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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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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的鴻溝

天空競技場。

此時此刻正是,兩年一度在頂層舉辦的格鬥家祭典。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穹頂,空氣中彌漫著狂熱與血腥交織的氣息。兩年一度的格鬥奧運正值高潮,能坐在這裏的觀眾無不是身價不菲、見多識廣的戰鬥狂熱者,他們渴望見證強者的誕生,渴望沐浴在力量與技巧碰撞出的火花之中。

VIP席上,伊爾迷·揍敵客靜坐其中,與周遭的沸騰格格不入。他漆黑的貓眼一眨不眨地鎖定著下方的擂臺。他來這裏,是因為緹爾妲認為觀看頂尖強者的實戰對他有益——這是姐姐的“關懷”,而他,從不拒絕任何能變強的機會,尤其是在她面前。

聚光燈下,緹爾妲的身影顯得格外清晰。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白色格鬥服,銀白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平靜的面容和那雙澄澈如冰川湖泊的碧藍色眼眸。她的對手,威廉,是一個如同巨熊般魁梧的男人,虬結的肌肉上布滿猙獰的紋身,手中緊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西洋劍,正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手。

然而,緹爾妲只是平靜地站著,宛如暴風眼中絕對寧靜的核心。

“比賽開始!”

裁判的聲音剛落,威廉便率先發難!他腳下的地面發出一聲悶響,壯碩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西洋劍尖抖出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銀光,如同毒蛇出洞,直刺緹爾妲的咽喉要害!快、準、狠,引得看臺上響起一片驚呼。

緹爾妲沒有硬接,甚至沒有大幅度的閃避。只是在劍尖即將及體的剎那,她的頭以一種微妙到毫米級的角度微微一偏,那致命的劍刃便擦著她的皮膚掠過,帶起的勁風揚起了她幾縷發絲。與此同時,她的右手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探出,並非攻擊,而是輕輕在威廉的手腕上一搭一按。

“呃!”威廉悶哼一聲,只感覺一股尖銳的氣勁透入,整條手臂瞬間酸麻,劍招立時潰散。他心中大駭,猛然後撤,試圖重整旗鼓。

但緹爾妲沒有給他機會。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多餘。她就像一位最高明的外科醫生,精準地解剖著對手的防禦。威廉每一次淩厲的攻勢,都被她以最小的動作化解;他每一個隱藏的後招,都仿佛在她眼中無所遁形。

她甚至沒有主動進攻,只是被動地拆解、格擋、閃避,仿佛在完成一項數據收集工作。擂臺上呈現出一幅詭異的畫面:氣勢洶洶的巨漢瘋狂進攻,而白衣少女只是閑庭信步般移動,每一次接觸都讓對手的臉色更蒼白一分,動作更遲緩一分。

“哢嚓!”

“啊——!”

清晰的骨裂聲和威廉淒厲的慘叫終於響起。他的雙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那柄西洋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緹爾妲簡單的一個反關節技,便徹底廢掉了他的武器。緊接著,她一記精準的掃腿,重重擊打在威廉的膝蓋側後方。

巨漢轟然倒地,龐大的身軀砸在擂臺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還想掙紮,卻被緹爾妲一只腳輕輕踩在背上,那股看似不大的力量卻如同山岳般沈重,將他死死壓制,動彈不得。

裁判開始讀秒。

十、九、八……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壓倒性的一幕。

三、二、一!

“獲勝者,緹爾妲·揍敵客!”

裁判高聲宣布。緹爾妲聞言,立刻移開了腳,仿佛完成了一項普通任務,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擂臺邊緣,準備離開。

“等等!你就這麽走了嗎?!”

威廉嘶啞的吼聲打破了寂靜。他擡起頭,臉上混雜著劇痛、屈辱和一種更深沈的絕望,死死盯著那個白色的背影。

緹爾妲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眼神幹凈得像是不明白對方為何要叫住她。

“殺死我吧,”威廉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那平靜之下是死灰般的絕望,“我已經沒有勇氣繼續活下去了……這場戰鬥,從始至終都在你的掌控之下。我從小就被譽為天才,經歷過無數死鬥才成為層主,本以為已有資格追尋武道極限……”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眼中布滿血絲:“但你……你看穿了我的一切!我卻連你是怎麽出手的都看不明白!殺死我!讓我死在追求武道的路上,死在你這樣的強者手裏!這是我最後的……哀求!”

VIP席上,伊爾迷微微瞪大了眼睛,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他緊緊地盯著緹爾妲,期待著她的反應。

緹爾妲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那雙碧藍的眼睛裏甚至連一絲憐憫或厭惡都沒有。她只是偏了偏頭,似乎在處理一條無法理解的信息。然後,她做出了判斷——對方的請求與比賽規則無關。

於是,她再次轉身,邁步離開。

這個動作,成了壓垮威廉的最後一根稻草。

“為什麽?!你認為我連被你殺死的價值都沒有嗎?!” 絕望瞬間轉化為瘋狂的譫妄,威廉的眼睛紅得嚇人,他竟不顧雙臂折斷、劇痛鉆心,憑借一股蠻力猛地從地上竄起,像一頭瀕死的野獸,踉蹌著撲向緹爾妲!

