打破人生三十年的道德束縛,令他的腎上腺素迅速飆升,發現溫葶比想象中還要容易控制時,興奮更是躥升了一個度。

他從沒想到,原來得到一個女人這麽容易。

溫暖的馨香縈繞鼻尖,像是溫葶本人,這香味放大了感官,他低頭,急促地想要吻她。

嘴唇觸碰到肌膚之前,Max脖頸驟然一緊。

一卷黑煙從他皮下鉆出纏上脖子,倏地將他提起撞開廁所隔間門,吊至半空。

窒息和騰空感支配了Max,他驚恐地抓撓脖子,想將束縛他的東西扯掉,觸手卻空無一物。

溫葶驚愕地望著空中的東西。

灰色的濃煙糾結成股,從Max體內竄出,蛛網般粘在墻上。

一條擰實的灰煙一端貼在天花板正中央,一端套著他的脖子,形成粗壯的吊索。

他胡亂踢蹬著,雙手在脖子上又抓又撓,沒能影響灰煙分毫。

男人的臉漲得紅紫,咽喉被死死勒住,發不出聲音求助。

灰煙越湧越多,仿佛全身每個毛孔都在噴霧。僅是呼吸之間,從他體內冒出來的灰煙就將他包裹吞沒。

它們越聚越濃,形成一個長橢球,被粘在墻壁上的霧線吊在空中。

他變成了巨大的繭,整顆繭心臟般緩緩搏動。

溫葶後退半步,倚在墻上。

女廁大門發出異響,被鎖住的門把手上下咯咯顫動。

幾次下壓後,把手哐當直接掉落。

門被推開,一身白色西裝的宮白蝶踏入。

他無視空中巨大的灰繭,一眼看向隔間裏的溫葶,朝她走來。

溫葶咽了口唾沫。

灰色的霧繩交織縱橫,每一股濃霧都在翻滾。

被Max撞開的隔間門板半開,斜斜搖晃。

年輕俊逸的男人從霧繩中穿過,昏黑的廁所裏,西裝白得突兀。

留在溫葶臉上的淚痕冰涼一片,吸走溫度。

面對Max時沒有的驚慌,此刻涔涔湧起。

灰霧、日暮,詭異的人繭懸在空中,他白得不染纖毫,如同新雪刺目。

色彩光影的巨大反差讓溫葶頭暈眼花,隱隱作嘔。

那顆巨大的人繭掛在宮白蝶身後,仿佛高懸的警告——

他是殺人的怪物;

那也隨時會是她的下場。

黑色手套覆在她臉上,抹去了一指淚。

他看著她,眸光冰冷晦澀。

混亂的感情糅雜在那雙鳳眸裏,像盤臟顏料,溫葶難以從中分辨他的思想,只剝離出了一點愧疚。

溫葶撲進他懷裏,顫抖著抽泣。

她不能長時間與他對視,像是她能看出那一點愧疚一樣,他也會從她的眼中讀出她的想法。

宮白蝶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安撫她。

他們站在窄小的隔間裏一言不發。

夕陽沈落,天色全然黑透。

良久,宮白蝶的衣襟裏傳出沙啞的哭腔:“……我討厭這裏。”

他斂眸,眼睫顫動了一下。

擡起手,他生硬地回抱了溫葶,輕輕拍了拍她。

……

溫葶平覆了心情。

她離開公司大門,傳送回休息室。

進入私人時間,公司相關人員被清出了溫葶的世界。

非綠森員工的宮白蝶依舊陪在她身邊。

“你去做什麽?”

宮白蝶問離開休息室的溫葶。

溫葶眼睛紅腫得厲害,做完近視手術後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敏感,禁不住大哭。

“去找Max的工位。”

手腕猝然被拉住,無燈的走廊上,宮白蝶沈沈盯著他:“他已經變成了繭。”

“可你也說他會‘孵化’出來!”

溫葶掙脫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她來到了Max的工位,打開他的電腦。

宮白蝶並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他只看見她坐在Max的椅子上、用著他的鼠標鍵盤。

想到這把椅子每天被Maxt松垮的屁股磨蹭、這些鍵盤鼠標被他抓過油頭、摸過腳和下.體的手觸碰,宮白蝶驀地別過頭,惡心欲吐。

不——

他強忍嫌惡,飛快拉起溫葶。

“幹什麽?”溫葶莫名其妙。

他一腳踢開Max的椅子,椅輪滾出十幾米。

滾滾黑煙從宮白蝶手下湧出,構成了椅子的形狀,一把全新的椅子出現在桌前。

宮白蝶示意她坐上去,又取出一副手套幫她戴上。

黑色的手套,和他手上的一個顏色,但又厚又長,像是勞保手套。

溫葶看他擰著眉給自己戴手套,明白了他的意思,沒有反對。

等宮白蝶又抽了紙蓋在鼠標鍵盤上時,她無奈勸阻,“好了、好了。”

