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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更】 替我跟他說聲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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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更】 替我跟他說聲抱歉

“你的想法……很大膽, ”謝婉南許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看著明瑾,“可是, 要怎麽執行?”

太子經過一遭變故, 只會比魏伯賢更加謹慎, 而且他們只有三個人,怎麽才能叫對方相信, 原本早已死去、連屍體都被燒成焦炭的先帝, 竟一朝覆活出現在距京城千裏之外的鄭城?

明瑾不答,只是扭頭問陳叔山:“這姓魏的身上,可有什麽能代表他身份信物?”

陳叔山楞了一下,等反應過來後立刻回答道:“有的,我看他腰側別著一枚鸞鳥翠玉佩, 這是魏家話事人的象征, 當初魏金寶那廝也有一枚。少爺若是需要, 屬下這就替您取來?”

“麻煩了, ”明瑾頷首,又對謝婉南道, “婉南,我記得你館閣體寫的不錯?這樣,我來講,你來寫。”

心腹幹將的貼身信物, 再加上一些只有皇室內部才知曉的秘聞,明瑾認為, 應該有六成把握將太子引來。

晏珀雖死,但太子那時並未親眼目睹,畢竟就連他自己, 也是個在外界眼中早已死去的人。

既然如此,那為何晏珀不行?

而這件事,若是交由他人求證,第一未免有怠慢父皇的嫌疑,第二則是以太子的性格,肯定只有他自己親自確認過了才會放心。

“那要是太子不上鉤,怎麽辦?”謝婉南寫好了信,盯著上面規整的墨跡,仍有些憂心忡忡。

“那便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明瑾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釋懷一笑,從懷中掏出自己一直隨身攜帶的平安鎖,交到了謝婉南的手中。

見她似乎著急想說什麽,他開口打斷道:“別著急拒絕我,婉南,這一路上你已經幫了我們不少忙了,但你應該也清楚,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情,你摻和進來是起不到多少幫助的。”

“我想拜托你最後一件事,”他懇切道,“要是萬一……可不可以,幫我把這個交給先生?順便幫我給他帶句話,就說……”

說什麽呢?

明瑾也沒有想好。

但總要說些什麽的,於是他嘆氣道:“就替我跟他說聲抱歉吧。”

自己對不起他那麽多年付出的心血,離開前還那樣對他,著實辜負了先生對自己的一番諄諄教誨。

生死面前,明瑾甚至覺得,愛不愛的,都不那麽重要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最想要的,其實只是再見晏祁一面。

“報——”

“陛下,前方道路已經完全打通了!”

正披衣坐在爐火前查看邊境地圖的晏祁霍然擡首,他立刻站起身,就連肩頭的披風悄然落地也絲毫沒有察覺。

他沈聲命令道:“傳令全軍,即刻出發!”

“是!”

*

“伯賢傳來的緊急消息?”

太子一邊咳嗽,一邊接過密信,臉上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在看完信件的內容後,霎時變得五彩紛呈。

“怎麽……怎麽可能!?”

他失聲叫道。

見他如此失態,一旁的鄭家家主鄭徒、同時也是太子岳丈不禁皺眉:“殿下,發生了何事?”

明日便是他們約定好的起兵時間,在這個節骨眼上,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容易叫人神經緊張,鄭徒緊盯著太子,生怕他一張口就說出什麽壞消息來。

但太子緊接著的話,幾乎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什麽叫陛下可能沒死?”

鄭徒驚得當場站了起來,雙手顫抖地奪過晏璋手中的信飛速看了一遍,神情變幻莫測,但整個人倒是勉強冷靜了下來。

“殿下,可能有詐,”他分析道,“此人寫信時用的是館閣體——若真是先帝,為何不親自寫封書信,也好叫您辨認出字跡?”

晏璋沈默片刻,緩緩道:“有可能。但也有另一種情況,就是父皇現在,難以握筆,或是被人監視,只得通過口述,叫他人傳訊給我們。”

鄭徒連連搖頭:“殿下,這不重要,先帝就算沒死,畢竟也……年事已高,您才是大雍未來的正統!待您還於舊都,自可放心把先帝接回宮中奉養,現在的話,還是置之不理為妙。”

晏璋也不想管啊。

但鄭徒不知道的是,他父皇哪裏是在跟他傾訴思念之情?哪裏是在擔心他蝸居在西北偏僻小城?

明明就是在威脅他,要是他不管自己,就向晏祁告發自己和鄭氏的勾當!

這說起來荒謬,哪裏有父親會幫著仇人害自己親兒子的?

