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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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榕城氣候溫和,是個適合居住的好地方。

王姨整理庫房時清出幾袋寵物店之前做活動剩下的貓糧狗糧,想拿去送給那個民宿老板,她記得那個老板養著許許多多的流浪貓狗。

盛晴把車停進車庫,背上包回到店裏。

王姨看見盛晴,剛好招呼她過來:

“小盛啊,你跑一趟,把這些給前面街角那家‘閑居’民宿送過去。”王姨指了指地上那幾個袋子,“他們老板人也挺好,以前幫過忙,這些給他們餵附近的流浪貓狗正合適。不遠,就隔兩條街。”

“好嘞,王姨。”盛晴爽快地應下。她拎起那幾個袋子,分量不重,便決定慢慢走過去。

城市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盛晴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著兩旁逐漸亮起的燈火,心裏一片寧靜。她拐過第一個街角,再往前走幾百米,就是那家名為“閑居”的民宿了。

盛晴隔著老遠就瞥見民宿的木質招牌,民宿門口旁邊的陰影處,還靠墻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高大挺拔,簡單的黑色T恤勾勒出寬闊的肩線,下身是條多口袋的工裝褲,一只腳隨意地曲起,腳蹬著墻面。他微微側著頭,似乎在看著遠處的什麽。他手裏夾著一根煙,猩紅的火點在漸暗的暮色裏明明滅滅。

是陳也。

盛晴停下腳步,心想,他怎麽在這裏?!他不是說往南走了嗎?怎麽還在榕城?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將自己藏匿在拐角的墻壁後面。她緊緊貼著冰涼的墻壁,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仿佛做了什麽虧心事。她偷偷探出一點點視線,看向那個方向。

陳也似乎並沒有註意到她。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目光落在不知名的遠方,側影顯得有些孤寂。

他站在那裏,本身就像一道風景。

盛晴的心跳久久無法平覆。她不敢過去,也不知道該怎麽過去。腦海裏一片混亂:他為什麽沒走?是臨時有事耽擱了?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

各種猜測讓她心亂如麻。

她就這麽躲在墻角後,靜靜地等待著,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變得格外清晰。她能聽到遠處街道傳來的車流聲,能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

直到陳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口,盛晴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靠在墻上,後背竟然出了一層薄汗。

又等了幾分鐘,確認陳也不會再突然出來後,她才拎著袋子,快步走到民宿門口。

她將袋子交給前臺的工作人員,簡單說明了來意。工作人員笑著道謝,態度很友好。整個過程,盛晴都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但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瞥向樓梯和走廊的方向,心裏既期待又害怕某個身影會突然出現。

好在,直到她離開民宿,陳也也沒有再露面。

回去的路上,暮色四合,華燈初上。盛晴卻不像來時那般悠閑,腳步有些匆忙,心裏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居然沒走。

他就住在離寵物店只有兩條街的民宿裏。

他那天說什麽“往南走”,果然是騙人的。

可他為什麽要騙她?又為什麽要留在這裏?

一個個問號像泡泡一樣冒出來,卻沒有一個能找到答案。

她想不通,也不敢去問。難道要她發微信直接問:“陳也,我看到你在民宿了,你沒走嗎?” 這太唐突了,也太自作多情了。萬一他只是臨時有事停留一天呢?萬一他根本不想讓她知道他沒走呢?

她想起他靠在墻邊時那沈默又疏離的側影。

他們之間,似乎總是隔著一層什麽。他幫她,護她,送她禮物,給她承諾,卻從不輕易透露自己的行蹤和想法。

此刻的民宿房間裏,陳也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個熟悉的身影低著頭,腳步匆匆地消失在街角,目光深沈。

他其實看見她了。

在她拐過街角時,他就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她那點笨拙的躲藏,在他眼裏無所遁形。

他沒有戳穿,也沒有出聲,配合地演完了這場戲。他不知道盛晴為什麽會來這附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躲他。

或許,她並不想見到他?

這個念頭讓他心裏有些發悶。

他收回目光,靠在窗框上。煙霧繚繞中,他望著寵物店的方向,忽然覺得,兩條街的距離,似乎也有些遙遠。

盛晴回到寵物店,王姨看她臉色有些不對勁,關心地問:“怎麽了小盛?送個東西怎麽去了這麽久?臉色還這麽白,不舒服嗎?”

