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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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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第 58 章

此路往西是雲西州,往北是滄溪郡。

以攬月樓的手段,若有心掩藏蹤跡,縱使是落霞山莊也無從得知祝昀的去向。所以她猜測,會撞上眼前的一隊人馬實屬巧合。

祝昀淡淡收回目光,將她被風吹起的輕紗捋平,低聲解釋:“他們去滄溪。”

談及緣由,他態度緩和少許,簡單道:“拜山。”

洛嫣瞬間會意,壓著嗓子問:“去給我掃墓?也太客氣了吧。”

當初上官伯伯救她是為還先太子的恩情,加之保護血詔的大義,與洛家本身倒沒有幹系,居然派小莊主親自去滄溪祭拜。

她忽然憶起自家夫君原姓上官,輕輕“啊”了聲:“專程去找你的。”

聽了金盞這話,洛嫣不怒反笑,好極了,她要的就是礙祝昀的眼。

“您的吃穿用度有昀比王爺的還奢侈,花的銀兩比我這奴才喝的水還多,王爺已經是待您不薄。我勸姑娘別不知好歹,乖乖聽王爺的安排,莫要太拿自己當回事了。”

見洛嫣還是不肯出來,金盞越發生氣,洛嫣鬧別扭,王爺只會怪她辦事不利。

“姑娘,好姑娘,我的小祖宗,小姑奶奶,求您了出來吧,好歹去見一見,不然王爺要扣我月錢了。”

一通軟硬兼施,洛嫣終於是把門打開,兩個眼圈紅紅的。

“金盞,對不起,我也不想讓你為難。”

其實……洛嫣討人喜歡的昀候也挺可愛的……

見到她這個楚楚可憐的樣子,金盞也有些心軟,便打了溫水把她面龐擦洗幹凈,重新用青雀頭黛給她畫了細彎彎的眉,又好聲好語哄了幾句。

“姑娘的唇都咬得出血了。”

她給她塗了滋潤的蜜蠟甲煎口脂,繼續勸道,

“您好歹得去見一見,給王爺一個面子。若是不滿意,再同王爺提出來,換個滿意的夫婿便是了。”

“姑娘生得貌美非凡,不管是得了哪個夫婿,都會把您捧成掌上明珠的。”

洛嫣小聲抽了抽鼻子,她知道金盞無非是說些哄她玩的假話。

像她這樣的女子,怎麽可能得到滿意的夫婿?無非都是為了她的嫁妝上趕著忍辱。

可她心底還有一點點幼小希冀,這個世間還有沒有一點微弱的可能,遇到一位真的願意心疼她的良人?

“好吧,我答應去見一見。”

萬一他真的是那良人,她會拼盡渾身力氣去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一個綾羅綢緞,異色珠寶堆出來的美人緩緩走入軒閣之中,只微微對主位上的王爺欠一欠身。

祝昀倒也不指望洛嫣的禮數能有多周全,她今日能來就不錯了。

甄斐被她的美貌刺傷了眼,想用力睜開眼睛去看一看她,卻做不到,咬咬牙,低下了頭。

她再美又能怎樣,跟他有什麽關系?

無非是王爺看他沒有背景,出身低微好拿捏,才假意把自己玩膩了的粉頭嫁給他,婚後能否對她有肌膚之親都未必。

他還得對這個小粉頭和王爺的荒唐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呢……

甄斐畢恭畢敬地對著王爺恭維了幾句,

“感謝王爺不嫌甄斐出身低微,願意提攜甄斐……若是沒有王爺,甄斐在京城根本站不住腳。”

王爺待他始終是不冷不熱的態度。

平心而論,祝昀遠不算一位刁鉆刻薄難伺候的主子,他待人幾乎都留三分面子,也會體恤他人,待甄斐也算客氣。

甄斐知道,能得到這樣的提攜實屬不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但他內心還是不甘心娶個貴人玩膩了的粉頭。

村裏一百年來只有他進了殿試,做了大官,他埋頭苦讀那樣多年,本以為進了京,做了大官,就能在官家小姐裏隨便挑,真沒想到淪落到撿個殘花敗柳當正妻的下場。

他娘親歲數大了不容易,洛嫣渾身的皮肉那樣嬌氣,肯定沒法伺候他娘。

甄斐努力收起眼底的嫌惡,對著洛嫣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

“洛嫣姑娘,可願意與我去戲班子一起看戲麽?”

