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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他怎麽一點兒都不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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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他怎麽一點兒都不疼呢?……

朔風在山林間追逐著旋卷的雪花, 馬蹄踏過冰雪,疾馳而來,猶如一道驚天動地的霹靂穿林而過, 濺起一片白色的雪沫。

遠遠的, 晏祁就望見了天邊亮起的火光。

他的一顆心驟然縮緊, 盡管臉頰和四肢都因為長途跋涉近乎失溫,寒意更是刺得皮膚生疼, 晏祁的五臟六腑內, 卻像是燃起了一把火,令他五內俱焚。

為了這一天,他忍辱負重,足足等待了十幾年。

寧昭公主和木先生的仇,他已經叫胡人血債血償;天下第一雄關, 也再度插.上了昭明軍的旗幟;

晏祁本以為, 只要能達成目的,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他都不會猶豫。

但在這一刻, 他卻真的開始害怕了。

他怎樣都沒事,但那孩子……明瑾他, 無論如何,都不該成為那個代價!

“駕!”

寒風驚颯,撲面而來,身後的隊伍隱隱傳來一陣騷亂, 是噴著熱氣的馬兒疾馳過後,驟停下來產生的焦躁反應。

奇怪的是, 等他們來到近前,那沖天的火光卻消失不見了,就連耳畔的喊殺聲都變得渺遠起來, 幾不可聞。

樊淮勒緊韁繩,座下的馬兒踱了兩步,很快便在這詭異的氛圍中變得安靜順從。他的視線越過茫茫風雪,在被凍成冰墻的防線外看到了胡人士卒堆疊的屍體,但環顧四周,並未發現多少大雍士卒,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氣。

情況應該比最壞的預想要好很多。

他又看向晏祁,男人正緊盯著不遠處一處冰墻的缺口,那裏有一處血手印,似乎刺痛了晏祁的雙眸。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嗓音嘶啞:“傳令下去,清剿胡人,保護太子!”

“是!”

寧昌縣內,激戰仍在繼續。

雖說縣衙的大火是明瑾等人故意點燃的,很快就被撲滅,但趁勢進犯的胡人軍隊可都是貨真價實的敵人。

寧昌縣的婦孺老少們,早在開戰前就被明瑾·轉移到了安全地帶,剩下的青壯則隨著大雍士卒們一同上街迎敵。

街頭巷尾,處處都能聽見喊殺聲,失去了騎兵的優勢,胡人依然能靠體型和蠻力占據上風。

但大雍的精銳軍也不是好惹的,加之這裏本是他們的主場,各種提前布置好的陷阱、機關,已經足以讓胡人狠狠喝上一壺了。

撒烏楞雖然有想過會遭遇到抵抗,但先前在冰墻下的傷亡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好不容易用部下的人命撬開一道缺口,剛想獰笑著指揮手下殺光這些抵抗者,活捉太子,就又被拖入到了巷戰的泥潭之中,久久難以脫身。

“混賬!”

他趟過混著血水的泥濘,用已經有些卷邊的砍刀再度砍翻一人,朝著周圍的部下怒罵道:“一群廢物!連打個縣都這麽磨蹭,還要你們做什麽?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一個時辰內,如果不能結束戰鬥,就等著受罰吧!”

撒烏楞的部下苦不堪言——他們難道不想早點兒結束戰鬥嗎?實在是這幫大雍人太頑強了!

倒了一個又撲上來一個,無論是士卒還是本地青壯,個個悍不畏死,跟他們從前遇到的那些軟腳蝦完全不同;

而且這裏還有層出不窮的陷阱機關,要不是他們這次帶來的人足夠多,恐怕現在都要自身難保了!

他們之中也有幾位征戰多年的老兵,甚至都不敢開口。

因為這感覺,簡直像是解散了十餘年的昭明軍,又再度覆活了一樣!

“想一個時辰結束戰鬥?做夢!”

街道對面,張牧抹了把臉上的鮮血,握緊長刀,緊盯著逐漸朝著縣衙靠近的胡人們,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來。

撒烏楞似有所感,擡頭望向這邊,張牧的打扮一看就知道不同於普通士卒,他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這些大雍人,看來真是無人可用了!”他笑道,“竟然讓一個毛頭小子帶兵來堵我,真是可笑!”

胡人們大笑起來。張牧冷哼一聲,揚刀喝道:“對面那廝,少在這兒給胡說八道的放屁,趕緊滾過來受死!”