“沒、沒有。”盛晴連忙搖頭,擠出一個笑容,“就是……走得太急了,有點喘。東西送到了,那邊說謝謝王姨。”

“送到了就行,謝什麽,都是街坊鄰居。”王姨笑著說道。

“那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屋了。”

盛晴回到自己的小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才感覺狂跳的心臟慢慢平覆下來。她走到窗邊,望向遠處那家民宿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燈火。

他就在那裏。

沒有走遠。

回到房間的盛晴,心緒依舊無法完全平靜。她坐在床邊,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剛才在民宿門口看到的那一幕,陳也倚著墻的側影,暮色中明滅的光點。

被她隨手放在枕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嗡嗡震動了兩下。

盛晴被嚇了一跳,幾乎是屏住呼吸拿起手機。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那個她剛剛還在想著的名字,陳也。

他發消息來了?他是不是看到她了?要來質問她為什麽躲著嗎?

各種猜測讓她緊張得手心都有些冒汗。

她指尖微顫地點開微信,然而,聊天框裏彈出的並非她預想中的任何質問,而是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的問題:

「榕城的流浪狗,一般都集中在哪些地方?」

盛晴懸到嗓子眼的心緩緩落回原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困惑。他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她老實地在對話框裏輸入:

「怎麽突然問這個?」

想了想,又補充道:

「我剛才去給民宿送東西,聽前臺說他們老板收養了很多流浪狗,你是在那裏看到的嗎?」

發出這條消息,她心裏還有點忐忑,生怕暴露了自己“做賊心虛”的行蹤。

她消息發出的下一秒,陳也的回覆就過來了,速度很快:

「不是。隨便問問。」

「來了這些天,在街上很少見到。」

他的回答簡短,似乎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盛晴看著這兩行字,心裏那點殘餘的緊張徹底消散了,轉而認真思考他的問題。她仔細回想了一下,來到榕城的這段時間,除了在“暖暖寵物之家”和那次送小雪去醫院的路上,她好像確實沒在街頭巷尾見過幾只流浪貓狗。

比起她以前生活的小縣城,或者她路過的其他城市,榕城的街道似乎格外“幹凈”,很少見到那些翻找垃圾桶,或是蜷縮在角落的毛茸茸身影。

她低頭回覆:

「你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我平時在店裏接觸的都是家養的寵物,沒太註意街上。但現在想想,好像確實比別的城市少很多,挺奇怪的。」

陳也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但輸入狀態持續了一會兒,才發過來一條:

「嗯。」

就一個字。

然後對話就突兀地停止了,沒有再繼續。

盛晴看著那個孤零零的“嗯”字,他這個問題問得沒頭沒腦,結束得也莫名其妙。他到底是真的好奇流浪狗的去向,還是……借著這個問題,想確認些什麽?或者,只是沒話找話?

她猜不透。

盛晴搖搖頭決定不再多想,眼下更重要的是即將公布的高考成績。

此時此刻,民宿房間裏的陳也正站在窗邊,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他剛才下樓,狀似無意地走到前臺,問了那個值班的年輕女孩:“剛才來的那個女生,是做什麽的?”

女孩擡起頭,認出他是住客,笑著回答:“哦,您是問寵物店那個小姑娘啊?她是來給我們老板送些貓糧狗糧的,我們老板心善,經常收留附近的流浪貓狗。”

陳也點了點頭,隨口又問了一句:“我來這兒住了幾天,好像沒在附近看到什麽流浪狗。”

女孩一邊整理著臺面上的東西,一邊說:“這個啊……我們也不太清楚,可能都被老板妥善安置在別的地方了吧?或者被其他好心人收養了?反正我們老板確實經常弄些糧食回來。”

“嗯,謝謝。”陳也沒再追問,轉身上了樓。

陳也想,一個民宿老板,能收養多少流浪狗?能讓一個城市的流浪動物數量明顯減少?這聽起來……有些過於理想化了。

他點開盛晴的微信,原本想直接問她對那家民宿老板了解多少,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太過突兀和刻意。

盛晴的回覆證實了他的觀察,榕城的流浪動物確實異常稀少。

這很不尋常。

望著窗外榕城的夜色,這座城市看起來平靜溫馨,但過於“幹凈”的街道,卻透著一絲說不清的怪異。

他想不通,但一種職業的敏感度讓他覺得,這事似乎沒那麽簡單。

他留在這裏,原本只是因為不放心盛晴那個混賬弟弟再來找麻煩,現在卻意外地發現了這座城市一個隱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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