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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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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眼

人到的差不多了,門口的張聖民看了眼腕表,進屋去請蔣徐引出場。

張承霖始終斂著眸子,讓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麽。

不多時,蔣徐引和張聖民一起出現,在張承霖這一桌上落座。

張承霖一句“媽”都到嘴邊了,卻硬是被打斷,蔣徐引拿起面前斟滿茶的茶杯,朝著莊炎彬開口:“炎彬,大哥,這兩年你們辛苦了。”

蔣徐引這句話一開口,張承霖臉上倒是沒甚麽變化,張聖民卻微微變了臉色。

片刻後,張承霖看熱鬧似的擡頭看向蔣徐引和莊炎彬蔣如肅,三個人臉上神色各異,卻又以最快的時間換上笑容,莊炎彬笑裏帶著恭維,卻又帶著上位者的盛氣:“大嫂哪裏的話?”

蔣如肅聽完莊炎彬這句話後看了眼蔣徐引,最終是什麽都沒說。

“聖民和阿霖都有自己的想法,這條路畢竟也是鋌而走險,”莊炎彬重新給自己斟了杯茶,又給蔣徐引已經空了的杯子斟滿,仿若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話:“老張這一番雄心壯志我們陪了這麽久,總不能說丟就丟了,不說以後再見了老張會不會怪我們,就算是我們自己,也不會原諒我們自己啊。”

“你說是吧,如肅?”

莊炎彬說著,話頭突然丟到蔣如肅身上,本不想摻和這一遭渾水的蔣如肅無奈點頭:“嗯。”

蔣徐引視線落到蔣如肅身上,眼裏帶著覆雜情緒,讓蔣如肅一時間也沒看懂。

一頓各懷心思的午宴過後,是正式的祭禮,這是張德越家鄉的習俗。

幾十輛車一齊往墓園行駛,在路人看來很是浩蕩。

“什麽情況啊?今天怎麽這麽多車在棗莊?”

“不知道啊,反正一大早上我出來買菜就看見很多車往這邊走……好像都是往北邊去的。”

“今天什麽日子啊?”

“12月28啊,還有三天就陽歷新年嘞。”

“12月28麽……那位張先生的忌日啊。”

“啊?哪位張先生?”

“你說呢?在山東被稱為張先生的,除了那位還能有誰?”

“……”

同樣站在街邊看著幾十輛車往墓園去的紀豫行,聽著人群裏時不時嘀嘀咕咕的聲音,在最後一輛車消失在不遠處的街角後,轉身離開了這裏。

張德越離世兩年,在國|黨人心中的地位沒有絲毫減弱,即便道不同,張承霖也看得出來,有很多人都是真心在祭拜,也是真心緬懷。

於是這樣一個嚴肅的場面,張承霖和張聖民陪著蔣徐引站在最前面,不合時宜地勾了勾唇。

不知怎麽,張承霖雖然沒轉頭,但就是感覺到張聖民好像是轉頭看了他一眼。

祭禮過後,自然是那些“許久未見”的高層人士暢談的時刻,張承霖與新傑只是在張德越和蔣徐引那個家的大門口右邊站著。

如果有人過來找他談話,他便奉陪。

如果沒有人找他,他便站在那兒曬太陽。

全然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盛東升和譚苑博陪著總書記離開後不久,張承霖也帶著新傑準備告辭。

進了院子裏遇見張聖民,簡單打了個招呼,說:“哥,那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張聖民也不攔他,只叮囑道:“回去註意安全,等哥忙完了去你家做客。”

張承霖笑意不及眼底地應下:“好啊。”

張承霖轉身的瞬間,蔣徐引陪著蔣如肅從堂屋裏出來。

就那一瞬間,張承霖與她對上視線。

張承霖想朝她笑笑,最終還是放棄了,他怎麽都笑不出來。

張承霖帶著新傑離開了張府,身後蔣徐引想到剛剛張承霖的那個眼神,不禁伸手捂了捂心口。

那一眼裏,帶著遺憾、失落與決絕。

讓蔣徐引只是想起,都痛徹心扉。

蔣如肅註意到她的動作,開口問了句:“怎麽了?不舒服?”

“沒有。”蔣徐引收回目光,輕輕搖頭。

蔣如肅知道她不願多說,便也不多問。

便也沒人知道,蔣徐引從張承霖眼中看出了訣別。

可是餘生那麽長,怎麽可能從此再也不見。

蔣徐引安慰著自己,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好受些。

只是張承霖那似“最後一眼”的眼神,實在讓她打心底裏不安。

“後面怎麽打算?”蔣如肅轉移了話題,也轉移了蔣徐引的註意:“留在山東?還是回上海?”