“好了?”宮白蝶冷厲地睨她,餘光指著反出油光的鍵盤。

“……”溫葶閉嘴。好,是她不識好歹。

他呵笑一聲,像是把礙事的巨嬰趕出廚房。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屏幕亮著。

員工手冊上的規則提到:為節省不必要的能源浪費,公司每日00:00-07:00只保留基礎供電,但公司24小時為員工開放,可以免費加班。

沒有燈,沒有空調,溫葶一路走來確認了監控,攝像頭上的紅外感應燈也滅了,只有電腦還能為了“加班”而打開。

她點進電腦版的OA,沒有手機可以掃碼登錄,溫葶將光標移到密碼那一欄。

她敲著鍵盤,每敲一下,宮白蝶就皺一次眉。

這個喜歡用小頭思考的男人如溫葶所料,從來沒有改過OA密碼,依舊是初始的LS123456。

如果今天宮白蝶沒有來,溫葶預備或是逃跑,或是順從,然後——

為他提交離職申請。

“無法提交?”溫葶驟然回頭,看向宮白蝶。

“他已經變成繭。”宮白蝶道,“員工死亡,勞動關系自然終止。鑒於是下班後死亡,他的賬號明天上班後才會被註銷。”

“可你說下個考核日他會變成蝶從繭裏出來,比普通屍怪更加強勁。”溫葶急道,“他的身體還在公司,說不定沒有死透,不能讓我現在把他開了嗎!”

宮白蝶勾唇,笑而不語。

溫葶握拳。

他既不能停止考核日,也不能給她暗箱打分、提高名次……

要麽宮白蝶是個廢物;要麽,他根本就沒打算讓她好過。

她摘不下工牌,沒有技能,光屍怪就夠難對付的了,現在又出現了個不知道會孵出什麽東西的繭,下個考核日怕是九死一生。

溫葶垂眸,電子屏幕的光將她的臉切割出光影面。

她的後背融於黑暗,看上去身體削瘦了一半。

宮白蝶很熟悉這樣的溫葶。

不論是在萬羅還是在綠森,她總是最後一批離開公司的人。

窗外是霓虹華燈,她待在昏暗的辦公室,只有工位上開著一盞小燈。

宮白蝶一頓,想起溫葶對Max說的話。

他沒有太多覺醒前的記憶,聽見剛才的話,模模糊糊想起來了一些。

她曾住在首都的最外圍,一個沒有熱水的一樓單間,洗澡在村口的澡堂或是公司旁的健身房,每天來回坐兩趟公交轉四次地鐵。

那個單間的廁所放不下洗衣機,她就燒一點熱水摻在水盆裏搓衣服,再把擰幹到不滴水的衣服掛在床和桌子之前的走道上。

在逼仄無窗的廁所裏洗完自己和衣物,她會先去床上躺一會兒,喘口氣,然後撩開濕漉漉的一排衣服,走去桌前坐下,開始吃飯,開始工作;

然後關掉電腦,撩開潮濕的衣服,回到床上睡覺。

宮白蝶就是在那裏出生的。

那時他還沒有自我意識,她在那間房子裏待了一年半,他有記憶的也不過是幾個片段而已。

此前他也不在乎這些記憶,每一次回憶過去,不過徒增對溫葶的恨而已;

直到今天,她對著Max講述過去,宮白蝶才陡然發現——

他恨溫葶拋棄他後畫的每個角色都比他精致華麗,可即便是最簡陋的他,衣食所用也比她當年強上數倍。

那一根晾衣繩橫在床和桌中間,潮濕的衣服作簾,她掀起簾子,為他描繪錦衣玉食;

掀下簾子,她蜷縮進鐵架床裏,在洗衣粉的濕氣中為明天的繁重行程做短暫的喘息。

“我會保…”宮白蝶開口,就見溫葶不知何時坐去了Max隔壁的工位。

她打開了那臺主機,從電腦進入OA,嘗試初始密碼未果後,思索著,輸入了工位主人的生日,然後又試了他兒子的生日。

開了。

溫葶唇角泛起笑意。

她對照著《2月月中考核排名》,從第一名開始,嘗試提交離職申請。

這一次申請提交成功。

“平板給我。”她沖宮白蝶伸手,順帶勾了下碎發,語氣帶著成功的愉悅,“對了你剛才要說什麽?”

宮白蝶抿唇。

他遞出自己的平板,卻沒有松手。

“你確定要這麽做?”

溫葶臉上的笑頓時散去。

她半垂眼瞼,楚楚可憐,悲傷困苦。

“我知道這麽做不好,可我…我好不容易才遇見你。”她哀求,“我答應過你的小白,為了你,無論如何我要堅持到我們的婚禮。”

平板上的五指松開,它進了溫葶的手心。

宮白蝶聽見自己慌亂的心音。

他側過身,避開她眼角沒有遮掩住的笑意。

她真是惡毒、虛偽,自私自利。

-----------------------

作者有話說:宮白蝶,立刻轉身,沒看見她就是沒殺人。

【民間的說法“女大六,常吃肉;女大七,把夫惜”】

因為女尊,所以這裏把男女倒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