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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香翁寺⑩·協定 他什麽都知道,但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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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香翁寺⑩·協定 他什麽都知道,但不說……

“因為姜家。”

陳毅聲音不高,卻十分認真,“阿斌,你記得吧,是當年要不是姜家伸手,我們兄弟倆早就爛在那個小山溝裏了。考古這行當,想出人頭地,難如登天。是姜家供我們念書,送我們出國深造,這份恩情,是要刻進骨頭裏的。”

“如今他們開口,不過是讓我來看看,確認一下他們家先人留在這裏的東西是否安好。於情於理,我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那也得分事啊哥!恩情再大,大得過命嗎?!”

陳斌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他們姜家背景雄厚,會不知道這香翁寺是什麽地方?會不知道那肉身像邪門到什麽地步?明擺著是來送死的勾當,他們怎麽不讓自己人來?!這分明是不拿你的命當命!”

“你誤會了。”陳毅卻搖頭,“姜家只是委托,來與不來,選擇權在我。況且,你也知道這地方的兇名早就傳開了,正規記錄在冊的探險隊,誰敢接這裏的活兒?姜家也是別無他法,總不能真去找那些要錢不要命,又不靠譜的野路子吧。”

聽到這話,藍舒音默默地摸了摸鼻子。

嘶,好端端的,感覺莫名中了一箭。

“你們變成這樣,不是碰了陰神真身的緣故吧。”隗離冷不丁地開口,語氣很篤定。

陳毅又是苦笑,“我猜,應該是願力吧。”

“願力?”

“或者,也能說是執念吧。”陳毅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回到了那個致命的雨天。

“我們抵達山腳的那天,天氣很糟,一直在下大雨……張浩對地質異常敏感,他發現香翁山的山體巖層中夾雜著不尋常的金屬礦脈跡象。勘探的欲望壓倒了一切,我們冒雨作業。就是在那個時候,我踩空了,腿撞在巖石上,受了傷……”

他按在自己緊緊綁著紗布的左大腿上,聲音沈了下去。

”緊接著,就是毫無預兆的落石……轟隆聲、天旋地轉……再之後的記憶,就變得支離破碎,混沌不堪。我只記得不斷滑落、翻滾,直到……”

“玄音你們的出現。”陳毅轉向藍舒音,語氣覆雜道,“在那之前,我們的意識渾渾噩噩的,每一天都在重覆:醒來就在這寺院的某個角落,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必須進入石塔,完成姜家的委托。但我們每一次嘗試靠近,都會發生各種意外,然後……死亡。第二天,一切又會重來,記憶被重置,只剩下迫切完成任務的念頭。”

“所以,一旦你們進入石塔完成委托,也許就會從無盡的循環中解脫,真正的……安息?”陳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陳毅無奈一笑,“可能吧。”

藍舒音忍不住問道,“那你們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死了?”

陳毅沈思了片刻,緩緩道,“好像就是昨天,見到你們之後吧。”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恍然,“說不清為什麽,就像蒙在眼前的霧散開了,突然就想起了很多事。我們本來商量好,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找到方法進入石塔,沒想到……”

他沒說下去,但要說的不言而喻。

陳斌猛地扭頭,惡狠狠地瞪向姚懷玉,眼中燒灼著憤怒與譏諷,“姚大隊長,看你這反應,好像對我哥他們的真實任務一無所知啊?之前連他們在哪兒都搞不清楚,現在張口閉口機密任務,該不會……這一切都是你擅作主張吧?”

姚懷玉的臉色並不好,他的確不清楚陳毅一行人與姜家的深層約定,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退讓。

姚懷玉轉向陳毅,語氣很冰冷,卻又混雜著一絲近乎狂熱的勸誘,“陳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困在這種循環死亡的狀態裏,不是恩賜,是酷刑。你的意志力和契約精神令人敬佩,但將最後的心力消耗在無解的循環上,是最大的浪費。”

他微微傾身,接著循循善誘,“跟我回去吧,解脫才是真正的安寧。更重要的是,你的選擇本身將成為一把鑰匙,幫助我們理解生與死的界限。這不是消亡,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貢獻,遠比困守於此更有價值。”

“姚懷玉!”

不等陳毅回應,陳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喝道,“我哥是總局的人!就算真有後續處理,也輪不到你們沁陽分局越俎代庖!你這吃相未免太難看了,就這麽急著回去邀功?!”

“你懂什麽。”姚懷玉卻掰開他的手,冷冷道,“他們自己簽的協議,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任何因任務產生的靈體現象,都有義務配合特殊局進行研究!你以為每年撥下來天文數字的經費,是白養你們的嗎?!”

