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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敬過往英魂,敬今日堅守,敬來日......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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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敬過往英魂,敬今日堅守,敬來日......太平!”

(感謝吳縣男爵投了2張月票。)

臘月三十,除夕。

建安城內外早已是銀裝素裹,但節日的熱烈氣氛卻將這嚴寒驅散了大半。

家家戶戶貼上了嶄新的桃符,掛起了紅燈籠,炊煙裊裊中飄散著燉肉的香氣和孩子們嬉鬧的歡聲笑語。

然而,在這萬家團圓的時刻,鎮海軍大營內卻依舊肅穆而警惕。

連綿的營帳外,哨兵的身影在寒風中挺立如松,目光銳利的掃視著遠方。

軍營深處,與城內的溫馨喜慶截然不同,這裏彌漫著一種冷硬和熾熱並存的氣息——那是冬日裏的寒意與將士們胸腔中奔湧的熱血交織而成的獨特氛圍。

中軍大帳前的空地上,早已架起了數十口大鍋,底下柴火劈啪作響,鍋內的羊湯翻滾著濃白的浪花,大塊大塊的羊肉在湯中沈浮,散發出令人食指大動的濃郁香氣。

大鍋裏熱氣騰騰的羊湯,驅散了寒冬臘月天裏的冷寂。

另幾處巨大的篝火上架著整只肥羊,烤得外焦裏嫩,油脂滴落火中,滋啦作響;

金黃色的表皮酥脆,肉香混合著不知名香料的味道,隨風飄散在整個營地,勾得人口水直流。

將士們按隊列整齊肅立,雖然年節當前,但軍容絲毫不亂,只有眼中閃爍的期待光芒洩露了他們內心的喜悅。

他們在等待一個人。

當那一襲黑色大氅的身影出現在鎮海軍的營地入口時,整個軍營的氣氛仿佛被投入到了熱油的冰塊,瞬間炸開,卻又在下一刻歸於一種更為肅穆的寂靜。

李十月來了。

她並未穿戴的多麽華麗,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黑色武服,外罩同色大氅,墨發高束,面容清冽。

她一步步走來,步伐沈穩,她的目光掃過列隊的將士;

那雙眼眸裏,沒有過多節日的歡愉,卻有著一種沈甸甸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所有將士,自發的、無聲的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的追隨著她的身影。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崇敬與追隨,無需言語,已然震耳欲聾。

她走到校場上搭建好的高臺之上,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卻同樣堅毅的面孔。

寒風卷起她的大氅下擺,也讓她高高束起的發絲隨風飄揚了起來。

“兄弟們!”

李十月她的聲音清亮,並不如何嘶聲力竭,卻奇異的壓過了風聲,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今日,是除夕!”

臺下數千將士屏息凝神。

“往年今日,你們或在家中與父母妻兒團圓,或在某處為自己掙一份前程。

但今年,你們在這裏!

在這建安城外,在這鎮海軍大營之中!

你們的身後,是經歷過倭寇劫掠、正在恢覆元氣的建安城,是數萬信任我等、倚賴我等的百姓!”

李十月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金屬般的鏗鏘:“你們放棄了與家人團聚,在這裏握緊手中刀,守著嚴寒!

為了什麽?”

她停頓片刻,目光如炬的掃視高臺之下的所有人。

“因為我們是兵!

是這建安、是這沿海百姓的盾!

是他們的刀!

倭寇退了,但他們會甘心嗎?

會因為我們打贏了蛇盤島一戰,就收起獠牙嗎?”

“不會!”

臺下,不知是誰率先吼了一聲;

隨即,成千上百的喉嚨裏迸發出雷鳴般的回應:“不會!”

“沒錯!不會!”

李十月她猛的一揮手,斬釘截鐵道,“他們只會趁我們松懈時,再次撲上來,撕咬我們的血肉,劫掠我們的家園!

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不能!不能!”

吼聲震天動地,沖散了空中的寒氣,將士們的臉龐因激動而漲紅,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

“所以,這頓年夜飯,我們在這裏吃著肉,喝著湯,但本將軍也希望你們記住這身上的責任!

記住你們為何站在這裏!”

這時候,李十月她的聲音緩和了下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今夜,我與諸君同飲!

敬過往英魂,敬今日堅守,敬來日......太平!”

李十月她舉起倒了薄酒的粗瓷大碗,滿飲了整整一碗去。

“敬將軍!”

高臺之下爆發出了巨大的聲浪。

眾將士也端起了自己手中那一碗早就倒好的薄酒,對著高臺之上的李十月舉了起來。

李十月擡手,壓下歡呼。

“卸甲!吃肉!喝湯!”

命令一下,嚴肅的氣氛瞬間變得活躍了起來。

今日倒是和去年一般,李十月她也給眾將士發了過年禮!

且相比起去年的那二兩銀子,今年雖然也是二兩,但卻是給每個人都多發了一套冬衣。

正是呂二娘做工的軍需坊裏頭做出來的冬衣。

至於銀子?

來處就多了,大頭是從蛇盤島一戰得來的倭寇的銀子,剩餘的就有建安城的大賈們支持的,也有賣海鹽得來的了。

提早拿了銀子的將士們臉上綻開笑容,這會子一個個的都有序的排隊領取自己那一份肉食和羊湯。

李十月她並未留在高臺之上,她走下高臺,融入到了眾兵士之中去。

隨意的坐在一堆篝火旁,她接過孫小六遞過來的一碗熱騰騰的羊湯,又拿起一塊烤的焦香的羊肉,毫不拘束的大口吃起來。

不時有將領或士兵上前來給她敬酒,她來者不拒,或以湯代酒,或淺酌一口薄酒;

其實,這薄酒真就是薄酒,根本就喝不醉人,不過就是有個酒味就是了。

要不然,李十月也不可能讓營中眾將士都飲得一碗來。

再說了,哪怕就是烈酒,就李十月她自己個兒,內力運行之下,什麽烈酒那都得變成水。

李十月她與身旁的兵士邊吃邊閑話,問問家鄉,聊聊訓練;

說一說這些最基層的士兵的心中所求,問一問他們在這營中過得可好?

她坐在那裏,似乎與普通士兵無異,但每一個靠近她的人,眼神裏都充滿了近乎虔誠的敬仰。

她無需刻意彰顯權威,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這座軍營,乃至整個建安的主心骨和意志化身。

她手裏端著粗瓷大碗,裏面是同樣滾燙的羊湯,與周圍的士兵一樣,大口喝著,聽著他們吹噓著他們之前跟著她去打蛇盤島的時候,是多麽的厲害。

李十月的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不時與身旁的副將、校尉們說話,回應著士兵們敬來的羊湯(以湯代酒)。

在這個屬於鎮海軍的除夕夜裏,她是他們的將軍,也是他們的定心丸,更是與他們同甘共苦的袍澤。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群無法歸家團聚的將士們最好的慰藉。

喧囂直至深夜才漸漸平息。

這一夜,軍營中歡聲笑語,肉香彌漫。

李十月用她的方式,與這支她一手打造的鎮海軍共度除夕,將犒賞與警示、溫暖與責任,一同烙進了每個將士的心裏。

李十月巡視完營防,確保一切無虞後,才回到自己的軍帳裏。

帳外是凜冽的寒風和站崗士兵的身影,帳內一燈如豆,她獨自一人,聽著遠方建安城內隱約傳來的、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的爆竹聲;

直到這時候,她面上那在軍營中的豪邁就漸漸沈澱了下來,她有些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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