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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若是要恨,就恨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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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若是要恨,就恨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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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天和王小英面面相覷之下,兩人都有些無措。

丁海生和達娜兩人面對此般場景,雖然也是面有異色,但兩人都秉持著“不問我我就不說話”的原則,在旁一言不發。

而那兩個漢女在另一邊也跟著都低下了頭去,神情覆雜之下,她們二人也是一言不發。

李十月站起身,走向李秋天,從李秋天的手中接過了那個被包著的嬰孩。

剛下生的嬰孩很小,也很輕,在李十月的手中微微動著,他的哭聲像小貓一樣。

李十月她低頭看著這個新生的生命,他的生父是殘暴的倭寇,他的生母是被強迫之後才有的他;

他的生母視他為恥辱的證據;

甚至可以說,他的生母恨他,恨不得讓他去死!

他來到這個世界,似乎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李十月她轉頭,看向躺著的竹子,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之力:“竹子,你真的不要這個孩子了?

這是本將軍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問你。”

李十月的話被漢女準確無誤的翻譯給了竹子聽。

竹子沒有回頭去看李十月,她別過頭去,肩膀劇烈的顫抖著,她雙手緊緊攥著身下的帆布,指甲幾乎都要被掐斷。

竹子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惡狠狠的、決絕的背對著李十月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充滿了無盡的悲憤和對解脫的渴望。

李十月沈默的看著竹子後背,又低頭看了看懷中這個哭泣的嬰孩。

她理解竹子的選擇,完全理解。

就像李十月當初在突厥見到顧蘭芝,聽過顧蘭芝講述烏吉的事時一樣,她都理解。

這個嬰孩的存在,對竹子而言,是永無止境的折磨。

讓他活著,或許才是對竹子最大的殘忍。

而對這個孩子本身,在一個充滿仇恨和厭惡的環境裏長大,他的命運又會如何?

或許,讓他從未真正開始,是一種冷酷的仁慈。

但說是“仁慈”,其實,就還是剝奪了他的性命,就還是——殺了他。

李十月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這艙內汙濁的空氣和沈重的命運一同吸入肺中,再徹底呼出。

然後,她做出了決定。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李十月一只手穩穩的托著嬰孩,另一只手,堅定而迅速的掐住了嬰孩纖細的脖子。

她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帶著一種執行必要之事的決斷。

嬰兒微弱的哭聲瞬間就戛然而止。

那小小的身子在李十月的手中輕輕的抽搐了一下,便徹底的安靜了下來。

李十月舉著這個已然失去生息的小小軀體,面向竹子,也是面向艙內所有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的人。

達娜被這一幕驚訝到,直接“啊”了一聲兒出來。

李秋天仍舊呆楞的站在那裏,倒是王小英她這會子就已經淚流滿面了。

唯一沒什麽驚訝神色,就只有站在李十月身後的丁海生了。

至於做了這事得李十月,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孩子,是我殺的。”

她的聲音清晰且冷靜,在寂靜的船艙裏回蕩,敲打著每一個人的耳膜,“是我厭惡倭寇,是我動的手。

你......”

李十月她看著竹子劇烈顫抖的後背,“若是要恨,就恨我好了。

與在場的任何人無關,與這天地無關,只與我李十月一人有關。”

李十月她將所有的罪責,所有的仇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她給了竹子一個明確的仇恨目標,也給了在場其他人一個無需背負心理負擔的解釋。

她理解竹子的恨,也承擔了這恨意所催生出的必然結果。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抱著那具小小的,尚存餘溫的屍體,轉身,一步步穩穩的走出了底艙。

她的背影在火把發出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挺拔,也異常孤獨。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不過幾息,船艙裏竹子的哭聲就隨海風飄來,是壓抑不住的,如同決堤洪水般的嚎啕大哭。

那哭聲裏,有解脫,有悲傷,有無法言說的覆雜情緒;

但唯獨,沒有了對那個嬰孩的憎惡。

李十月走到船舷邊,望著下方被晚霞染成瑰麗色彩,卻依舊漂浮著戰爭痕跡的海面。

她輕輕松手,那小小的嬰孩如同一片羽毛,悄無聲息的落入大海之中,只濺起了一圈微小的漣漪,隨即就被波浪吞沒,眨眼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海風拂過李十月的面頰,帶著鹹腥味兒和一絲涼意。

李十月獨立船舷,海風獵獵,吹動她高高束起的發絲。

她站在那裏,久久未動。

那圈微小漣漪早已消散,仿佛這世間從未有過那孩子的痕跡。

李十月她擡頭凝視著海天相接處那最後一抹殘紅,像極了生命消逝時滲出的血色。

她帶人戰勝了倭寇的船隊,也親手終結了一個由倭寇罪孽孕育出的,不被期待的生命。

他的出生源於暴力,他的存在即是原罪。

殺死他,是成全生母的解脫;

留下他,卻是延續兩代人的痛苦。

戰爭就是這樣,沒有純粹的勝利,只有無盡的犧牲和不得不做出的殘酷選擇。

李十月緩緩握緊船舷上的欄桿,指節因用力而有些發白。

她理解竹子心中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所以,她願意背負這殺嬰的罪孽。

這無關對錯,只關乎選擇,以及選擇之後,獨自前行的道路。

夕陽徹底沈入海平面,深藍的暮色籠罩了這一片海域。

李十月轉身走向自己常住的“破浪”二號,步伐堅定如初。

說一千道一萬,她,終究還是殺了一條無辜的生命。

她擡頭望向天空上漸亮的星辰,心想或許那孩子終是幸運的——他不必在鄙夷中長大,不必為自己的血脈感到羞恥,不必在仇恨的輪回裏成為新的棋子。

這片吞噬了他的大海,反倒成了他最安寧的搖籃。

而活著的他們,還要繼續在這染血的世道裏,殺出一條通向光明的路,就為了避免未來,再出現這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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