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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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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家寡人

張祈中在學業上按部就班,十八歲那年考入北京大學。

大學伊始,便積極向學校黨組織遞交了入黨申請書,經過思想政治學習考察之後順利完成前面所有程序。

卻卡在了政審上。

原因出在他的祖父張德越身上。

這件事在戴紫凝知道前,先傳到了紀豫行耳朵裏。

紀豫行知道後,直接一封推薦信寫給張祈中學院所在黨支部上級支部——北京大學黨支部。

裏面詳詳細細的寫了自張承霖劍橋畢業回國跟在盛東升身邊,到一九三七年積極投身抗戰,再到犧牲,這期間為了黨和國家建設做出的所有貢獻。

那是連黨史撰寫都不能忽視的貢獻。

紀豫行在推薦信最後,字字泣血的寫道——

張祈中之父張承霖同志為黨和人民犧牲,萬家燈火喜樂安寧的時候,不要讓留在黑夜裏的英雄寒了心。

紀豫行這封推薦信到了北京之後,因為郵差派錯件,先到了中央黨組織手裏。

在中央黨組織轉了一圈後,不知道是誰又重新寄到了北京大學組織部。

於是等北京大學組織部收到那封推薦信的時候,那封信最後的落款不僅有紀豫行的簽名,還有中共中央副書記祁梓陽同志、國家副主席戴紫凝同志、國家總理路蕭然同志的簽名。

這還怎麽卡?!

這樣的根正苗紅,怎麽敢政審的?!

於是根正苗紅的張祈中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卡政審又過政審,很是順利的在考察期滿後成了正式黨員。

*

一九五八年夏天,張祈中大三升大四的暑假,22歲的鄭學文畢業結婚,張祈中應邀去給鄭學文當伴郎。

鄭學文和他父親鄭明哲當時一樣,婚禮並不盛大,僅僅宴請了幾位至交好友。

他也同他父親一樣,娶到了情竇初開時便愛著的人。兩個人自幼相識,是青梅竹馬,在情竇初開的年紀便互相表明心意,此後經年再沒人能出現在他們這份緣分中。

後來張祈中形容那天的鄭學文時說:“娶到了年少時心愛的人,他就像打了勝仗的將軍,意氣風發,全世界都阻擋不了他走向愛人的腳步。”

“不得不說,真的挺讓人羨慕的。”

因為天氣原因在路上耽誤了行程,張祈中原本該在婚禮前一天到鄭學文家的,結果硬是卡著婚禮前一個小時到了。

鄭學文和新娘子在外面迎接客人,張祈中換了衣服後在禮堂裏幫著忙前忙後。

鄭明哲和彭熹是在婚禮開始前半個小時進場的,彼時新娘子去後面準備,鄭學文和張祈中杵在禮堂最後一排聊天。

“臭小子,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在這兒閑聊!”鄭明哲和鄭學文二十年父子成兄弟,兩個人在一起吵吵鬧鬧的,彭熹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張祈中背對著鄭明哲站著,聽見聲音轉過頭,笑著開口打招呼:“鄭叔叔。”

鄭明哲和彭熹卻在看清張祈中的臉時楞在原地,自那年在張承霖家過完年後,他們與張祈中和風月已經有二十年未見。

這二十年間又出了許多事,鄭明哲也就只有從紀豫行和何中華口中能偶爾聽到幾句關於張祈中的消息。

二十年不見,當初那個還被風月抱在懷裏牙牙學語的小嬰孩,早就已經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翩翩少年郎。

只是他與張承霖和風月實在像,那年在劍橋,鄭明哲與張承霖相識時張承霖也不過二十一二歲,此刻二十一歲的張祈中站在他面前,他竟有一瞬的遲疑,覺得就是張承霖站在他面前。

婚禮儀式之後,鄭明哲問鄭學文:“你和祈中……怎麽認識的啊?”

二十餘年未見,紀豫行和何中華也都不在北京,就算時時提起,也應該不過是點頭之交,也不至於好到能讓人來給他當伴郎的地步。

鄭學文和鄭明哲站在堂屋裏,堂屋裏還有很多賓客,吵吵嚷嚷的,但鄭學文的聲音在鄭明哲的耳朵裏就是無比清晰:

“當時大二,準備帶我畢業論文的專業課導師突然給我介紹說‘這位是張祈中,大一的學弟,後面也是由我帶畢業論文,你先幫我帶著他學習。’我和祈中都不是什麽熱絡的人,初次見面之後就再也沒聯系過。”

“再有聯系是到了大三,有天晚上辯論賽決賽,我們隊贏了,我回寢室的路上被對手幾個人堵了,因為他們不服。但是要動手的時候,張祈中出現了,那天晚上的架沒打起來,因為他和那些人說‘我爸爸是主席’,那些人哪還敢輕舉妄動。”

鄭明哲聽完最後這句話不禁失笑,倒是有幾分張承霖曾經的玩賴潑皮。

“也就是從那之後,我們兩個人漸漸開始有了聯系,導師分下來的任務我會帶他一起完成,我寫論文的時候,需要他幫忙收集數據的我也從來都不客氣,他寫論文的時候我幾乎全程指導,便也慢慢成了好友。”

鄭明哲不禁熱淚盈眶,感嘆道:“緣分!”

