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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雨橫與風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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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雨橫與風狂

烏雲壓頂,天空像被潑了墨的宣紙,墨汁層層暈開,吞掉最後一絲天光。一陣陣悶雷滾過,仿佛巨獸在雲層裏翻身,震得窗欞嗡嗡作響。緊接著,千萬條銀線從高空直墜而下,砸在屋頂、地面、樹葉上,發出密集而暴烈的鼓點——不是“滴答”,是“砰砰”的撞擊。空氣中浮起土腥與鐵銹混雜的氣味,呼吸間帶著潮濕的重量。遠處模糊的樓群只剩剪影,偶爾一道閃電劈下,磚瓦木屋的輪廓驟然被鍍成慘藍色,隨即又沈入更深的黑暗。

“只有一間房了嗎?”

緹爾妲雖說用念能力隔絕全身使得雨水沒能直接接觸身體,但是在如此之大的暴雨下渾身仍然被雨水澆透了。

獵人測試的地點大多都設置在偏僻的角落,緹爾妲到達最近的地點是一座並不發達的城鎮,這裏只有一所旅館。

但現在前面還有一個人等著入住。

“天啊,你渾身都濕透了,沒關系的,我們可以一起住的。”

基裘一見到緹爾妲的模樣就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叫做惠子,”基裘後知後覺地才反應過來自我介紹,有些著急地解釋,“如果你不適應和陌生人一間房,那這間房就讓給你好了。”

“去洗個熱水澡好好地休息一下。”

基裘都已經控制好前臺的服務人員,制造巧合讓他們能夠被安排到同一間酒店了,但是一見到被雨淋透的女兒,什麽計劃都被基裘拋到九霄雲外了。

緹爾妲審視著基裘,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突然點了點頭。

“好的,我們就住一間房吧。”

緹爾妲很快做出了決定。

緹爾妲擰開淋浴龍頭,細密的水流從花灑中噴湧而出,水珠砸在瓷磚上的"嗒嗒"聲,與排水口"咕嚕咕嚕"的吞咽聲交織。

然而緹爾妲並沒有踏入其中,已經濕透的衣服被換下,她暫時換上了酒店提供的白色絲綢浴袍,浸濕了水的衣服會影響行動。

緹爾妲神色沈靜,凝實厚重的念纏繞在周身,手掌改變骨骼關節變化為手刀,圓覆蓋了整個浴室,一旦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她都能立刻反應過來。

很古怪。

緹爾妲這樣想。

自己並不認識這名自稱為惠子的女生,為什麽她會這麽關心自己,那關切的姿態並不像是作假,正常情況下對陌生人會讓步到這種地步嗎?

緹爾妲認為這並不符合常識。

那麽,是有心接近的敵人嗎?

緹爾妲特意用凝去查看,的確若隱若現有念能力的痕跡。

但如果是敵人,趁著自己在暴雨中行動力和視線受阻動手不是更有利嗎?現在自己換上了幹凈舒爽的衣服做好了休整準備,這個時候動手不是更不方便嗎?

還是說在這個酒店對方做好了埋伏嗎?但是自己已經用圓探查過了,隔壁的房間居住的都是普通人,附近也沒有什麽隱藏的機關或者人員之類的,而且對方的古怪行為也已經激起了自己的警惕心。真是奇怪,這樣的表現怎麽都不像是要致自己於死地該有的排布,還有不知道為什麽,這個陌生的女人讓自己有一種莫名地安心感,這是能夠影響人心智的念能力嗎?但自己再三檢查也並沒有發現身體有陌生的念存在。

緹爾妲想不明白,但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關上淋浴噴頭,打開吹風機,制造自己正在吹頭發的假象,等待對方的進一步行動,如果對方沒有任何行動,那麽自己就要主動出擊。

緹爾妲熟知人體結構,上臂外側三角肌中部遠離大血管、神經幹和關節,只要未傷及深層結構,在及時清創縫合後,一般愈合良好,對功能影響較小。

如果對方沒有惡意,那麽自己會負責送醫以及賠償事宜。

但如果真是針對自己,那對方一定會立刻反擊,下意識暴露的殺意是無法隱藏的,如果確認真有敵意,那麽在制服對方之後再慢慢拷問就是了。

與其自己揣測,不如主動出擊,首先占據先機。

緹爾妲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基裘坐在柔軟的床墊上,聽著窗外轟隆的雷聲和劈啪的暴雨以及浴室的水聲,摘下來電子眼的雙眼裏有些楞神。

