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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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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既然周檀淵和周梔用藥都是經由文雁嬈之手采辦,那賬房必然有詳實出項可查。商陸根易腐,不能久存,采辦比為定時定量,所以只需要細核對比歷次商陸根采購的時間,便可以辨明是不是文雁嬈有意為之。周櫻心頭微亮,盡管這後面還有很多的桎梏困難,但既存一絲可能,她也不願錯過。

可是她此等身份又如何能查看到周府的賬本?就算是杜姨娘恐怕也絕無可能,但她還是將此想法告訴了杜姨娘。

屋內燭火閃動,杜姨娘比往日更消瘦了三分,她的眼睛深深凹陷,面色慘白像是骷髏。自從周坤走後,她的處境一想而知,她被遷至後偏門的小屋,院中也沒有了使喚丫鬟。屋裏只有方寸大小,她坐在靠窗的桌旁,桌面上還留有還未吃完的殘羹冷炙。

“若是能拿到府上的賬本,這件事便有轉圜餘地。可是……”周櫻吞吞吐吐,她深知其中艱難,但也不忍讓杜姨娘再添絕望。

杜姨娘深深嘆了一口氣,她放下手中的碗筷,將臉側向院中。

周櫻隨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只見正對的小竈房門口一叢叢的白梔子開得正好,皎白如雪。她的心中一酸,杜姨娘現在孤居此處,只能借著這院中的庭花聊寄哀思。

正在神傷之際,卻聽見杜姨娘堅冷的聲音,似是孤註一擲,

“有法子。”

周櫻一怔,杜姨娘轉過臉來,緊盯著周櫻的臉,重覆著,“有法子,櫻兒姑娘這件事交給我,過兩天,會有人帶著賬本去找你的。”

周櫻愕然,她見杜姨娘如此篤定,不似虛言,想必真的有辦法,但是這人是誰?周櫻卻無論如何也猜想不到。那人竟可隨時查看周府賬本並可隨便拿取。

周櫻依杜姨娘所言,回去靜等,她心中除了能拿到賬本的雀躍更多的卻是那難礙的好奇。她等了三日,卻無人來訪,她有些打蔫兒,恐怕這件事事情並沒有那麽容易。

可誰知,這日幾近傍晚,有小廝來請,說是府上的少夫人身子有些不適,想要周櫻前去診看一二。

“少夫人?”周櫻反問道。

“正是,煩請姑娘前去一趟。”

周櫻聽此,便動身跟著那小廝前往,一路上她心思攢動,又想起了那晚在假山後面的談話,還有那針法細密在兩個人手上都見過的手帕。

思及此,入府這麽久周櫻和欒華並無交集,她也只是無意撞破了這深院中的秘密,她並不想多管閑事,只是一想到年少時周柏淵對她的關照,便對欒華更無甚好感。

等到了周柏淵與欒華所居的蒼官齋,周櫻由一個丫鬟引著來到寢房。那丫鬟輕叩房門,說道:

“少夫人,周櫻姑娘來了。”

“進來吧。”

聽見一聲慵懶的婦人的聲音,丫鬟推開房門,請周櫻進去。周櫻走到裏屋,只見欒華堪堪躺在小榻上,她身穿一襲素雅的月白雲錦衫子,墨玉般的長發並未高綰,那肌膚瑩潤生光,看著並不像生病的模樣。

聞得周櫻進來,欒華緩緩擡起眼簾。那一雙眼睛清澈溫潤,眼波流轉間帶著天生的柔和善意,她唇角上揚,笑容溫暖和煦。她並未因身份而怠慢,立刻便扶著榻沿,作勢要起身相迎,溫婉客氣:“櫻姑娘來了?快請坐。”

她動作間儀態嫻雅,舉手投足皆透著世家精心教養出的從容有度,周櫻卻想不明白像她這樣的大家閨秀為何會……

“少夫人身子哪裏不快?”周櫻問道。

欒華微微偏頭,示意丫鬟都出去。等丫鬟都退出去,欒華才起身,從床邊的櫃中取出兩冊書冊,在周櫻身旁坐下,交給周櫻。

周櫻低頭一看,竟然是周府的賬冊。她不禁一驚,難道杜姨娘說的那個人就是她?周櫻思緒飛亂,如果欒華真的與那位有什麽,她幫杜姨娘也是情理之中。

“本說去檀淵院中找你,但細細想來還是覺得不妥。”

“聽楠……杜姨娘說你要查一下府上往年的采買草藥的支出記錄,不知何用?”

