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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命不該絕 “既如此……”他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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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命不該絕 “既如此……”他低下頭,……

“菘藍的傷、還有你派來的暗衛們……”她抿唇, “若非我執意要探,他們本不必受此無妄之災。”

明明她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完全可以暫時按下, 做了周全的準備再叫人去探查……偏偏她膽大包天, 累得旁人受傷。

菘藍同她一起長大, 於她與親人無異, 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為救自己受傷。在那一刻, 她甚至開始後悔,當初應該跟外祖好好學習箭術, 哪怕鞭法也好……

“窈窈,”裴序將人從懷裏挖出來, 直視她的眼睛, 緩緩道:“機會往往稍縱即逝,無人能保證,自己做的每一次抉擇都完全正確。但我知曉, 若無你這份執意與膽識, 又有誰能救下沈小山,為如他姐姐一般受到苦楚的女子討回公道?也無法助朝廷破獲私販鹽鐵大案, 更不會有這次的收獲。此次所得, 至關重要,足以震動朝野,挽回無數可能被犧牲的性命與公道。”

孟令窈唇角朝下撇著, “你現在說得倒是好聽……也不知誰在抓捕陸鶴鳴時, 特地過來說我莽撞。”

“還有慈安寺裏……”

裴序微怔。

他以為那些話,她從未放在心上,不曾想她竟記得如此清楚。

她眼尾還帶著未散的紅痕,一滴欲墜不墜的淚珠垂在眼睫, 瞧著可憐得不像話。

裴序下意識擡手,大掌捧住她臉頰,指腹在眼尾微微泛紅的邊緣反覆流連,細致地拭去那些將墜未墜的濕意。

“人無完人。”他聲音比方才啞了些,“斥我不近人情、冷心冷肺者,可繞永豐河數匝尚有餘裕。彼時立場不同,顧慮各異,言語或有不當。但窈窈——”

“我從未質疑過你的本心與能力。你的銳氣,是破開迷霧的利刃,而非負累。若重來一次,我或許會換一種方式與你分說,但絕不會阻止你去做你認為對的事。”

孟令窈別開臉,哼了一聲,緊繃的肩線卻松了下來。

“油嘴滑舌。”她低聲嘟囔。

“肺腑之言。”裴序糾正道,目光膠著在她顫動的羽睫上,停頓片刻,終是低下頭,一個極輕的吻落在她的眼睫上,一觸即離。

孟令窈靜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已穩了許多,“此番受傷的人,所有用度我來承擔。若有傷勢過重,影響了日後前程的,定要告知我,我自有安排,絕不虧待。”

裴序頷首,“已請了最好的大夫來看。他們多是皮外傷,將養些時日便好,你且寬心。”

話音入耳,孟令窈心下稍安,這才註意到旁的地方。目光停駐在他光潔的下頜上,她依稀記得白天那裏還有些許青茬。

“這裏……白天好像不是這樣。”她有些不確定地問,指腹在他下巴上來回摩挲。

裴序微側過頭,語氣淡然,“匆忙趕路,儀容有失。”

寥寥數語,道盡了半月來的風塵仆仆與日夜兼程。

孟令窈知曉,自她遣人送信至京城,不過半月出頭,他不僅要處理京中事務,更要一路疾馳南下……其中艱辛,不言而喻。

他凈了面,發髻也一絲不茍,可眼下的青色仍是透出了疲倦。

心口微澀,顧不上思索旁的,她順從自己的心意,踮起腳尖,在他剛凈過面的下頜上輕輕印下一吻。

“辛苦裴大人了。”

溫軟的觸感落在肌膚上,似火星濺入枯草。裴序眸色驟然深沈,手臂收緊。

他垂著眼,模樣依舊矜貴清冷如玉山疏雪,話語卻低了下來,“若要表示謝意……只是這樣,恐怕不夠。”

聲音沈沈,敲打著她的耳膜,孟令窈不甘示弱,張口,在他下巴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斥了句“貪得無厭。”

裴序毫不掩飾,坦然頜首,喉間溢出一聲滾燙的回應,“嗯。”

孟令窈眼尾緋色更濃,用力以手肘抵住他緊實的胸膛,“裴大人,此處可是庭前院下!”

裴序聞言,唇角竟倏地向上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蜻蜓點水一般,快得讓人以為是月光投下的錯覺。

“既如此……”他低下頭,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珠,“移步內室,便可?”

話音未落,他已將她打橫抱起。

孟令窈低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霎時間,獨屬他的清冽氣息完全籠罩了她。庭院月影在眼前旋轉,心跳如鼓在她耳畔轟鳴。

腦中閃過了無數話本裏的香艷情節。

在船上的一月,她著實進修了許多,謝成玉不知從哪裏搜羅來的話本,情節曲折,用詞大膽,小姐與馬夫,年輕守寡的婦人與小叔等等諸如此類,絕非尋常俗套的才子佳人,兩人看得險些不知天地為何物。

種種令人面紅耳熱的畫面,像被驚起的蝶群,密密麻麻湧入腦海。

裴序抱著她,步履沈穩有力,穿過被月光浸透的庭院。推開正房的門扉,暖融燭光傾瀉而出。她被輕輕放落在錦榻上,柔軟的褥子承接了她的背脊。

她有些迷蒙地半仰著臉看他,腦中那些旖旎的預演尚未完全平息。

卻見裴序俯身,動作無比自然地褪去了她腳上沾染了夜露的軟緞繡鞋,整齊地擺放在腳踏上。然後拉過旁邊疊放的錦被,自肩頭開始,仔細掖過每一寸,嚴嚴實實將她裹起,裹成一個只露出一張粉白小臉的蠶繭。