“好膽!”

撒烏楞怒吼一聲,眨眼間,兩股勢力便迎面對沖,絞殺在了一處!

“報——張小將軍正和撒烏楞交戰!”

縣衙邊上的一處民居內,來傳信的士卒匆匆稟報道。

明瑾立刻站起身,和荀嬰對視一眼,剛要說話,就被荀嬰打斷:“主公不能去!”

他面色凝重:“撒烏楞既然都到了這裏,那他距離縣衙也沒有多遠了,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先轉移。”

明瑾並不讚同他的看法:“既然已經開戰,哪有主將先逃的道理?”

“但主公並非主將!此戰就交由張牧和樊通他們——”

“元棟,”明瑾握住他的手臂,“我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縣衙周邊也都布置好了陷阱,足以迎敵了。”

“而且張牧是我的過命兄弟,就像當初的劉玄德與關雲長那樣,若是連生死兄弟都不顧,我顧惜這條命又有何用?”

這番話,若是當著張牧的面,就算打斷明瑾的腿他也說不出來。

但此時此刻,他每一個字說得都是發自內心,毫無半點摻假。

荀嬰忽然有種被諸葛丞相附身的痛惜之情,他咬牙道:“主公,漢昭烈帝不就是因此而失了逐鹿天下的機會嗎?前車之鑒在先,您為何要一意孤行!”

“因為我們在開戰前做了充分準備,我相信元棟你的安排,自然有七成把握能贏,若情況危機,我也不會硬撐,會帶著張牧他們退回縣衙,屆時,就麻煩元棟接應了。”

明瑾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會死在這裏的,我還要活捉那撒烏楞交給先生呢。”

荀嬰搖了搖頭,還想說些什麽,但明瑾已經越過他走向了門外。

在離開前,他回頭道:“若今日與撒烏楞交戰之人是元棟你,我也依然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荀嬰望著他的背影,片刻後,無奈又悵然地長嘆一聲。

罷了,攤上這麽一位主公,還能怎麽辦呢?

“來人,速速跟上,務必保護好太子殿下!”

晏祁的加入,使這場戰爭的天平飛快傾倒,大約是撒烏楞也沒想到,號稱是天下第一雄關的居庸關,守將居然能敗得如此之快,畢竟當初胡人攻克這一關隘,用的時間可是以年做單位。

但他不知道的是,晏祁為了打贏這場戰役,曾獨自對著地圖做過多少次推演。

居庸關的每一處地形,甚至是一草一木,早就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當下,他無比感激曾經冥思苦想戰術的自己,但隨著軍隊的推進,看見街頭巷尾越來越多的殘肢屍體,有胡人的,也有大雍人的,他心中的惶恐也開始愈演愈烈。

他應該再早些回來的。

或者留下更多的人保護那孩子。

雖然當初臨走前,晏祁已經盡量精簡隊伍,只帶必要的人手突襲,但看著眼前這慘烈的景象,他還是免不了升起一股恓惶危懼之感。

他無法想象自己匆匆趕來,卻只看見一具蒼白冰冷的屍首躺在那裏,再也不會生機勃勃地瞪眼跟他鬥氣,也不會黏黏糊糊地湊上來討要一個擁抱,甚至就連一句話沒沒法對他說,那究竟會是怎樣一幕叫人肝腸寸斷的場景。

不,不會的。

那孩子傻人有傻福,況且他雖然調皮鬧騰了些,關鍵時刻還是很懂得明哲保身的。

晏祁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必著急,撒烏楞沒那麽大的本事,但理智與情感的交鋒中,終究是後者慢慢占據了上風。

“陛下小心!”

樊淮反手一揮,幫晏祁用刀擋住了一支飛射而來的箭矢。他擔憂地註視著晏祁不知何時已經布滿猙獰血絲的金眸,正要開口,忽然聽前方有人喊道:“撒烏楞在這裏!”

兩人霍然擡頭。

“還有太子殿下——”那人都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疾步沖上來的晏祁撥到了一邊,暈頭轉向地險些撞到墻上,又被匆忙跟上的樊淮一把扶正。

“趕緊叫周圍的人都過來!”他臉色緊繃地命令道。

陛下和太子都在這裏,要是出了什麽事,他樊家九族都不夠賠的!