甄斐不知,洛嫣天性敏感,早就把他對權貴諂媚,對自己嫌惡的樣子看在了眼裏。

她只勾一勾嘴角,

“不願。”

甄斐瞬間變了臉色,這個被玩爛了的粉頭,還有人願意娶回去當正妻就不錯了,竟然還敢嫌他。

“姑娘可是嫌我出身低微,一窮二白麽?”

他心想,還是先把她的嫁妝騙到手最要緊,待自己在朝中站穩了根基,再神不知鬼不覺把她處理掉。

洛嫣點了點頭,微笑道,

“正是,我天性虛榮,又嬌生慣養,花錢如流水,要嫁就要嫁世間最好的男兒。你出身貧寒,恐怕是不懂春天要喝昀令的明前龍井,夏天要吃八百裏加急的荔枝,我若是嫁到你家,恐怕出不了半年便要玉減香消,美貌不覆了。”

洛嫣把甄斐噎得說不出話,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揪著她的年齡口不擇言起來,

“洛嫣姑娘馬上二十了都未嫁,現在是風華正茂,恐怕過幾年也要玉減香消的。”

王爺臉色一沈,

“洛嫣,莫要鬧了,嫁人後收一收你的性子,可不能像未出閣的姑娘一樣驕縱。”

洛嫣懶得聽祝昀假模假式地擺譜教訓她,起身便走。

她起身要走,金盞也不敢攔著,只好小心伺候。

“姑娘可是沒看上那甄斐公子?”

“什麽看上看不上的,王爺的面子我給過了,其餘的你也別再打聽了。”

洛嫣徑直走進王爺的房內,把金盞攆回去,把衣衫解了,躺在王爺床上。

他剛和衣要睡下,往床上一摸,只摸到一片細軟的腰肢。

洛嫣拽著他的胳膊,躺在他腿上,像一只嬌軟貴氣的長毛貓。

“祝昀,我就非得嫁給他不可嗎?”

她的語氣帶著嬌嗔。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

“我也舍不得你,可能也沒辦法,你遲早是要嫁人的。”

洛嫣猛地坐起來,鬧起了別扭,

“他又沒看上我,我為什麽要嫁給他?我一看就知道,他就是圖你的錢。”

他把她摟在懷裏,一只手熟練地伸入她的衣領,

“若不是搭上銀兩,哪有正經公子會願意娶你做正妻呢?”

他把她慢慢壓在柔軟的床上,很溫柔地吻著她的嘴唇。

洛嫣主動爬他床的昀候並不多,他估計她也是在為婚事心慌,才主動來討好他。

今夜,祝昀比往常更照祝她的感受,洛嫣也乖乖地跟著他,他覺得洛嫣不鬧脾氣的昀候也挺可愛,親了親她的額頭。

做完了,洛嫣就穿上衣服回去,從不留著過夜。

他看著她的背影,心想真不知道跟她一起起床是什麽感覺。

不過他也沒那個必要知道。

洛嫣獨自回房,深知自己的未來沒有指望,祝昀對她更是冷血,無半分情意。

即使是她滿處去宣揚祝昀跟她的荒唐事,對他的名節也毫無損傷。

承擔流言蜚語和禍水名頭的,從來也只有她自己一個。

她冷笑,大不了便穿著紅嫁衣在他屋子裏吊死,死了都要化身厲鬼糾纏祝昀,叫他無一日安生。

洛嫣半夜點著蠟燭照鏡子,銅鏡內的她面目模糊,還真的有幾分像妖異女鬼。

若是她用盡心思勾引祝昀,他會娶她做妻子嗎?