周櫻翻找的手停下來,說道:“是這樣的,檀淵這段時日外出辦差,托信來說想要知道之前瘟疫時黃芩市價,對比一下今日的黃芩價格。我便想到看是否能查看府中賬冊,看是否有記錄。”

周櫻情急中胡謅了個謊,將外出的周檀淵拉來作擋箭牌,反正現時周檀淵不在府上,也無人想去求證。

“原是如此。”欒華點點頭,便指向周櫻告訴她該如何查看。“我也是剛接過府上的賬冊,夫人這段時間教我看賬,開始慢慢學著掌管府上的事物。我也是生疏的。”

周櫻仔細得翻看著,果然看出些許端倪。商陸根在過往的賬冊是一直有采買記錄的,但是在丘潼入府的那段時間卻不再購置,而後又開始供應。與周梔發病的時間完全重合。

周櫻仔細得翻來覆去得查看,心臟止不住得跳動,確認無誤,她合上賬冊還給欒華。

“我大致有了了解了,多謝少夫人。”說著便起身告辭。

從蒼官齋出來之後,周櫻徑直便往杜姨娘的院中來了,她講賬冊中的關於商陸根的采買記錄細細道出。杜姨娘聽著,臉色變得鐵青,待聽到關鍵之處,她猛得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牙關緊咬,眼中迸出恨意。

“我早就知道她在藥中下了藥,我懷疑了麽多年,卻終抓不住她的狐貍尾巴,不知道她的玄機……”杜姨娘聲音發顫,帶著一種壓抑多年的痛苦。“文雁嬈,你喪盡天良,終會報應的!”

周櫻看著杜姨娘眼中的覆仇之火,沈聲問道:“那姨娘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杜姨娘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我要報官,我要告訴宗族長老,反正老爺一死,周氏宗親裏惦記這周家產業的人多的是,他們早就對文雁嬈一外姓婦人掌管有意見。她傷害周氏血脈的行徑,定不會有人放過她的。有了官府的追查,也定會找到那個叫翠翠的丫鬟的落下的。”

周櫻聽杜姨娘如此說,她忽然生出一種慌張與不安,如是真如杜姨娘所說,周府恐怕真的要變天了。

“這月十五,是周氏一族祭祖的大日子。屆時全族上下,無論主支旁系,男丁女眷,必齊聚宗祠,我要在那祖宗牌位前,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告官鳴淵,讓大家知道文雁嬈的罪孽。”

“……”

兩人在搖曳的燭光下繼續低聲商議對策,殊不知,門外正立著一個丫鬟正屏息凝神貼耳偷聽,將二人的話都盡數聽了去。待周櫻準備走出屋子,那丫鬟也閃在一旁,逃也似的跑了。

**

杜姨娘將她的計劃全都告訴了周櫻,卻告訴周櫻讓她不要再插手後面的事情。周櫻這段時日心中總是不安,眼看還有幾日便到了十五,她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果真,一日午後,周櫻在院中走,遠遠看見周柏淵面色沈重,腳步匆忙走過來,周櫻上前想向其打招呼。

“柏淵哥,你幾時回來的?”

誰知周柏淵竟連那敷衍的笑也扯不出來,他悶哼一聲,繼續朝前走。只聽見一旁假山石後面幾個丫鬟正在竊竊私語,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鉆進她耳朵裏。

“誰能想到少夫人能做出這種事情?看著平日裏賢良淑德,可誰知竟然做出這等醜事。勾搭自己的小叔子,嘖嘖……真是不要臉……”

什麽!周櫻腦中嗡的一陣響,難道欒華與周楠淵被人撞破了。

“那段時日我聽說二少爺將他的長生總送給少夫人解悶兒,二人一來一往的,那時候就不清楚了。”

“誒呦,誰讓大少爺整日不在府上,空房獨守,寂寞難捱,可不得找個人洩火嘛。”

說著幾個下人嘻嘻得笑了起來,下流猥瑣的嬉笑聲毫不掩飾地響起。周櫻聽得心頭火起,又驚又恐,再也忍不住,厲聲喝道:“府上的主子也是你們能嚼舌根的?!”

那幾個下人嚇了一跳,頓時噤聲,縮著脖子想溜。可是其中一個膽大的,仗著人多,竟不服氣的挪過臉,斜眼睨著周櫻,陰陽怪氣道:

“你自己也不就是個下人嗎,不過夫人寬厚將你留了下來,現在在三少爺屋裏伺候又怎麽樣?還不是沒有名分,還把自己當成主子了?哼,也輪不到你來教訓我們。”

周櫻顧不上與那幾個嚼舌根的丫鬟爭辯,也顧不上自己身份的尷尬和被羞辱的刺痛。心仿佛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她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何事,如若周楠淵再出什麽事情,她怕……

周柏淵步履沈重卻異常迅速地朝大堂方向走去,背影都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周櫻不敢猶豫,立刻提起裙擺,疾步追了上去。她刻意放輕腳步,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越靠近大堂,空氣似乎更凝滯幾分,此時天色漸晚,平日裏敞開的門廳此時卻緊閉著,裏面隱隱傳出一女子的哭聲和分辨不清的低語。

周櫻屏住呼吸,悄悄躲在大堂外廊柱的陰影裏,她的心砰砰直跳,只見昏黃的堂下,欒華與周楠淵跪在地上,杜姨娘也跪坐在一旁面似枯槁,文雁嬈正坐其中,周柏淵面色沈重,坐在兩側的椅子上。

正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一場風暴正在醞釀。突然一雙手拍在周櫻的後肩,她嚇了一跳,轉身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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