自從嫁給了席巴進入揍敵客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出遠門。

她絕對認同女兒的天賦實力,但這又不是出任務和在家裏,會不會有人用花言巧語哄騙自己乖巧懂事心思單純的女兒呢?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基裘抓心撓肺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自己的女兒多麽單純啊。

基裘回想起了自己的表現,自己都覺得不妥當。如果換做是自己,早就當機立斷地把對方殺了,這樣就沒人跟自己搶了。

出身流星街的經歷讓基裘根本不會為什麽世俗規矩所約束。

想起自己的故鄉,基裘皺了皺眉。

流星街是“無人地帶”,任何被丟棄的物品包括活人均無社會登記記錄。需在垃圾山、重金屬汙染和禿鷹盤旋的環境中求生,高度依賴拾荒和搶奪資源維生。

雖然有秩序,但那太有限了。根本無法杜絕那些做著黑色生意的人渣來流星街狩獵。

這樣的暴雨如果發生在流星街,至少會有幾十人因為汙染失溫之類的原因而喪命,就算存活下來的人也會陷入流離失所,缺衣少食的困境,就那種簡陋的房子抵擋得了什麽風雨。

潮濕的,骯臟的,窘迫的……絕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基裘溫柔地目光落在浴室那邊,真好啊,自己的女兒遇到暴雨可以在溫暖舒適的酒店好好地洗一個熱水澡休息。

雨點大如鴿卵,砸在酒店玻璃上“當”地一聲脆響,像整面玻璃瞬間被擊碎;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連綴成一片轟鳴,仿佛無數水晶吊燈從高天墜落,碎屑四濺。

緹爾妲心情覆雜地為母親右手臂一圈圈地纏上白色繃帶——酒店的房間都有備好急救用品。

緹爾妲用暗步悄無聲息地接近,對方雖然看到了她卻也是毫無警惕。

“你沒有沐浴嗎?”

當時,她看起來真的很疑惑。

然後,緹爾妲的手刀精準刺中了對方三角肌。

沒有反擊,沒有恐慌,眼中閃爍的情緒是……驚喜?

“啊啊啊啊我的女兒真是有警惕心呢太棒了!怎麽能夠信任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陌生人呢。出手的時機和力度也掌握的好完美!是打算制服我慢慢審問嗎?相當正確地決定呢。”

基裘反應過來後,似乎受傷的不是自己一樣發出高分貝地讚美。

“媽媽?”

緹爾妲的疑惑顯而易見,這聲音,這語氣,除了自己的母親還能是誰呢?

“嗯,”基裘用另一只手往臉上一撕,摘下了一張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本的臉,“我應該一開始就暴露了,我有信心制造出完美的偽裝,但我做不到對自己的女兒不關心。”

哪怕是緹爾妲都感到一瞬間地大腦空白。

“我不明白,既然母親你想要接近我,那麽一開始就用你本來的面目不就行了嗎?”緹爾妲看著基裘不再出血的傷口暗自松了一口氣,因為是自己的母親,所以緹爾妲沒用上嚴厲質問的語氣。

“如果你一定要有朋友的話,媽媽不希望是其他人。”

基裘一邊摸著女兒嚴肅的臉一邊溫柔地開口。

緹爾妲發出一聲輕嘆,有些脆弱地蹭著母親的手。

“父親給我自由讓我出門歷練,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該做什麽?”

“我並不認為自己有缺少什麽。”

“母親,你也是支持父親的吧,你能不能現在就明白無誤地告知我,我究竟需要什麽呢?”

緹爾妲發自內心地帶著懇求地開口。

基裘快速地眨眨眼,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在流星街的童年,讓她渴望的東西太多太多,舒適安全的居住環境,美味的食物,強大的實力,溫暖的家庭……這些她都曾輾轉反側咬牙切齒地渴求過。

但緹爾妲是不一樣的,基裘的缺少的她從一出生就擁有。

“不管怎麽樣,我都會一直陪伴你的,因為你是我的女兒。”

基裘想了想,做出了這樣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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