當年他和張承霖就是這麽“不打不相識”,許多年過去,鄭學文和張祈中又在沒有父母撮合的情況下,用他們父親曾經相識的方式,再一次成了至交好友,怎麽不算是緣分呢。

在與張祈中相識的這兩年多裏,偶爾紀豫行或者何中華來北京,他和張祈中也會一起去和紀豫行、何中華吃飯。

自然也聽了很多他們父輩當年“中華F4”的傳說,所以鄭明哲的這句“緣分”,他和張祈中早就從紀豫行和何中華的口中聽過無數次了。

父子倆說著話,目光順著窗戶看出去,有少年只身一人站在院子裏的花壇邊,意氣風發,公子無雙,惹人羨慕。

“他有對象嗎?”

不知道想到什麽,鄭明哲看著窗外張祈中的身影,突然問了句。

“沒有啊。”鄭學文臉上掛著笑,答得飛快。

“那有喜歡的人麽?”鄭明哲不死心似的又問。

“學校裏喜歡他的女同學倒是不少,他喜歡的人我沒聽說過,”窗外張祈中似有所感的看過來,鄭學文回了他一個笑,之後又說:“孤家寡人一個。”

鄭明哲被他這個形容逗笑了,語氣幽幽的開口:“那他可真比不上他父親了,他父親與他母親五六歲的時候就認識了,十二三歲就已經雙雙是冠絕上海灘、無數上海公子小姐的夢中情人了。”

鄭學文聽著,又看了眼外面的張祈中,少年身形挺拔修長,長相又極為標志,是不管在哪裏都能惹的人多看兩眼的存在。

“他啊,一直都是很多女生的夢中情人,學校裏想嫁給他的可不少,”鄭學文說著,努努嘴:“我都怕這麽好的白菜被誰家豬給拱了,我覺得誰都配不上他。”

鄭明哲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一九三七年浦渝商會換屆大會上,那時候在說起顧詩月時,莊爾懿的那句話:

“這麽多年過去,國內國外我見過的男的那麽多,在我心中也只有張承霖能堪堪配站在顧詩月身邊。”

“當然,張承霖也只是配站在顧詩月身邊,他還是配不上她。”

好像又是相同的場景,好像又是相同的話。

這次鄭明哲笑著反駁:“話可別這麽說,一般白月光心裏都會藏著一顆更皎潔的月光,那是無論誰都觸及不到的聖地。”

可惜啊,到底還是在烽煙四起的亂世中留下了遺憾。

“哎對了,前不久我在學校裏,還聽見我導兒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鄭學文眉間有幾分促狹。

鄭明哲從他口中聽過許多次關於他導師的事情,知道他和張祈中的導師是戴紫凝。

“所以呢?”鄭明哲側目:“祈中說什麽了?”

“我沒聽見答案啊,”鄭學文也怪無語的:“要是聽見了,前面和你說的那一堆就不那麽說了。”

鄭明哲:“……”

好小子,你是懂聊天的。

因為戴紫凝在家裏意外摔傷,鄭學文婚禮後第二天張祈中便與他們一家告辭準備回北京了。

來的時候什麽都沒帶,走的時候大包小包的拎了十幾個袋子。

全是鄭明哲和彭熹給他帶的特產。

也不全是給他的,還有何中華和紀豫行的。

鄭明哲和彭熹越塞越多,鄭學文都看不下去了,“爸媽,你們讓他在路上喘口氣好嗎?”

鄭明哲和彭熹就此收手,張祈中兩手拎滿東西,眼神感激的看了鄭學文一眼。

後來上海給紀豫行和何中華送東西時,兩個人聽到張祈中今天的遭遇,不約而同哈哈大笑,獨留張祈中一個人無奈又無語。

紀豫行察覺到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得慶幸只讓你給我們倆帶了東西,要是給你爸爸帶,鄭明哲能把家都給你帶上。”

張祈中:“……你們四個關系倒也不用這麽好。”

何中華這下一副長輩模樣,拍拍他另一邊肩膀,語重心長地開口:“孩子啊,你還小,這些事以後你就懂了。”

張祈中臉上無語更甚,表情頗為嫌棄的把他這兩位叔的手一左一右從自己肩膀上拿開,說:“我不想懂,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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