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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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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那天晚上的商務會議比預想中更耗時。

商丘竹回到酒店推開房門,意料之中那個應該窩在沙發上看資料的小身影並未出現。

房間裏空蕩蕩的,安靜得過分。

“言霜?”他喚了一聲,無人回應。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他快步走進臥室,浴室,陽臺,都沒有人。

她的行李箱還打開著放在衣帽間,但隨身的手包和護照都不見了。

商丘竹臉色陰沈地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不過幾分鐘,林晟的電話回了過來,“商總,查到了。言秘書她一個小時前使用了酒店的叫車服務,去了樟宜機場的私人飛機航站樓。然後,然後乘坐一架註冊在林氏集團旗下的私人飛機,飛往了香港。”

香港?

商丘竹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言霜的外婆最近因病在香港住院,確實足以讓言霜毫不猶豫地飛過去。

他千防萬防,阻止了言家直接聯系言霜,也攔住了林程嶼來洛杉磯的路。

卻沒想到,這兩家竟然暗中聯手,鉆了這個空子。

好一招釜底抽薪。

言家必定是將言霜外婆的情況透露給了林程嶼,而林程嶼,則精準地抓住了這個時機,利用言霜在新加坡,直接動用私人飛機,將她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接走了。

言霜一路心急如焚,趕到香港那家私立醫院VIP病房時,看到的卻是外婆正精神不錯地靠在床頭,笑瞇瞇地和護士聊天。

根本不像林程嶼電話裏描述的那樣兇險。

她心頭猛地一沈,那股不對勁的感覺瞬間攀升至頂點。

果然,下一秒,病房門被推開,周雅琴和言振業走了進來。

“霜霜來了?快,看看你外婆,她可想你了。”周雅琴熱絡地上前想拉她的手。

言霜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你們騙我來這裏到底想幹什麽?外婆根本沒事。”

周雅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愁苦的表情:“霜霜,家裏出大事了。商丘竹他不知道發什麽瘋,不僅和你姐姐徹底解除了婚約,還暫停了所有和言氏合作的項目。資金鏈馬上就要斷了,言氏就要垮了。”

“解約了……?”

言霜喃喃地重覆著這三個字。

他……和言悠解除婚約了?

這件事情,他一個字都沒有向她透露過。

周雅琴見她楞住,以為她被說動,立刻趁熱打鐵,聲音更加悲切:“是啊霜霜。現在能救言氏的,只有林家了,林程嶼那孩子對你很有心,林家也明確表示了,只要你點頭……”

言霜猛地從解約帶來的巨大恍惚中驚醒過來。

她看著眼前這對生養她,卻一次次將她推向深淵的男女,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失望而劇烈顫抖:“所以,你們就不惜編造外婆病重的謊言,把我騙回來。就為了再一次把我賣出去,用我的婚姻去換你們的利益?賣了一次還不夠,還想賣第二次嗎,當初為了攀附商丘竹,你們能毫不猶豫地把親生女兒送到別人床上。現在眼看那條船要翻了,立刻就能找到下家,迫不及待地又想把我打包送給林家?”

她氣極反笑,那笑聲裏充滿了悲涼和諷刺,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湧出:“在你們眼裏,除了言氏,除了利益,還有什麽?我到底算什麽?一個可以隨時用來交易的貨物嗎?”

她積壓了多年的委屈,怨恨和痛苦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你們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有沒有想過我會不會痛苦?有沒有哪怕一瞬間,把我當成你們的女兒,而不是一個籌碼?”

周雅琴被女兒決絕的態度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強撐著擺出一副“都是為了你好”的苦口婆心模樣:“霜霜,你怎麽能這麽想爸媽呢?我們,我們那也是沒辦法啊。但這次不一樣!林程嶼那孩子是真的喜歡你,家世好,人品相貌都沒得挑,對你又溫柔體貼,嫁給他,你以後就是林家的少奶奶,風光無限,這難道不是一樁良緣嗎?”

“良緣?”言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淚流得更兇,“你把我送到商丘竹床上的時候,是為了誰的良緣,憑什麽?你怎麽不看看我有多害怕,多惡心?”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喝了你們遞過來的東西後有多絕望?知不知道我躺在酒店房間裏,我是什麽感覺?我覺得我自己臟透了。”

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剜出來的:“你們輕飄飄一句不算委屈,就想抹殺我所有的痛苦嗎?”

“你們知道我花了多久才勉強說服自己接受現實嗎?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只看到你們得到的項目,只看到言氏緩過了一口氣。”

她聲嘶力竭的哭喊和血淚控訴,將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徹底撕開。

她字字泣血,回蕩在病房走廊裏。

病房門外,商丘竹高大的身影如同被定格般僵立在原地。

他一路查到她來了醫院,卻沒想到,剛走到病房外,就聽到了這樣一番足以將他心臟撕裂的話。

他聽到周雅琴急切地推銷著林程嶼,稱其為“良緣”,而門內的言霜,並沒有立刻否認這一點。

然而,緊接著,言霜那帶著泣音卻異常清晰的質問。

“那商丘竹呢?!”