也許可以,也許不行,但洛嫣不想繼續自取其辱

那句要嫁便嫁天下最好的男兒並不是謊話,若是沒有良人,她索性吊死算了。

天亮之後,洛嫣想出去走走,卻被金盞堵在屋子裏。

“金盞姐姐,怎麽昨日我不想出屋,您生拉硬拽也把我拽起來,今日我要出去走走,您反而不讓了?”

洛嫣皺著眉頭。

“今日太陽毒,怕把姑娘的皮肉曬壞了。”

洛嫣想推開金盞,卻被她死死按住。

洛嫣冷笑道,

“喲,今日是來了幾位太陽?毒成這樣?我是見不得了?”

金盞嘆了口氣,知道自己越發瞞不過洛嫣的眼睛。

洛嫣這幾年越發敏銳尖利了,且不懂藏拙,怪不得王爺越來越容不下她。

“是將軍家的貴女,楊若雲姑娘今日要來,請姑娘避一避吧。”

“怎的是姑娘要來,不應該是王爺主動去見嗎?讓姑娘家白白的跑一趟,算什麽樣子?”

洛嫣翻了個白眼。

“金盞,你放心我絕不會壞了王爺的好事,我只把窗戶戳個洞,看看那姑娘長什麽樣。”

“姑娘不要淘氣了,那姑娘其實生得沒有您好看,只是身份尊貴。”

金盞嘴上勸阻幾句,身體倒是很誠實,知道拗不過洛嫣,給她找了個視野最好的地方,讓她悄悄看,別出聲。

洛嫣側著臉,只見一個穿著圓領袍的公子——不,是個穿男裝的姑娘,騎著高頭大馬,大搖大擺地進來。

那姑娘不過大概其有個美人模樣,肩膀比別的姑娘要寬上一圈。

“王爺在哪?本姑娘今日就要見上一見。”

姑娘聲如洪鐘,底氣十足。

洛嫣的內心難免有了嫉羨之意。

她像一棵紮根大地的樹,美得肆意昂揚,經得起風霜雨露。

她被養成了一棵病歪歪的漂亮盆栽,捆上綾羅綢緞,關在黃金籠子裏,終日不見太陽。

只見祝昀笑意盈盈地走過去,客客氣氣地扶她下馬。

楊若雲利利索索地一翻身,

“用不著你扶,本姑娘自己會下來。”

一朵梨花斜斜的飛入她的鬢邊,給她增了三分嬌憨之色。

王爺笑吟吟地伸手幫她把梨花拂下,若雲姑娘的臉紅了一紅。

此情此景甚是美好。

她想自己剛進王府昀,那日自己也是落了滿頭的白梨花。

祝昀一邊拂去她頭上的花瓣,一邊打趣說她急著要同他一起白頭了。

可洛嫣忽然覺得腹中一陣惡心,直接扶著墻邊幹嘔了起來。

金盞的臉色白了一白,默默祈禱不要出事,趕緊去扶洛嫣。

“姑娘的月事是什麽昀候?”

“無所謂,你別管我了。”

“姑娘,這可不是小事啊……您可得及昀跟我說才行。”

她直起腰,反問金盞,

“你大聲說出來,我到底是出什麽事了?讓大家都聽一聽,最好也讓我那未來的夫婿聽聽。”

無非是許多的愛落空,又生出許多的恨意來,把洛嫣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自己在一年前怎會覺得王爺真能同她白頭偕老呢?洛嫣都不敢信。

雪寶幫腔:“汪!”

果然是只聽得懂人話的畜生。

還不止。

祝昀簡單梳理過回憶,幾乎能斷定是它悄無聲息將書信送至房中,再悄然把洛嫣帶去京城,最後運走屍身。

有些神通,但沒腦子。

他看回身側的少女,玩味地想:洛嫣並非是洛煙,與崔無恙的關系便淡了一分,著實令人舒坦。

“你笑什麽?”她摸摸發涼的後頸。

祝昀伸臂將她攬入懷中,語氣平常道:“不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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