頓了一下,他的語氣變得鄭重,“何況,現世對靈體的認知依舊停留在皮毛!如果是我,有這樣的機會能為推進人類認知邊界貢獻自己的靈魂,絕不會有半分猶豫!這是為了大局,為了更長遠的未來!”

“你放……”陳斌的怒罵剛到嘴邊。

“好。”陳毅卻打斷了他,目光越過激動的弟弟,落在了姚懷玉的身上,“如果你能替我完成姜家的委托,我就跟你走。”

“哥!”

“像我這樣的特殊靈體,研究價值確實非同一般。”陳毅的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帶著一種看透終局的釋然,“就算是我為這領域做出的最後一點貢獻吧。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也很想知道,靈體的盡頭,究竟是什麽。阿斌,你了解我的,我做出的決定,從來沒人能改變。”

“一言為定。”姚懷玉頷首,臉上看不出喜怒。他重新拿起那個造型奇特的銀色杜瓦瓶,手指在瓶身側面的觸控板上快速而精準地輸入了一系列指令。

瓶子內部傳來一陣低頻嗡鳴,瓶口隱約有淡白色的光暈流轉。

下一秒,陳毅的身形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攫住,變得模糊失真,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般迅速波動。

在消融的最後一刻,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嘀——!

瓶身上一枚小小的指示燈由藍轉綠,穩定亮起。

姚懷玉面無表情地蓋上保護蓋,動作熟練地將瓶子收回戰術背包側袋,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剛才回收的不是同事,而只是一件普通的樣本。

自始至終,陳斌就紅著眼,死死地盯著。他雙拳緊攥,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牙關緊咬,卻終究沒有再發作,只是那眼神,冷得像是結了冰。

“幹什麽?”姚懷玉輕哼一聲,對上陳斌那幾乎要噬人的目光,眼底閃過一抹報覆的快感,“你哥是自願配合回收的,契約精神,我可沒有強迫他分毫。”

“你上升到那種高度,都奉獻和大義了,他就是再不願意,也只能甘願赴死了。”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藍舒音涼涼地插了句話。

盡管這事跟她沒關系,但姚懷玉這個人,她著實看不慣。

陳斌此刻已經冷靜了下來,冷冷看了姚懷玉一眼,語氣決斷道,“走吧,先出去再說。”

剛剛隨著畫幡落下,後方石壁也滑開了一道幽深的暗門。

陳斌不再理會姚懷玉,率先側身而入。

藍舒音正要跟上,手臂卻被隗離輕輕一帶,止住了動作。她不解,卻還是等到姚懷玉的身影也沒入暗道後,才以目光詢問。

隗離擰亮一支強光手電,示意她跟緊自己。

暗道深邃,空氣濕冷,隗離刻意與前面兩人保持了一段距離,用不高卻恰好讓她聽清的聲音問,“看到我留的字了?”

那三個字,果然是他。

藍舒音應了一聲,心下無奈,這人行事總帶著不走尋常路的調調。

“這座寺廟底下都挖空了吧,像個迷宮一樣,又是墓室又是地下室的。”她低聲感嘆,光束掃過兩側鑿痕粗糙的石壁,補了一句,“信息量也很大,需要點時間消化。”

隗離偏頭,悠悠地看了她一眼,“你看起來,可不像有多驚訝的樣子,接受能力不錯。”

藍舒音心想,要是他知道自己都畏畏縮縮一年了,才決定主動出擊,恐怕就不會覺得這份接受能力值得誇獎了。

隗離卻已經說了下去,“香翁寺本身就是一座陰廟,格局構造自然不同。它的地下原本應該是一個規模很大的祭祀活動場,但具體都是幹什麽的,就不清楚了。”

藍舒音不由地好奇,“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隗離從善如流,“我有個客戶在特殊局任職,合作久了,耳濡目染,聽得多了些。”

原來如此。藍舒音恍然,雖覺這解釋略顯簡單,但也合情合理。

憋寶之人仰賴信息,特殊勢力也有他求,彼此互惠互利,信息共享也屬合理,也難怪他知道許多常人不知道的秘辛。

這時,前面突然響起陳斌詫異的聲音,“什麽情況?”

藍舒音循聲望去,卻見這條幽深的暗道,竟連接著昨天那座偌大的地下墓室。

墓室裏一片狼藉,崩塌的碎石四處散落,顯然還未被人察覺。

只有一點,那具石制棺槨的周圍,妖異叢生的“虺吻穗”一株不剩,全都不見了,只留下一片翻掘過的空蕩泥土。

藍舒音下意識地看向隗離。

第一反應就是,他幹的?

畢竟昨天他說過,要再回來看看。

她跟著陳斌和姚懷玉,邁過遍地的碎石,斟酌片刻,終是壓低聲音向隗離探問,“那些花,也很值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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