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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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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王太後聞言,立馬擡起了頭,明眸皓齒,凝視著墨熒惑。

“侯爺一手帶出來的鐵浮屠可是難得的精銳,本王也是惜才之人,只要侯爺答應,率領鐵浮屠,編入我雲昭軍。屆時本王自然會稟報皇上,侯爺依然是鐵浮屠主帥。”墨熒惑頓住,側目看著王太後,笑道,“王太後,也隨我們一起回雲岫國。放心,到時本王會親自上奏皇上,給王太後準備一所具有東涼風情,舒適愜意的小院。”

海棠侯一聽,猛地一怔,懸在脖子上的彎刀以緩慢的弧形狀滑到了腰間,無力地臥在曾經馳騁風光的人手上,他朝王太後看了一眼,王太後也朝他看了一眼。隨後,海棠侯將彎刀收入刀鞘,冷冷笑了一下,說道,“長公主,不是說一個條件嗎,這可不止一個。”

墨熒惑又輕松“哦”了一聲,她擺了下手,唇角浮起一絲狡黠的微笑,“是嗎,行,那就一個,第一個便行了。至於王太後……”她故意頓住,脧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的王太後,輕描淡寫不露聲色說道,“殺了。”

海棠侯似乎早料到長公主會這麽說,他環顧均卸了重甲的鐵浮屠,又看向一旁楚楚可憐的王太後,目光如鷹隼,單膝跪地,拱手道,“聽長公主差遣!只是……”

墨熒惑示意陳校尉扶起他,心想,“果然如此,這個女的對這位海棠侯而言,當真比自己命還重要。”隨即,像是早已料到海棠侯的顧慮,便開口道,“本公主知道,降兵易俘心難俘,侯爺可以讓他們自行選擇。只是,本公主提醒侯爺一點,東涼的戰敗並非全是雲岫國的原因。家仇國恨,倘若不是這五萬鐵浮屠屢屢侵犯我雲岫國邊境,魚肉我雲岫國百姓,雲岫國也不會出兵攻打。”

“不過,現今看來,這五萬鐵浮屠當初效忠的到底是誰,海棠侯又是奉了誰的旨,侯爺當也猜到了,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是誰將侯爺玩弄於股掌間,侯爺就不好奇,就不想為東涼真正報仇雪恨嗎!所以,如何讓手下追隨侯爺,不用本王教,侯爺自會深思熟慮。”

王太後擡眸,長眉如畫,仰望著面前這位與他兒子年紀相仿的長公主殿下,滿目惆悵驚訝,她忽然想起了那兩位總是身著一黑一白,控制著東涼王廟堂,自稱石靈國人的對話。

“你看她那張清秀如畫的面容下,藏的可是殺伐決絕的血心肝膽、淵圖遠算的運籌帷幄。”

感受到王太後的目光,墨熒惑緩緩向前,謙和有禮地扶起王太後,臉帶笑意,“太後,節哀。東涼王臨終時,有兩個遺言,一是要本王放過五萬鐵浮屠,而是替他王兄和父王報仇。五萬鐵浮屠本王方才說了,至於報仇此事,還得看太後的意思了。”

她故意不直說,也不明說,可也非暗說,影影綽綽,真真切切。又似在揣測人心,又似在蠱惑人心,優雅地挖個洞,然後讓你心甘情願地走進去。三言兩語,大方得體,不失雲岫國昭昭國威,也不損東涼亡國之恥。安校尉在一旁,聽得心裏是暗暗佩服,慈眉善目的面容變成了更高一級的慈眉善目。

王太後回神,纖細的身子骨透著一股堅毅,“我跟你們回雲岫國。”她知道,她其實沒有多大用處,長公主之所以要她跟著一起回雲岫國,不過是為了更好地控制住海棠侯。

她,不過是一顆棋子。

王太後目光款款地落在海棠侯身上,這個男人,為了她,成了東涼的利器;現今,又為了她,也成了雲岫國的利器。

墨熒惑識相地走開,陳校尉依舊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站在海棠侯與太後前面。墨熒惑朝他擠了好幾個眼神,陳校尉卻不明就理,就皮笑肉笑眼笑地回他幾個眼神。

“真是的,怪不得雲昭軍一堆光棍,一個個都那麽不解風情。”墨熒惑在心裏深深嘆息道,側身又走了回去。步至陳校尉身旁,附耳低聲道,“陳校尉,你隨我前來。”她也懶得與陳校尉多作解釋,剛走幾步,又停了下來,朝附近幾位士兵招了招手,說道,“你們幾個也過來。”

長公主殿下算是替二人營造了一個風清良好的說話環境了。

海棠侯走到王太後身旁,柔聲說道,“就剩我們兩個了。”

“是啊,就剩我們兩個了。”王太後躲開了他的眼光。

兩句話,兩個意思。海棠侯明白。

……

墨熒惑靜靜抱臂站在不遠處,努力地豎起耳朵,琢磨著能不能聽到點什麽。趙澍卻是悄無聲息地走到她附近,依舊保持著一兩步的距離。

“將軍。”趙澍微簇了下眉。

墨熒惑給他這一喚,趕緊收起了耳朵,看向趙澍,嘴角笑笑,說道,“嗯,是趙澍,怎麽了?”

