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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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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放心

張承霖和紀豫行去上海這一趟,直到年關前才回來。

1937年2月8日,農歷一九三六年臘月二十八,離農歷新年還有兩天。

紀豫行一進門就開始嚎:“好冷清啊!哪有一點過年的味兒!”

“讓新傑抽空去把風月接來過年啊。”紀豫行邊走邊叨叨:“家裏有個女人,總比你一個大男人會過年得多。”

張承霖在他身後走著,看著他一副反客為主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的狀態,開口:“沒結婚那些年你不過年?”

前面紀豫行的腳步頓了頓,隨後轉身,嘆了口氣:“結了婚還不是回不去過年。”

過了很久,兩個人都已經進了屋裏了,張承霖才又開口:“你沒打算把雪姐接過來過年嗎?或者你和阿瓊回去。”

“算了,”紀豫行借著爐火暖手,臉上帶上些許惆悵:“太麻煩了,而且在你這兒還能見到何中華鄭明哲他們。”

張承霖看著他這副模樣,沒再說話。

“哎我沒開玩笑啊,”紀豫行像是突然來了精氣神,沖著坐在旁邊的新傑就喊:“你真的讓新傑晚點去接風月來過年啊,多個人熱鬧嘛!”

張承霖不動聲色看他一眼,接收到新傑詢問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紀豫行不說,但張承霖也知道,今年紀汝瓊回國,現在還在紀豫行在山東的家裏,肯定是要在這邊過年的。

紀豫行過年來張承霖家,不可能把她自己丟在家裏,但張承霖家裏都是男人,紀汝瓊肯定待得不自在,所以讓風月過來,是目前能解決這個問題的最好辦法。

只是他沒想到,有些更好的解決辦法,總是在他意料之外出現。

賴在張承霖家吃完午飯之後,新傑已經接了風月回來,紀豫行都還沒來得及和她說上一句話,張承霖家大門又被人從外推開。

紀豫行嚇了一跳,轉頭看著新傑:“你進門不鎖門?”

新傑撓頭:“……忘了。”

紀汝瓊大爺似的擡腳就往裏走,身後還跟著個人。

紀豫行和張承霖都沒在意後面那人是誰,紀豫行開口便問:“又來你霖哥家蹭飯?”

紀汝瓊聽完他的話,翻了個白眼:“你自己都在這裏蹭飯,好意思說我。”

紀豫行:“……”

“阿行。”

紀汝瓊身後那人往前走了兩步,出現在眾人面前。

在場除了沒見過柴霏雪的風月和早知道情況的紀汝瓊二臉淡然之外,其他人尤其是紀豫行一臉震驚。

“你怎麽過來了?!”

張承霖轉頭看他,他臉上的喜色溢於言表,說那句話的時候高興的差點原地跳起來。

柴霏雪臉上帶著笑:“爸媽怕你和阿瓊在這邊過年不熱鬧,也怕阿瓊剛回來不習慣,讓我過來陪你們過年。”

聽了柴霏雪的話,風月心頭了然,看來這位就是張承霖紀豫行他們偶爾會提起的,紀豫行家的童養媳、現在的媳婦兒柴霏雪。

“我們已經說好了,過年要在張承霖家過,剛好你過來了,大家在一起更熱鬧些。”紀豫行笑得有點傻,給柴霏雪解釋著。

“我什麽時候和你說好了?”張承霖站在一旁,毫不客氣地開口潑他冷水。

“你……”紀豫行轉頭看他,敢怒不敢言:“我不管,反正今年過年就賴在你家了。”

張承霖:“……”也不知道跟誰學的,這麽沒臉沒皮的。

紀豫行轉頭看張承霖的時候,剛好看見風月,用眼神征得張承霖同意後,給柴霏雪介紹道:“這位是我和阿霖的朋友,叫風月,今年也會在阿霖家過年。”

柴霏雪聽了,先是笑著和她打了個招呼:“你好啊。”

柴霏雪笑得太燦爛,風月情緒都被她感染了些許,彎彎唇開口:“你好。”

看著她們打完招呼,一直在後面沒出聲的紀汝瓊才終於說話:“你們家好冷清啊,一點過年的味道都沒有,我和風月還有嫂子出去給你置辦年貨啊。”

紀汝瓊一邊拉著風月和柴霏雪往外走,一邊回頭朝張承霖喊:“回來記得給我們報銷!”

張承霖無奈,只得點頭:“好。”

“就慣著她吧你。”對於張承霖這個有求必應的態度,紀豫行很是鄙夷。

“你妹,”張承霖轉頭看他,蹙眉開口:“我敢說一個不字?”