“回上海吧,”蔣徐引沒有猶豫,也沒有遲疑,“爸爸總歸是想讓我待在他身邊的。”

“回上海也好,後面真的打起仗來了,在上海比在山東安全的多。”蔣如肅讚許,比起山東,他也更看好蔣徐引待在上海。

“阿霖呢?”蔣如肅突然開口,側目看了蔣徐引一眼,又問:“還是留在山東嗎?”

因為蔣如肅這句話,蔣徐引心頭再次浮現出方才張承霖離開這裏時的那個眼神。

頓時心頭絞痛。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有自己的安排。”

蔣徐引用兩句話回答了蔣如肅的問題,試圖終結這個話題。

但蔣如肅並不打算將話題結束在這裏,非想從蔣徐引口中得到個態度似的:

“你知道的,爸並不希望家裏人涉政。”

蔣徐引聽了,卻輕笑了聲:“大哥不也在做爸爸不希望的事情嗎?”

蔣徐引不欲再說,轉頭進屋。

卻又突然停住腳步,輕聲開口:“大哥連爸爸的話都不聽,何況對阿霖來說不過是外公的話呢。”

說完,蔣徐引也不再等蔣如肅說話,擡腳先一步進了屋。

留下身後蔣如肅站在原地眼眸愈深。

*

張承霖到家後不久,盛東升便登門拜訪。

彼時張承霖正在廚房研究有什麽吃的——家裏的阿姨因為家裏有事臨時請假了,而他因為參加祭禮也實在沒吃多少東西。

於是紀豫行甫一打開門,便看見原本應該在譚苑博家陪著總書記的盛東升出現在張承霖家門口。

紀豫行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開口打招呼:“盛先生。”

“嗯。”盛東升點頭應下,又問:“張承霖在家嗎?”

“在呢在呢!”紀豫行連忙點頭,側身閃出位置讓盛東升進門:“您快先進來。”

紀豫行陪著盛東升進門,把人安置於會客廳,讓老管家給盛東升沏茶,才又開口:“那您先坐,我去知會他一聲。”

盛東升點頭:“行。”

“大事不好。”

紀豫行急匆匆走進張承霖家廚房,張承霖剛剛煮好了清水面,端著鋼瓷盆,靠在廚房門邊,就站在那裏吃著。

紀豫行見他這個樣子,腳步頓了頓,隨即便聽張承霖問:“怎麽了?大驚小怪的?”

“盛先生來了。”紀豫行嘆了口氣,想著他這頓飯應該是吃不成了。

果然如他所想,張承霖聽見他這句話後,二話不說放下鋼瓷盆便往會客廳走。

“你知道盛先生過來是為什麽麽?”紀豫行與他並肩往會客廳走,邊走還不忘問他:“下午是發生什麽事了麽?”

“沒有,”張承霖搖頭,“應該是有什麽新的任務安排。”

紀豫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盛先生。”張承霖進了門,先行打招呼。

“哎?來了?”盛東升放下手裏的茶杯,站起身。

聽見張承霖說了句“您坐”之後,才又重新坐下。

“時間緊迫,有事我便也就直說了。”盛東升將一張請柬放在桌子上,“明天是國|黨的年度大會,你們總是知道的吧?”

張承霖斂眸,點頭,“知道。”

“兩年了,再怎麽著國|黨也得選個領導人出來了,”盛東升伸出兩根手指,在桌子上那份請柬上輕輕敲著,聲音很低:“雖然目前莊炎彬和蔣如肅把國|黨的事務都處理的很好,但到底是缺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也缺一個名正言順的地位。”

“我想不管怎麽說,這次的年度大會,選舉一事上阿霖你總要出面的對吧?”盛東升說著,擡頭看了眼坐在他對面的張承霖。

張承霖點頭,卻又開口:“我不打算摻和這趟渾水。”

“這次的國|黨年度大會勢必會大洗牌大換血,與其等著任人宰割,不如去露個面,去行使一下自己手裏的權力。”盛東升將桌子上那份請柬收回來,又笑著開口:“既然莊炎彬做國|黨新任主席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那阿霖不妨就去送他個人情,投他一票又何妨?”

張承霖擡起頭,與盛東升對視著,卻並沒有接話。

“明天國|黨年度大會後,莊炎彬必然會對一部分投反對票的高層下手,所以你也最好去看看哪些是對你而言很重要的人,”盛東升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又說:“後面也可以悄悄出手護上一二呢?”

張承霖聽到這兒,始終平靜的眸子裏終於有了些許波瀾,點頭:“好。”

“明天的國|黨年度大會,總書記受邀旁聽,所以我這邊是來與你說一聲,明天多調一些你自己手裏的兵力,務必護衛總書記安危。”

“總書記的人……”

張承霖話還沒問完便被盛東升打斷:“總書記的人會全部到位,但該你做的,你還是要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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