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之下

兩年後。

基裘的衣櫃間如同一個奢華的精品展廳，四面墻壁被設計成環繞式的玻璃櫥櫃，裏面整齊懸掛著數以百計的定制禮服與洋裝。絲綢、蕾絲與高級緞面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水味。基裘正站在一面巨大的試衣鏡前，細心地為緹爾妲系上一條墨綠色絲絨長裙的腰帶。

“緹爾妲，”她微微側頭，電子眼閃爍了一下，流露出一絲真實的困惑，“你最近好像總是和糜稽呆在一起，這是怎麽回事？”

基裘的確感到不解。自糜稽確認自己有電腦方面的天賦之後就沈迷於電子世界、幾乎放棄殺手訓練以來，家族雖未明言反對，卻也默認了他的選擇——畢竟以他的資質，再刻苦也難以達到揍敵客的基本要求。基裘只是單純疑惑，他們會有什麽共同語言嗎？

緹爾妲微微揚起臉，任由母親為她整理領口的褶皺，唇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糜稽拜托我幫他破幾個游戲記錄。”她語氣坦然，仿佛這是在枯枯戮山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他說那是他‘一生只有一次的請求’。”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繼續說：“他說那個游戲難度變態，但姐姐你一定可以輕松通關。我還是第一次被他這麽認真地拜托。”

緹爾妲沒有停頓，聲音輕柔卻清晰：“我已經幫他拿到了最快路線的世界第一，但現在還要完成全收集速通、全Boss流程速通……糜稽難得拜托我一次，我不想讓他失望。”

“哎呀呀，”基裘終於笑了起來，手指輕撫過裙擺上精致的刺繡，語氣中滿是驕傲，“不愧是我的女兒。無論做什麽，你都是最優秀的。”即便緹爾妲說她只是想打游戲放松，基裘也不會有半分不滿。

緹爾妲的目光輕輕移向母親再次隆起的腹部，眼神中泛起些許漣漪。她沈默了片刻，才輕聲問道：“媽媽，有一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為什麽父親這次特意下令，不準我再參與弟弟妹妹的訓練日常？”

她微微蹙起眉，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委屈：“我錯過了伊爾迷和糜稽的成長，一直覺得很遺憾。尤其是伊爾迷。我常想，如果從小就能陪在他身邊，也許之後就不會發生那些誤會了。”

基裘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輕輕握住了緹爾妲的手。手掌溫暖地包裹著女兒的手指。她知道席巴的決定是對的，也知道緹爾妲在情感認知上的某種“非常規”——但這並不妨礙她用自己方式去愛這個女兒。

“沒關系的，緹爾妲。”基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不管你有沒有陪伴他們，你的弟弟妹妹——”她一只手仍撫在自己腹上，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緹爾妲的臉，“他們都一定會愛你、在意你、與你親近。這一點，你根本不需要擔心。”

“即使是伊爾迷，”基裘微微一笑，電子眼中流光閃爍，“他現在不也與你相處得很好嗎？”

基裘是真的相信伊爾迷已經“想通了”。畢竟，還有什麽比接受一個如此強大的姐姐更合理的事呢？

“你父親這次是下定了決心，”她繼續說道，指尖輕輕摩挲著緹爾妲的手背，“但你完全不需要為此苦惱。因為你是我美麗又強大的女兒啊——”

——是永遠會把我放在第一位、在意我一切心意的女兒啊。

“費盡心思才能得到什麽的那種事根本不會發生在你身上。”基裘的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自然法則，既沒有尖叫，也沒有嘶吼，只是微笑著，仿佛在說一件再明白不過的事實，“你就算什麽都不做，也註定會擁有一切。”

緹爾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並不完全明白母親話中所有的含義，卻奇異地感到心口某處被一種溫暖的飽脹感填滿，令人安心。她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忽然擡起頭問道：

“既然如此，媽媽你會介意我多陪陪你嗎？”

基裘的電子眼猛地亮了一下，幾乎發出細微的“嘀”聲。她伸出手，將緹爾妲輕輕攬入懷中，絲絨長裙的褶皺如波浪般層層疊疊地漾開。

“怎麽會介意呢？”基裘低聲說，聲音裏帶著某種近乎喟嘆的溫柔，“你再怎麽與我親近，我都嫌不夠啊，我親愛的女兒。”

與此同時，糜稽的房間裏又是另一番景象。

昏暗的房間裏只有電腦屏幕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四周堆滿了游戲光盤、主機和各式各樣的手辦包裝。糜稽盤腿坐在地毯上，雙手緊握游戲手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一場激烈的Boss戰，嘴唇無意識地抿成一條線，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完全沈浸在游戲世界中，甚至沒有註意到身後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修長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房間，如鬼魅般停在他身後。伊爾迷靜靜地站著，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弟弟的背影，又緩緩移向屏幕上跳躍的畫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糜稽依然毫無察覺，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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