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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可死今可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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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可死今可拋

事情就這麽奇異地發生了。

伊爾迷正以一種閑聊日常瑣事的平靜語氣,毫無保留地述說著那些足以讓任何家庭成員驚駭、絕對違反揍敵客家族表面和諧的陰暗想法。緹爾妲只是專註地聽著,那雙湛藍的眼眸裏沒有評判,只有純粹的信息接收。

伊爾迷甚至自然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頭舒舒服服地枕在緹爾妲的腿上,像一只收起利爪的黑貓。這畫面看起來異常溫馨,如果忽略他低語的內容。

伊爾迷擡眼望向緹爾妲,發現她依舊只是靜靜地聽著,甚至在他停頓的間隙,還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在接收信息。這種絕對的、非人的包容,反而讓他心底某種陰暗的興奮悄然滋長。

“姐姐,你總是能夠輕而易舉地做到讓我受不了。” 伊爾迷看著緹爾妲那陷入思考卻毫無反感憎惡的眼眸,發自內心地感嘆道,語氣裏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欣賞。

“伊爾迷,”緹爾妲終於開口,她的聲音如同靜謐的湖水,“你的這些想法,從家族穩定和風險控制的角度來看,非常危險。”

“確實,”緹爾妲深深地看向他,邏輯清晰地繼續,“我應該感到慶幸,你執念的對象是我。這意味著,在你找到能絕對控制我的方法之前,你的這些構想都缺乏實現的基石。”

伊爾迷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他坐起身,與緹爾妲平視,兩人之間的氛圍平靜得詭異。

“所以你才能這麽平靜地聽我說完。如果不是你固執地遵循著那套家人關愛的核心程序,像我這樣充滿缺陷的弟弟,恐怕連被你納入視野的資格都沒有吧?” 伊爾迷歪了歪頭,黑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任性是需要實力的,而你恰好擁有,姐姐,” 伊爾迷語氣平穩,“你從不懈怠地追求殺手技藝的極致,心甘情願待在揍敵客當殺手。這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任性——一種只有站在頂點之人才能享有的,按照自己心意行事的自由。”

伊爾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仿佛要刺穿緹爾妲那平靜的表象。“別再說是為了家族。現在的你,對自己內心那點‘興趣’與‘滿足’,也該有所察覺了吧?”

緹爾妲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湛藍的眼眸裏是靜水深流般的平靜。“伊爾迷,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完全是出於為你著想。”

緹爾妲稍作停頓,組織著語言。“真相的本質究竟是什麽,真的重要嗎?客觀事實是,我喜歡留在家中,也享受殺手這份職業。它給予了我明確的定位、持續的滿足和難以替代的歸屬感與成就感。”

“我或許曾對許多事一無所知,但不可否認,在這樣的狀態下,我感到很平靜滿足。”

“伊爾迷,”緹爾妲的話鋒轉向了一個冷酷的推演,“如果我當真殺了你,結果會如何?如你所說,我空洞的內心需要劇烈的情感填充——這一點,我目前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你如此不計代價、傾盡所有地尋求我的認可,這種行為本身,確實會給我帶來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她坦誠地承認。

“但然後呢?殺死你之後,我往後的人生就會終日活在痛苦與悔恨中嗎?家族,當真會因為我清除了一個明確對我抱有致命威脅的成員,而厭棄一個站在人類力量巔峰的女兒嗎?” 緹爾妲的分析冷靜得令人心寒,每一個字都敲在事實上。

“姐姐,你其實並不愚蠢,” 伊爾迷的嘴角反倒勾起了一個無比愉悅的弧度,那雙總是深沈粘稠的漆黑眼眸,此刻竟顯得通透而清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你只是強大到無需時刻思考,也能輕易得到想要的一切。你看,一旦開始分析,你很快就能觸及問題的核心。”

“你對奪取生命這件事,何曾有過半分心理負擔?” 伊爾迷陳述著殘酷的事實,“殺死我帶來的所謂痛苦,對你而言或許只是一陣強烈的、但終將平覆的情感漣漪。至於家人……” 他輕笑一聲,帶著洞悉一切的冷靜,“他們比誰都清楚問題的根源在我。而且,一個家族,怎麽會、又怎麽敢,去厭棄一個代表著絕對武力和未來保障的人類巔峰呢?”

“既然如此,伊爾迷,為什麽你一定要執著於此?為什麽非要走到這一步?” 緹爾妲此刻的困惑,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真實。

伊爾迷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重新靠近,以一種帶著依賴意味的姿態,將額頭輕輕抵在緹爾妲的肩上,聲音低柔得如同夢囈:

“姐姐,我獨自在痛苦和糾結中掙紮了那麽久,扭曲了自己那麽久。現在,就讓我稍微享受一下這來之不易的姐弟親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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