“你把我送到商丘竹床上的時候,怎麽不說那是良緣?!”

“你怎麽不問問我願不願意?!怎麽不看看我有多害怕,多惡心?!”

“那是我這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是我想起來就會渾身發抖的恥辱!”

商丘竹閉上眼睛。

他聽到她聲嘶力竭的哭訴,聽到她描述那時的害怕和惡心,聽到她稱之為恥辱的那一晚。

那一晚。

沒有人知道,那一晚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

在他步步為營,冷硬如鐵的世界裏,那一晚的意外,那個陰差陽錯闖入他懷中的女孩,是他人生中意外照進的光。

她出現在他荒蕪的情感世界裏,他不曾預料卻甘之如飴。

他視為命運恩賜。

他曾經以為那是愛滋生的起點,可沒想到對她而言,是害怕,是惡心,是她洗刷不掉的恥辱,是她不堪回首的噩夢。

是她為了償還那可笑的養育之恩而不得不忍受的折磨。

原來他從最初就沈醉於一場自我感動的幻夢。

商丘竹一向挺拔的身軀有些支撐不住地微微佝僂。

他後來所有的靠近和占有,甚至更早之前那些連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註視與在意。

在她眼中,是不是也不過是那一夜恥辱的延續?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沾染著強迫與不堪的原罪?

商丘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理石的寒意透過襯衫瞬間侵入肌膚,卻遠不及他此刻心頭的萬分之一冷。

他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

不是槍傷,不是刀刺,卻比任何物理層面的傷害都要來得猛烈和徹底。

像是無數支淬了毒的箭矢,在同一時間精準地洞穿了他的心臟。

-

林晟安靜地等候在醫院大門外,看到商丘竹獨自一人走了出來。

老板的臉色無比蒼白,下顎線繃得死緊。

林晟心裏咯噔一下,立刻下車為他拉開車門。

商總這個樣子,他從未見過。更讓他奇怪的是,言秘書呢?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車內陷入一片低氣壓的寂靜。

商丘竹沒有指示目的地,只是靠在後座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林晟不敢多問,只能耐心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醫院門口終於出現了言霜的身影。

她走得很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單薄的身影在風裏搖搖欲墜。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看不到任何人,也感知不到任何方向,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

林晟心裏咯噔一下,立刻看向後視鏡。

商丘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著那個淚流滿面的女孩。

林晟以為商總一定會立刻下車,然而,商丘竹只是僵硬地坐在後座,

車廂內的空氣凝固成了沈重的實體,壓得人喘不過氣。

“商總?”林晟試探性地低聲問了一句。

“跟著。”商丘竹終於開口。

林晟楞住了。

跟著?就這樣跟著?看著言秘書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只是跟著?

但他不敢違抗命令,極其緩慢地松開了剎車,以最緩慢的速度行駛。

黑色的轎車亦步亦趨地跟著那個在街頭踽踽獨行的悲傷身影。

他看著她茫然地停在十字路口,仿佛不知該去向何方。

他看著她單薄的肩膀在晚風中抑制不住地顫抖,看著她擡起手,徒勞地想要擦去不斷滾落的淚水,卻越擦越多。

走著走著,言霜終於腳步虛浮地停了下來。

維港街頭,霓虹初上,燈火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

她身邊恰好是一個小型的露天酒吧,她踉蹌著走過去,在一個燈光最黯淡的角落坐下。

言霜甚至沒有看酒單,只對侍者說了句什麽,很快,一杯烈酒便被送到了她面前。

她端起杯子,沒有猶豫,仰頭便灌下一大口,濃烈的酒精灼燒過喉嚨,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嗆得更多,她卻像是毫無知覺,接著又喝下一口。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停在街對面不遠處,車窗降下一條縫隙,商丘竹的目光穿過喧囂的街道和流動的人群,落在她身上。

她的脊背慢慢垮下去,原本強撐著的軀殼,正在被酒精一寸寸瓦解。

她的頭開始一點一點地垂落,眼看就要重重磕在冰涼的桌面上,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倏地從旁伸出,輕柔地墊在了她的額下。

商丘竹維持著這個俯身托住她的姿勢,另一只手極輕地拂開她散落在臉頰旁的碎發,露出那張布滿淚痕的臉。

他指腹極輕地拂過她的臉頰,眼底翻湧著滔天的心疼。

他就這樣看了她幾秒,然後,他才小心地將她整個人從椅子上抱了起來,緊緊地擁入懷中。

林晟早已機警地打開了後車門。

商丘竹將她放入車後座,讓她枕著自己的腿,脫下西裝外套蓋在她身上。

“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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