最後,溫熱寬厚的掌心在她頭頂發絲上,輕輕拍撫了兩下,力道柔和得不帶絲毫狎昵,像為不安的小獸順毛。

“睡吧,”他聲音已然恢覆了慣有的平穩清越,仿佛方才不曾有過任何撩撥,“我在此守著你。”

孟令窈:“……”

她眨了眨眼,整個人都困在暖而安全的“蠶繭”中,只餘一對靈動的眼眸望著他。裴序已在床榻邊的燈影下落座,身形挺拔,燭光在他俊美無儔的側臉上跳躍,眉目低垂,神情平靜無波,宛如一座玉琢的神像,再無絲毫紅塵煙火氣。

哪裏還是那個在庭院月下說著虎狼之詞的人?那些驚心動魄的暧昧,好似都是她受驚後的一場幻覺。

就……如此而已?

她心中閃過的那百千種話本裏的暧昧輾轉、纏綿試探……此刻盡數被這端方肅穆的現實碾碎。

孟令窈一時語塞,瞪著那清冷的側影,終究沒說什麽,頭慢慢縮回被子裏,閉上了眼睛。緊繃了一日的神經,在安全溫暖的包裹中,徹底松弛下來。

周遭萬籟俱寂,只餘燭芯偶爾爆裂的細微聲響,一夜安睡。

翌日再醒來時,床邊已經空無一人。也算是意料之中,孟令窈光想想便知,他來金陵定是要忙得不可開交,自然無法同她一般睡到日上三竿。

外間伺候的貝紫聽到了動靜,捧著熱水和絞好的帕子進來伺候小姐洗漱。

“他何時走的?”

貝紫怔楞了一瞬才回答,“卯時一刻。”

天曉得她親眼看見裴大人從小姐房中走出來時有多驚訝,差點驚掉了眼珠子。裴大人倒比她還像小姐房裏的人,神色坦然自若,還沖她點了點頭,告知她小姐還在休息。

她思慮再三,還是輕手輕腳回屋裏看了一眼,小姐裹得嚴嚴實實,衣衫也整齊,才把心踹回了肚子裏。

孟令窈算了算,裴序攏共也沒休息多久,

難道就是因為連日趕路太累了,所以昨夜才……

甩開腦中紛亂的念頭,孟令窈起身,洗漱完畢先去看了菘藍。休息了一晚,她狀態顯而易見好了許多。

“可知昨日最先為你上藥的是誰?”

菘藍搖頭,她又是疼又是怕的,早就暈了過去,昏昏沈沈的,並沒有看見。

孟令窈:“沈小山。”

“小山?”菘藍瞪大了眼睛。

“正是。”

菘藍不無感慨,“這可真是……當初給他的糕點饅頭沒白吃。”

孟令窈忍不住笑,“的確如此,幾個月沒見,他好似又長高了許多。”

她當初隨手救下沈小山時,只是覺得他有一雙倔強又明亮的眼睛,像只身在籠中依舊不願放棄的雀兒,不想,竟生生長成了蒼鷹。

又陪人說了會兒話,見菘藍面露倦色,知道應是藥效起了作用,孟令窈告辭離開。

剛踏出院門,便見到了剛才談話的主人公。

沈小山雙眸亮晶晶地小跑過來,“小姐。”

“小山,”孟令窈點頭,“你怎麽在此?沒同你家大人一道去忙嗎?”

“大人命我這幾日陪同小姐,近來金陵怕是會不太安生,小姐莫要獨自外出。”沈小山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其實我功夫還未學到家……”

“哪裏。我看你昨天身手很是利落,還學了醫術?”孟令窈欣慰道:“裴大人能帶著你來金陵辦事,可見對你很是信任。”

沈小山沒敢說他醫術只會些皮毛,真正學的是仵作驗傷那一套,抿著嘴笑說:“京中有左丞右丞主事,我也幫不上什麽忙,大人就帶我出來見見世面。”

頓了頓,他繼續道:“也是大人體恤,此間事了,我可以回一趟家,也好看看父母姐姐。”

孟令窈拍了拍他肩膀,“他們見到你如今這番模樣,定會欣喜。”

沈小山重重點頭,眼神恍惚間陷入回憶,“我那時從江南走到京城,用了足大半年的時間,這次回來,只花了九天。”

一路同樣的日夜兼程,卻不再仿徨不知前路,身側有足以信賴的裴大人和諸多同僚,前方是他可以保護的孟小姐。雖一路顛簸,數次險些從馬上跌落,亦不覺得辛苦。

“九天……”孟令窈輕聲喃喃。這比張先生先前告知她的時間還要快。

“是啊。”沈小山道:“路上換了好幾匹馬,還好我們趕上了,不然……”

倘是再晚一些,後果不堪設想。多虧了大人果決,接到信後片刻也未曾耽誤,即刻便去面聖。

孟令窈問道:“你們怎麽恰好到了秀崖山?”

“快到金陵城時,大人收到了信鴿,說小姐去了秀崖山,就立刻帶我們改了道。”說到這時,沈小山滿臉欽佩,“是張先生,他這些天來勘探金陵輿圖,又命人探查金陵周邊情形,推測出秀崖山一帶許是有礦脈。可他發現的太晚,那時候小姐已經動身了,他一面派人從城中去追,一面給大人傳了信。”

聽罷,孟令窈神色覆雜。

就差那麽一點,張先生早些查出來告知她,她定是不會去的。

真不知是她運氣太差,還是命不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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