緹爾妲感知到背後的風聲,思忖了剎那——極其短暫的,近乎本能的運算過程。

於是她再次轉身,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精準的一腳踢出,伴隨著又一聲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威廉的膝關節應聲而碎。他慘叫著再次倒地,這次徹底失去了站立的能力。

緹爾妲確認對方無法再追來後,再次毫無波瀾地、一步步地離開了擂臺。

徒留威廉像一條離水的魚,在擂臺上用唯一完好的腿和下巴,以一種極其難看扭曲的姿態,艱難地、執著地向著緹爾妲離去的方向爬行,口中發出模糊不清的嗚咽,眼中是徹底破碎的執念和絕望。

……

天空競技場陷入了空前詭異的寂靜。

沒有歡呼。

沒有尖叫。

沒有起哄。

沒有謾罵。

所有觀眾都目睹了緹爾妲那無與倫比、堪稱藝術般的強大。但也同時目睹了那強大背後,令人心底發寒的、絕對的無動於衷。

終於,有人打破了寂靜。

“威廉,站起來啊!”

一聲呼喊響起,帶著哽咽。

緊接著,如同堤壩決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湧向擂臺,對象卻是那個失敗者!

“她根本不懂得尊重對手!完全不了解戰鬥的意義!”

“威廉!別為了這種人毫無尊嚴地祈求!”

“站起來!我們支持你!”

驚奇而諷刺的一幕發生了:絕對的勝者被無形地唾棄,而狼狽不堪、醜態百現的敗者,卻贏得了全場觀眾的同情與助威。

伊爾迷感受著身後看臺上洶湧的、覆雜的情感浪潮,眼中的黑暗愈發深沈粘稠。

緹爾妲回到自己的專屬樓層後,便自然地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腦調出其他選手的戰鬥錄像,神情專註得像剛才只是下樓散了個步。

伊爾迷緊隨其後,悄無聲息地坐在她對面。他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姐姐,你為什麽不殺死他呢?”他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好奇,像一個好學的弟弟。

“嗯?”緹爾妲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突兀,但既然伊爾迷問了,她便會回答。她思考了一秒,邏輯清晰地回答:“規則並沒有說要殺死對方才能獲勝。裁判已經判定了我的勝利,我沒有必要再殺死他。”條理清晰,無法反駁。

“對了,”伊爾迷語氣平淡地補充,目光卻細致地捕捉著緹爾妲每一絲細微的反應,“在你離開後,他就自殺了。如果當時你殺了他,我想他反而會得到滿足。”

“這樣嗎?”緹爾妲輕微地蹙起眉,這個反應並非出於悲傷或愧疚,而是像程序員發現了一個需要修補的漏洞。她甚至下意識地感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狀態,確認沒有怨念纏身的跡象後才松了口氣。

“這是我的疏忽,”緹爾妲冷靜地重新評估,“下次還有人提出這種多餘的請求,我會殺死對方。必須要考慮到帶著巨大怨念死去的目標有形成死後念的風險。”

她做出了最優解的邏輯判斷。

但隨即,緹爾妲臉上浮現出一絲真正的、純粹的疑惑:“不過,為什麽會提出那樣匪夷所思的請求?我留了他一命,反而是一件壞事嗎?”

伊爾迷看著她那雙盛滿不解的清澈眼眸,無聲地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冰冷的了然和極其覆雜的情緒。

“即使你從未有過為了變強賭上一切、犧牲一切的覺悟,你也註定會站到頂峰,”伊爾迷平靜地陳述這個殘酷的事實,“所以,你無法理解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伊爾迷現在最大的疑問再次浮上心頭:究竟是什麽,讓這樣一個生來就該俯瞰眾生、不受任何束縛的存在,心甘情願地留在枯枯戮山,接單、殺人、賺取那對她而言只是數字的金錢?是什麽讓她安然地將自己禁錮在“揍敵客殺手”這個身份裏?

這個答案,或許是讓緹爾妲體會到痛苦的關鍵。

但伊爾迷沒有問出口。他只是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如同將毒蛇收回巢穴,用一種近乎溫順的口吻轉變了話題:

“姐姐,給我們彼此一點時間。和之前一樣,對於今天的比賽和錄像,我來講解自己的看法,姐姐你來進行補充和糾正吧。”

房間內恢覆了平靜,只有電腦屏幕的光映照著一對姐弟迥然不同的臉龐。窗外的喧嘩與場內的悲歡,都被徹底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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