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事恩怨

關燈
舊事恩怨

韓城還想勸解辭雁,卻被她決絕地堵了回來:“夠了!我不想聽!”

他無奈地輕嘆一聲,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目光投向七許緊閉的房門,這些年,那孩子過得該有多煎熬。

深埋在辭雁心底的怨恨,早已盤根錯節十年之久,豈是幾句輕飄飄的放下就能化解的?當年若非七衍生橫插一腳,她和韓城本該順理成章地在一起,擁有一個溫暖完滿的家。

他們的初遇在一個猝不及防的雨天。那時,七衍生和辭雁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高三某個放學的午後,辭雁與朋友道別,獨自踏上歸途。

天色驟變,暴雨傾盆,瞬間淹沒了街道,緊接著冰雹又劈啪砸下。

她慌忙退避,躲進一處屋檐,卻撞進了一個剛走出來的溫暖懷抱——是韓城。

她慌忙道歉,擡頭瞬間,四目相對,辭雁的眼中瞬間亮起了星光。

他遞過自己的傘:“下次,記得看天氣預報。”那時雨勢已漸小。

“那你怎麽辦?”她猶豫著沒有接。他身後的朋友適時探出頭:“我們可以撐一把。”她這才接過傘,心裏默默期許著下一次見面,歸還原主。

第二次相見卻是在一個尷尬的場景。課堂上,七衍生擺弄泡泡泥,不小心粘到了辭雁的頭發上。

他手忙腳亂地想弄下來,卻越弄越糟,泡泡泥糊住了她半邊頭發。辭雁感覺發絲被拉扯,猛地回頭:“你又搞什麽鬼?”“沒…沒有,你誤會了。”“最好沒有!”她轉回去。

七衍生瞥見她頭發上的狼藉,想到一個極端的想法,竟直接向鄰座借了手工剪刀,“哢嚓”一聲剪掉了被黏住的那綹長發。

他滿意地將斷發扔進垃圾袋,然而辭雁渾然未覺自己形象已變。

直到和朋友在食堂吃飯時,朋友驚訝道:“咦,你剪短發了?挺適合你的。”

辭雁一楞:“我喜歡長發。”

“那你怎麽剪了?”朋友的話音未落,辭雁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筷子間的米粒掉落。

她猛地想起七衍生課上的小動作!怒火瞬間點燃,她沖到七衍生的餐桌前,一把揪住他的頭發:“壞痞子!誰讓你剪我頭發的?”

七衍生疼得齜牙咧嘴:“聽我解釋!”“解釋什麽?我留了那麽久的長發,憑什麽讓你隨意剪掉。”

這激烈的爭執驚動了前桌的韓城。

他循聲擡頭,目光恰好與辭雁憤怒的眼神撞上,是她,那個雨中的女孩。

辭雁也認出了他,瞬間僵在原地。

七衍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韓城專註地看著辭雁,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回教室的路上,辭雁還在為短發懊惱不已。

韓城主動上前:“其實……一點也不醜,很酷。”

正在氣頭上的辭雁以為是七衍生,頭也不回地懟回去:“酷個鬼!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等她看清來人竟是韓城,立刻收斂了怒氣,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你也是我們學校的?好巧。”

“好巧。”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七衍生盡收眼底,他緊盯著兩人之間流轉的微妙氣氛,眼神覆雜。

後來辭雁才知道,他是明德中學校長的兒子。畢業後,兩人順理成章地相戀,很快走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然而,命運弄人。

七衍生對辭雁癡心一片,趁她不在時,百般討好她的父母,只為爭取一個與她相守的機會。他的策略成功了。

辭雁父母堅決拒絕了韓城,甚至以性命相逼,聲稱七衍生才是他們唯一認可的女婿人選。

辭雁萬般無奈,最終順從了父母的心願,嫁給了七衍生。

婚後的日子冰冷如霜。

辭雁拒絕同房,七衍生也未曾勉強,甚至主動提出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孩子,可去了幾天沒找到自己心意的孩子,所以這個想法暫隔幾天。

他天真地以為時間能融化堅冰,能培養出感情。

可惜,辭雁的心從未動搖,對他只有日積月累的恨意。七衍生最終也絕望了,想過放她自由,奈何世事糾纏,兩人又這樣不情不願地捱過了許多年。

諷刺的是,辭雁早已在婚內出軌韓城,不僅將初次給了他,還為他懷上了女兒。

為了順利生下孩子,她謊稱工作繁忙長期不歸家,在一個飄雪的日子,秘密生下了女兒,取名韓雪。幾天後,毫不知情的七衍生從孤兒院領回了七許。

在七衍生在世的日子裏,他將所有的關愛都傾註給了七許。

而辭雁,只是盡著敷衍的義務,該給的物質不會少,但那些關乎溫度與細節的偏愛,全都留給了遠方的親生女兒韓雪。

直到七衍生因病離世,七許的世界徹底失去了最後的光源。

直至臨終,他也未對辭雁提任何要求,只殷切叮囑七許要堅強:“別人如何對你,別太在意。最重要的是自己要強大起來,強大了,什麽都會有。”

她仿佛成了這個家裏一件礙眼的、需要處理的“臟東西”。

七許並未奢求過辭雁的溫情。

養父在她馬上要上初一臨終前的囑托是她唯一的支撐:要自立,不要依賴任何人。從前有父親兜底,她可以偶爾脆弱;如今,她必須獨自在荊棘中趟出一條路。

然而,無論她做什麽,似乎都逃不過辭雁的挑剔。

沈默,被斥為“沒主見,活該受欺負”;稍有反駁,則被扣上“目無尊長,敗壞名聲”的大帽子。

“七許,洗衣服。”

“七許,做飯去。”

“我養你這麽多年,不是白養的,總得回報我的血汗錢吧?”