趙澍:“你在偷聽?”

墨熒惑唇角抽搐了一下,揉了下眉心,走到他身旁,附耳低聲道,“趙澍,你輕聲點,我是在打探有無可用情報。”

趙澍下意識地輕輕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墨熒惑,不緊不慢地說道,“將軍,這次,你可有什麽感覺?”

墨熒惑心裏猛地一震,眉梢處的朱砂痣也是緊隨著熾熱無比,她一只手撓著後脖頸,支支吾吾地說道,“感覺……哈哈,什麽……什麽感覺?”

趙澍:“石靈國是如何利用巨石陣來作戰的。”

“哦,是這個啊……”墨熒惑聽趙澍說的是這個,立馬松了一口氣,隨即又轉念一想,“真是的,我方才到底是在想什麽了,他怎麽可能問那種感覺……”

趙澍見墨熒惑凝眉深思,以為她是在琢磨自己問的問題,便打算靜靜走開,讓她一人好生思索著。墨熒惑見趙澍忽然要走,忙開口叫道,“趙澍,這是要去哪,方才不問我事嗎?”一臉的郁悶不解。

趙澍站定,聲音低沈道,“將軍,想明白了是嗎?”

墨熒惑笑了笑,挑了挑眉,心想原是如此,便說道,“嗯,大致知道他們的作戰習慣,只是還有些地方想不通,要有勞趙公子幫我解釋解釋。”

趙澍輕輕點了點頭,“將軍但問無妨。”

墨熒惑:“趙澍,我們先出發與公良忠他們會合,然後趕回雲岫國,皇兄五百裏加急,說京城出現了一件奇怪的事。路上,我們再細說,如何?”

趙澍:“好。”

“唉,趙澍,我發現自打你出現後,我這日子便過得有點紊亂,不時得和將士們確認下時辰。”墨熒惑揉著眉心,將手臂搭在額頭上,借著手縫,偷瞄了一眼趙澍。

“將軍,才剛開始,慢慢習慣就好。”趙澍卻是不緊不慢,有條有理地說道。

隨後,墨熒惑便讓安校尉與陳校尉駐軍先留在蘇臧,由濮校尉率領一隊人馬,護送王太後至雲岫國。不出她所料,海棠侯果然在東涼頗具赫赫之光,除了一小部分的鐵浮屠不願成為雲岫國的將士外,其他都誓死追隨海堂侯。

況且,方才,長公主也在他們面前言鑿鑿說道,“東涼已歸順雲岫國,皇上讓本王同諸位說道——往後,東涼的百姓,將是我雲岫國的百姓;東涼的將士,將是我雲岫國的將士。雲岫國百姓有的安居樂業,東涼百姓也有;雲岫國將士應得的光輝榮耀,東涼將士也應得。”

況且,雲岫國雲昭軍,這幾年戰功赫赫,有些鐵浮屠,於不幸暗喜中撿了個大便宜似的,瞧著墨熒惑,不覺臉上的沈重暗淡了許多。

安校尉瞇著一雙眼,目縫裏給人種恍惚感,似乎要透出森森然的綠光,咂了下嘴道,“小濮,你說將軍為何要收這五萬鐵浮屠,雲岫國近年來蒸蒸日上,不知道降兵最難帶嗎?”

濮校尉絡腮胡子渣不滿地抖動了兩下,雖然安文彬年紀的確比他大幾許,可不知為何,他在這人身上完全瞧不到一絲一毫長輩的光芒,只見他簡單地說了兩個字,“不知。”

安文彬完全不受他情緒影響,又自顧自說道,“濮校尉曾當任翰林學士,應如長公主殿下文武雙全才是。這幾年,沒學到全分,也有幾分才是。”

他這人性格向來直言直語,說話做事全不想自己的後果,也不會去念及他人感受,不止雲昭軍,連北定侯那邊的將士,都是無人不知。濮校尉知他不是挖苦話,只是心裏聽了難免有不快,也不應他,輕踢馬肚,走開了。

整個雲昭軍,也就長公主,以及陳校尉能語他交談甚歡。副將公良忠與書容,與其他將士一樣,碰到他都是能少說幾句便少說幾句的。

安文彬見濮校尉騎馬走開了,便朝不遠處的陳校尉招了招手。

陳校尉春風滿面地騎著馬走了過來,本就個慈眉善目善目的人,現今又打了一場勝戰,臉上表情自然是更上一層樓,生像終於討到了個老婆一樣。

安校尉問了同樣的問題。

陳校尉並未直接回答安文彬的問題,只是笑笑道,“其實,將軍從一開始便打這五萬鐵浮屠的主意了。”

安校尉:“將軍和你說的。”

陳校尉:“安校尉,你沒發現嗎,兩軍打了近一個時辰,死傷人數很少。一開始以為輕騎和弓箭手是為了拖延時間,現在看來將軍不止拖延時間這麽簡單,她根本就不想打,確切地說,她是不想造成過多傷亡。也只有雲昭軍有這個底氣,敢這樣打戰。”

安校尉大笑一聲,說道,“那是我們長公主殿下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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