但太子偏偏真就有這樣的擔心——究其原因,還是晏珀當初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是太深了。

他們父子之間的關系,旁觀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晏珀生性多疑,多年來對待他們兩個兒子以及寧王,可以說是刻薄寡恩,甚於防川。

甚至太子覺得,有時候相比起對寧王,他的好父皇對待他們兩個還要更加提防些。

假使晏祁不是奪了自己的位置,太子恨不得為那老頭子的死拍案叫好呢!

但他嘴上卻猶疑道:“父皇若身陷囹圄,身為兒子,怎能坐視不管?不如這樣,我按照上面所說的地址,親自去接父皇一趟。”

他擡手阻止鄭徒焦急的勸說:“岳丈不必擔心,區區一座破道觀,就算有詐,裏面能藏多少人?您帶著人守在外面就是,叫那些宵小之徒插翅難飛。”

但鄭徒還是頗為擔憂,認為太子不該以身犯險,苦口婆心地勸說他不要親自過去,還說要先把魏伯賢招來詢問一番。

晏璋覺得也有道理,就先派了人到黃龍觀找魏伯賢。

那人很快便回來覆命了,說魏大人一直在衣不解帶地照顧一個躺在床上的男人,那位看上去老得厲害,須發花白,好像還糊塗了,一直抓著魏大人的手說他有天子命格,把魏大人嚇得都哆嗦得說不出話來了。

“一定就是父皇了!”晏璋肯定道。

他在內心陰暗道,只有那個老頭子,都病得快死了,還惦記著他的皇位不撒手,想著用這一招試探身邊人呢。

“小子,可以了吧?”

等那人走了許久,躺在床上的老道士突然一骨碌翻身坐起,動作利索得像是個二八小夥。

“可以了可以了,”明瑾鼓掌,“道長果然演技精湛!”

老道士得意地哼了一聲,又瞥了眼地窖的方向,出乎明瑾的意料,竟沒有多問關於魏伯賢的事情,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老道這幾日都準備夜宿王寡婦家,小子,你們自己折騰去吧,只要別把我這道觀折騰塌了就行。”

明瑾微微一怔,隨後正色朝他行了一禮:“多謝道長,大恩不言謝,待此事了了,在下必有重謝。”

“放心,貧道屆時可不會跟你客氣!”

望著老道士大搖大擺離去的背影,明瑾的唇角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

他仰頭望著再度被灰雲遮蔽的天空,和秋日的遼闊晴爽不同,冬日北方的天,連雲都是濁白的。

北風陰郁地掠過街道,帶來砭骨的冷意。

明瑾忽然格外想念起了身在江南的爹娘晴兒他們,還有阿囡,也不知道她現在和家人相處得如何了,他的內心微微有些擔憂,覺得自己那時應該再多待個兩三日,陪陪她再走的。

“少爺。”

陳叔山走到他身後,輕喚道。

明瑾呼出一口白氣,頭也不回道:“抱歉,這次可能要連累你了。”

說是六成的把握,其實他只是為了安慰謝婉南,如此冒險大膽的舉動,就算明瑾一直主張富貴險中求,這次也覺得未免有些太過了。

他真正的把握,其實不足三成。

“少爺說的什麽話?”陳叔山似乎是笑了一下,“我早就發過誓的,會保護少爺一輩子,就算是死,也會死在您前面。”

明瑾垂眸,盯著院中尚未清掃幹凈的積雪,眼睛有些發酸。

“是我太任性了,”他低聲道,“要是我多帶些人來,或是路上更小心些,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少爺為何要自責?咱們可是趕了個正巧呢,再晚兩天,鄭城和太寧倉說不定就都易主了。”

陳叔山把手搭上他的肩膀,“當初那場拍賣會上,少爺的出現叫我明白了,何為天不絕人之路。事情定會有所轉機的,放心吧。”

“……承你吉言。”

雖然說是聽天由命,但該盡的人事,還是必須要盡的。

明瑾和陳叔山通宵未眠,一晚上都在道觀內準備接下來要用的東西,待到次日太陽升起,終於在觀外迎來了等待許久的客人。

“我父皇呢?”

太子臉色蒼白,穿得很厚,身形比明瑾幾次見面時都要更加消瘦,一雙漆黑眼眸竟顯出了幾分陰鷙的味道。

看來,那一場大病到底還是傷到了他的根本。

“還有,”他的目光移動到明瑾身上,語調沈沈道,“藏頭露尾,你在打什麽鬼主意?”