七許心中冷笑,面上卻波瀾不驚。

炎夏的一個深夜,突然停電。

悶熱將熟睡中的七許被熱醒,汗水浸透了衣衫。

她推開窗,夜風帶來的涼意撲面而來。熱得實在受不了,她忘了自己剛打不久的耳洞,匆匆洗了個熱水澡。

出來後才驚覺耳洞不能沾水!她慌忙用手機搜索補救方法,看到有人說用吹風機吹幹,立刻照做。

房間裏依舊悶熱難當,她下樓吹自然風,心裏仍惴惴不安。

想起初中同學打完耳釘後很快換了養耳棒,她決定試試,起身去店裏買了一盒塑料的養耳棒。

回到家,對著鏡子小心拆卸耳釘,不慎扯到耳垂,痛得她倒吸冷氣。

好不容易將兩個耳洞都換上養耳棒,這時電也來了。她坐到書桌前,試圖用勾勒漫畫人物來分散註意力。

上次考試的成績下來了。

教室裏彌漫著緊張與期待,有人迫不及待地互相詢問、比較。

七許的卷子發下來,看著剛好及格的分數,她還算滿意。

同桌皖小伊探頭問:“考得怎麽樣?”“剛及格。”

“那也不錯啦,還有時間努力。”前排,幾個同學圍著班長看成績,驚嘆聲此起彼伏。

坐在後桌的郝南,自然的坐在七許後排空位,用筆輕輕戳了戳七許的後背:“你呢?多少分?”

“剛及格。”聽到這個分數,再想想自己卷子上那慘不忍睹的二十幾分,郝南頓時感到一陣難堪的卑微。

他默默縮回座位,從抽屜裏拿出卷子,對著幾乎空白的課本開始艱難地訂正。

沒改幾道,挫敗感便洶湧而來,題目像天書一樣,跟本看不懂一點。

他正想放棄,七許恰好路過他的座位,看到他抓耳撓腮的樣子,停下腳步:“需要幫忙嗎?”

郝南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把那張寫著恥辱分數的卷子藏起來,生怕被她嫌棄:“不用不用!我會改,就是…有點累了,待會兒再弄。”

七許顯然不信:“可我好像看到你很無力的樣子?感覺你現在非常需要幫助,真不用?”

“真不用!”郝南的聲音帶著窘迫。

七許沒再堅持:“好吧。”

回到座位,她回頭瞥見郝南還在那本幾乎空白的課本裏徒勞地翻找,嘆了口氣,拿出自己的輔導書和筆記本遞過去:“用我的吧,筆記全一點。”

郝南尷尬地笑了笑,把她的書推到一邊,繼續和那本天書較勁。

他不敢動,因為那本天書底下,正壓著寫滿紅叉和可憐分數的試卷,一旦拿開,那刺眼的分數就會暴露無遺。

他不想在她面前丟臉,暗暗發誓:這次之後,一定要開始好好學習!

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七許的耳垂上,瞬間忘了分數的事,她的耳釘不見了,兩個耳垂腫得像發面的小饅頭!

他下意識拽住七許的校服袖子,往自己旁邊的空位挪了挪:“你坐這兒,轉過去,我看看你耳朵。”

七許順從地轉過身。

耳洞周圍紅腫的慘不忍睹,甚至有地方被廉價的塑料養耳棒擠壓得陷進了肉裏。

郝南看得又急又氣,強壓著火問:“誰讓你這麽早就換耳釘的?不是說至少一個月?你看看腫成什麽樣子了!”

“我聽人說一周就能換啊……”

“那你換的這是什麽玩意兒?好歹換個銀的啊!”

“這是養耳棒……”郝南簡直無語:“塑料的能有什麽用!你看這裏,都嵌進肉裏了!”

七許下意識想用手去摸,被郝南一把攔住:“別碰!都發炎了!”

“那怎麽辦?”七許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郝南趕緊喊來不遠處的皖小伊。

皖小伊正和同學討論題目,聞聲過來:“怎麽了?”

郝南指著七許的耳朵:“你看她這耳洞!”

皖小伊輕輕撥開七許耳邊的碎發,眉頭立刻皺緊了:“我的天,你怎麽這麽早就換?這腫得太厲害了!都成球了!”

“就……想快點戴上漂亮耳釘嘛。”

皖小伊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有點耐心行不行?下午放學我帶你去我姐店裏,讓她看看。”

剩下的幾節課,郝南的心一直懸著。

一放學,他就催促著兩人快走,把上次買好的消毒藥水和消炎藥膏塞給七許。

皖小伊看著藥,揶揄道:“喲,消毒消炎都備齊了,夠周到啊。”郝南臉上微熱,辯解道:“這不是怕發炎更嚴重嘛!”

快到皖小伊姐姐的店時,郝南讓她們先過去,自己借口上廁所拐進了旁邊一家飾品店。

他掏出手機查看微信錢包,裏面躺著攢了好久、原本打算今晚十二點前用來買限量游戲皮膚的兩百塊錢。

目光在各種銀耳釘間來回巡視,最終定格在一對精致的蝴蝶樣式上。

他想起七許發圈上常出現的蝴蝶結,不再猶豫,果斷付了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