張承霖說完,先一步往堂屋裏走,邊走邊說:“等她們回來記得給報銷,你不慣著她。”

紀豫行:“……”

三個女人一臺戲,一下午出去好像買了個集市回來,張承霖家那麽大的院子,被她們買的東西堆得滿滿的。

紀豫行和張承霖並肩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外面院子裏忙忙碌碌但樂此不疲的三個女人,都從彼此眼中看見了無奈。

紀汝瓊、風月還有柴霏雪,買完東西回來就開始將各種東西歸置到它們該待的地方,同時毫不客氣的把張承霖和紀豫行拽出來貼春聯。

幾個人忙碌到晚上十點多,才終於忙完。

紀豫行和紀汝瓊坐在張承霖家堂屋的沙發上,累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柴霏雪和風月倒是還很有精力,在廚房裏做晚飯——

是的,下午布置那些東西太興奮了,把晚飯都忘了。

柴霏雪看著風月在廚房裏忙裏忙外很是熟練的模樣,不禁問:“你在這邊經常給阿霖做飯嘛?”

“嗯?”風月手裏攪拌著雞蛋,轉頭看了她一眼。

“看你對這裏挺熟悉的樣子,廚房裏什麽東西在哪裏你都很清楚。”柴霏雪笑著開口,眸間帶著讓風月看不懂的羨慕:“所以我猜你經常在這邊給阿霖做飯咯。”

“沒有。”風月將雞蛋攪好,又切了些蔥花放進碗裏,才說:“前段時間他染了風寒,我在這邊照顧了他幾天,像他這樣的人,別人經手的飯菜我不放心,就自己親手給他做咯。”

“真好。”柴霏雪由衷感嘆,又像是突然打開了話匣子:“以前我和紀豫行就是這樣的。”

風月聽了她的話,一時頓住,不知道該怎麽接。

“後來他出國留學,回國後和阿霖去了上海,不久又來了山東,我連能見他的機會都越來越少。”柴霏雪說著,語氣裏難以避免的帶了些沮喪。

隨後卻又笑道:“但我能理解,他們都是要做大事的人,他斷然不可能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

“是啊,”風月臉上笑意也斂去幾分,輕聲重覆了一遍柴霏雪的話:“他們都是要做大事的人。”

柴霏雪聽著,轉頭又正好和風月對上視線,兩個人又都笑了。

張承霖披著大裘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隔著一處連廊的廚房裏,風月和柴霏雪在燈下忙碌的身影,許久未動。

“哎霖哥你站在這兒幹嘛呢?”紀汝瓊從堂屋裏出來,本來要去廚房裏幫忙,看見張承霖站在堂屋門口,便停住了腳步。

張承霖轉頭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將視線移回廚房裏,沒回答紀汝瓊的話。

紀汝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過了許久又開口:“大家都在一起,多溫馨啊……”

張承霖知道她話裏沒說出口的意思,但他給不了答案,不是給不了她,是給不了他自己。

“那你繼續賞月吧,”紀汝瓊留下個背影給他,“我幫忙做飯去了。”

張承霖看了幾秒她的背影,才又擡頭看向漆黑的夜空,今日陰天,哪來的月亮。

晚飯做的不算豐盛,但也恰到好處的展現出張府的待客之道,至少不會讓柴霏雪覺得自己被怠慢。

“好好吃啊!”紀汝瓊邊吃邊讚:“原來風月你的手藝這麽好啊?!”

風月笑著擡頭看了她一眼,又解釋道:“你吃的那道菜,是你嫂子做的。”

“啊這樣啊。”紀汝瓊像是才恍然大悟,又是誇讚出聲:“嫂子你手藝又精進了耶!”

風月看著她臉上的微表情,無奈:“想誇你嫂子直接誇行嗎?非要拉上我做鋪墊。”

紀汝瓊打小就吃柴霏雪做的飯,她會嘗不出那是柴霏雪做的菜?打死風月都不信。

“不不不,”紀汝瓊又重新夾了一筷子風月做的菜,“風月你做的也好吃啊!我怎麽會只是想誇我嫂子呢!”

風月看著她臉上那副小表情,無奈笑笑,沒接她的話。

“就你話多。”紀豫行一晚上餓死了,風卷殘雲第一個先吃完飯,放下碗筷才開口:“擱這兒說單口相聲呢?”

“哼。”紀汝瓊沖他皺了皺鼻子,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模樣。

在張承霖家吃過飯後,紀豫行還是帶著柴霏雪和紀汝瓊回了家。

風月在收拾吃完飯後的桌子。

“先放那兒吧,我讓新傑找人來收拾。”張承霖看著她,又說:“這幾天過年,家裏可能會有很多人來,做這些事情太辛苦了。”

“沒事,收拾收拾桌子也就順手的事兒。”風月臉上仍是掛著笑,手上動作卻沒停:“現在都要在家裏過年,誰會現在出來找活兒幹啊。”

“我應付得來,先生放心。”

張承霖還想說什麽,但看著風月一臉堅持的神情,還是把自己要說的話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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