明瑾穿著一身黑衣,黑紗遮面,只露出一雙眼睛來——他暫時還不能叫太子發現自己的身份,因為太子這次並非按照信上所寫的,單獨前來,而是帶了不下百餘號好手,其中甚至還包括了鄭氏現在的家主,就是那位正緊皺著眉頭盯著自己的老者。

最壞的情況,他想。

但木已成舟,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明瑾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低頭道:“陛下在觀內靜養,你們人太多了。”

他選擇先發制人,質問對面,掌握主動權。

就憑他們兩人,那麽大的道觀肯定守不住的,所以只能依靠地窖和太子這個重要人質,牢牢把守住出入口,才能有一線生機!

“摘下你的面罩,”鄭徒冷冷道,“至於裏面那位,是不是真的陛下,我們自有定奪!”

明瑾只是冷笑一聲,絲毫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的視線落在太子身上,淡淡道:“諸位的回應,我會向陛下如實稟報的。”

說罷,轉身就要入觀,卻被橫斜裏插過來的一只手攔住了。

“什麽意思?”

太子微微一笑:“不勞這位小兄弟了,孤自會親自向父皇稟報。岳丈,咱們進去吧。”

鄭徒剛擡起腳步,就又被攔住了。

“你!”

“我說過,只有太子一人能進。”明瑾分毫不讓,把鄭徒氣得吹胡子瞪眼,當即就要叫人來把他拿下,太子趕緊阻止道:“岳丈消消氣!只是暫忍片刻而已。”

他附耳低聲同鄭徒說了幾句話,然後朝明瑾道:“走吧,孤同你進去。”

鄭徒冷哼一聲,站在原地沒有再動彈,但神色相當不善地瞪了一眼明瑾。

他叫人把道觀的前後門全部牢牢把守住,就連院墻外,也每隔十步都安排了一位崗哨,確保這裏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這才強迫自己耐下性子,抱臂站在門口等待起來。

半個時辰過去了。

鄭徒神色逐漸不耐。

一個時辰過去了。

鄭徒臉色黑沈,正要不顧明瑾的阻攔大步向前,就被他再度攔下了。

“你到底有什麽企圖!”他忍無可忍道,“這都快一個時辰了,陛下就算有話要和殿下講,也早該講完了吧?”

明瑾故作猶疑,和他對視一眼,似乎是服軟了:“我進去替你看看吧,稍等。”

鄭徒恨聲道:“你最好是快些!”

然後他就這樣又在門口幹等了足足一個時辰。

眼看著那黑衣人一去不覆返,而此時時間都已過晌午,鄭徒再遲鈍也該察覺到不對了:“來人,給我進去搜!”

一群人呼啦啦地沖進道觀,四處翻找,把明瑾新開墾的院子踩得稀巴爛,連水缸都砸了幾個,終於,有人喊道:“大人,這裏有個隱藏的地窖!”

鄭徒立刻快步趕過去,聽那人結結巴巴地說道:“入、入口這裏,還有一封信,大人,好像是給您的。”

“信?”

鄭徒接過來一看,勃然大怒。

“狂徒大膽!”他罵道,“竟敢綁架太子威脅老夫——來人,給我把這地窖撬開,老夫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嗚嗚嗚嗚!”

幾人剛費勁地拿來石錘,想要砸開地窖大門的鎖,就聽裏面傳來一陣沈悶的嘈雜動靜,像是有人在呼救。

“殿下!”鄭徒頓時慌了,阻止他們,撅著屁股仔細貼在門上聽,一邊聽還一邊喊,“殿下您還好嗎?裏面的鼠輩給我聽好了,若是殿下有個什麽萬一,老夫一定將你們抽筋拔骨!”

“有本事你就進來,”明瑾喊道,“看看是你先弄死我們,還是我們先弄死晏璋!”

鄭徒氣得半死,奈何投鼠忌器,也不敢太放肆,只能先放了兩句狠話,同時偷偷叫人去準備稻草點燃,想要把地窖裏的人用煙熏出來。

奈何裏面的混賬就跟他肚裏的蛔蟲一般,還特意高聲喊道:“要是想用煙熏火燒,或是水淹等辦法逼我們出來,勸你最好死了這條心!”

明瑾一腳踩上晏璋的手指,任由太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目光沈沈地盯著地窖入口處的一線天光,一字一頓道:

“我等賤命一條,且都是陛下的死忠,生死不懼,放心,你要是敢踏入這地窖半步,或是想要逼我們出來,在我徹底失去意識前,一定會讓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與我等共赴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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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想了想還是準備拆成兩章發,今晚還有二更,大家可以明早再來看~

小明同學豁出去了,罪加一等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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