拐過彎,眾人終於看見了縣內交戰的主力,晏祁瞇起眼睛,盯著那個和撒烏楞過招的年輕人,雖然臉龐被血汙覆蓋,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張牧。

“陛下!”

張牧的餘光也註意到了他,頓時大喜。

撒烏楞被他喊楞了,剛想回頭,就被張牧一刀削去了幾縷頭發,若不是他躲閃得快,估計這一刀既要砍到他的脖頸上了,嚇得他出了一身白毛汗。

張牧見沒有得手,十分遺憾地嘖了一聲。

見鬼的怪力小子!

撒烏楞暗罵一聲,不願承認自己竟然落了下風,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晏祁那邊——他果斷退後幾步,叫士卒先頂上包圍張牧,率領精銳朝著晏祁獰笑著撲來。

“放羊的小子,就你也配做皇帝?哈哈哈哈,你們大雍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滿口辱罵,妄圖用言語動搖晏祁和大雍士卒的軍心,說晏祁當初北上是給他們胡人當牛做馬的,還說他後來連帳篷都不配睡,只能被他趕去睡羊圈,每天和牛馬作伴,下賤到不行……

但撒烏楞的挑釁,卻對眼前的戰局只起到了反效果。

正所謂主辱臣死,周圍包括樊淮等人在內,聽到這些話只覺得怒發沖冠,雙目赤紅,恨不得活剝了這混蛋的皮!

“誰允許你開口的?滿嘴噴糞的玩意兒!”

一聲清亮的怒吼從街邊的樓頂響起,晏祁猛然擡頭,發亮的金眸直直對上了明瑾那雙盛滿怒火的漆黑眼睛。

明瑾只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視線,重新把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撒烏楞。雖說他是第一次見到這個胡人,但內心的憎惡已然達到了頂點。

雖然他對晏祁怨氣也頗大,但這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隨便侮辱先生的理由!

“去死吧,狗東西。”他一字一頓道。

“放箭!”

兩邊街道上埋伏的弓弩手齊齊松開弓弦,鋪天蓋地的箭雨齊射而下,隨之而來的,是胡人的陣陣慘叫聲。

撒烏楞靠著身邊副將的保護,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瞄準自己胸口的箭矢,但肩膀還是被一支箭矢洞穿,疼得他大叫一聲。

晏祁心頭的一塊大石驟然落地,他看著沈著臉指揮眾人作戰的明瑾,唇邊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撒烏楞,投降吧。”他用胡人語淡淡說道。

“做夢!”

撒烏楞罵了一聲,勉強握緊砍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也已經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了。

外圍的不少胡人已經四散而逃,有的幹脆丟下武器投降,明瑾見狀,幹脆從樓頂一躍而下,動作倒是十分瀟灑,只是看得晏祁眼皮直跳。

心道這小混蛋可真是翅膀硬了,什麽動作都敢做。

“還好嗎?”

明瑾雖然剛才氣得要死,但這會兒卻連一個眼神都不分給晏祁,他走到張牧身邊,皺著眉頭盯著對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伸手想要扶張牧,但被推開了。

“祖宗,我好得很,你可別坑我啊,”張牧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明瑾笑了,剛想說些什麽,突然臉色一變,下意識推開了張牧。

“小心!”

一支箭矢從斜地裏飛來,直直地沒入了他的胸口,明瑾低頭看了一眼,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身子卻下意識晃了晃。

晏祁嘴角淡淡的笑意頃刻間僵在了臉上,張牧那張臉更是慘白如雪。

現場霎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哈哈哈哈哈!活該!”正苦苦堅持想要突圍出去的撒烏楞也楞住了,最後止不住地狂笑起來,朝著遠處那射.出冷箭胡人士卒大聲讚美道,“好箭!好箭吶!”

“明瑾!”“瑾兒!”“太子殿下!”

四面八方的人都在朝這裏奔來,樓上的明敖和文輕塵霍然失色,當即丟下弓弩跳下來,但晏祁比他們更快。

他一把推開張牧,抱著明瑾,動作小心得像是捧起一片殘雪。

晏祁瞳孔在極度的驚怒和恐懼之中驟然收縮,霜白幹裂的嘴唇嚅動著,卻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男人冰冷的指尖拂上明瑾的臉頰,明瑾緩緩眨了一下眼睛,望著晏祁那雙赤紅金眸中飛速積蓄的淚水,心想,難道自己要死了嗎?

可是……

他怎麽一點兒都不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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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明同學:[問號][問號][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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