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張嘴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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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嘴說話

午後的日光更甚,但柏以夏硬是撐到了交接的時間點才脫下玩-偶服。

這家店是賣甜點冰激淩的,這個點游客要麽選擇去繼續玩,要麽就坐在室內躲熱,店裏位置幾乎被占滿了。

要不是周清池早前找了個位置,這會兒柏以夏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她去後面還了服裝,順便洗了一把臉,找過來時睫毛上還沾著水珠。

柏以夏剛坐下面前就被周清池放了一盒冰激淩球,她驚喜地看過去,周清池攤手朝她示意一下,“小熊辛苦了,是該享受一下。”

“真的說累了。”柏以夏搖搖頭,彎起眸子,“你真是太好了小周哥。”

周清池笑了笑:“嘗嘗,我挑的都是你喜歡的口味。”

柏以夏往盒子裏一看,果然堆著三個圓滾滾的小雪球。她拿起勺子,“那我就不客氣啦!”

周清池看著她吃得臉頰鼓鼓的樣子,眼中的笑意更盛。

從洗手間會後來,柏以夏就給自己扣了一頂帽子。畢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美女也還是有包袱的。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在暗戀對象面前頂著一頭汗濕的腦袋。想到這裏,柏以夏拿著勺子的手一顫,之前在外面的時候,自己到底頂著什麽樣子在周清池面前啊?

哢嚓——

“嘶。”柏以夏低呼了一聲,在周清池的目視下從嘴裏吐-出幾片勺子碎片。

周清池和她茫然對視三秒,然而無奈地搖搖頭,“小夏,答應我,要是有天喪屍病毒來襲,先去咬別人好嗎?”

太丟臉了。

柏以夏迅速低下頭,被熱出來的臉紅好不容易消下去,又因為尷尬而紅了起來。但好在她從來不是內耗的人,花了半分鐘就接受了自己在周清池面前出醜的事實。畢竟即便沒有今天的事,周清池也早就見過了她各種樣子。

誰讓他們是一起長大的。

正胡思亂想著,帽檐被人抓住輕擡了一下。柏以夏順著力道看去,周清池已經站起身了,彎著腰看她:“我去給你拿一把新勺子,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這句話簡直是問到柏以夏的心裏了,她選擇在這裏兼職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想吃這裏的甜品。

只是還沒等她將名字說出來,身旁便湊過來一個人,“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是下午的——柏以夏?”

柏以夏聞聲擡頭,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人,“盧茜?”她迅速地反應了一下,“你是下午場的兼職?”

比起柏以夏的驚訝,盧茜看起來更像是不悅,她抿了抿唇,很低地嗯了一聲,別扭地說道:“錢姐讓我來找你拿一下那個系帶。”

錢姐就是那個負責人。柏以夏一開始還沒想起來是什麽系帶,“啊?”

盧茜板著臉在自己脖子前面比劃了一下,“就是小熊面前的那個蝴蝶結。”

“噢噢,那個呀。”柏以夏站起身往自己的褲兜裏摸,解釋道,“結束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回事它松了,我就揣自己兜裏了。”

把系帶遞給盧茜的時候柏以夏突然想起來那個頭套戴著不是很舒服,於是補充道:“對了,那個頭套頂上有一塊兒很硬,你拿紙或者毛巾墊一下,不然會很疼。”

說著說著,柏以夏想起自己被壓出一個窩的頭發,忍不住笑了下。誰知盧茜就像是觸發了什麽機制似地臉色一變,將系帶從她手中粗魯地抓過去,寒聲道:“很好笑嗎?”

柏以夏被她突然轉變的態度弄得一頭霧水,但還是回答道:“有點吧。”尤其是周清池還蔫壞地給她拍了一張照片,簡直不忍直視。

盧茜霎時眼裏一片寒光,她冷笑一聲偏過頭,嘴巴嚅囁了兩下,似乎是顧慮到周清池還在邊上,她沒說什麽難聽的話,自嘲道:“是,比起你們,我確實很可笑。”

“什——”柏以夏明白了她的意思,連忙解釋,“我不是笑你,是笑我自己。”

見盧茜不吭聲,柏以夏朝一旁的周清池遞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周清池及時開口道:“我去拿東西,不打擾你們說話。”他看向盧茜,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同學,你坐這吧。”

盧茜哪裏還願意坐,她攥著系帶就要走,但柏以夏力氣比她大一點,硬抓著她的胳膊把她按在了座位上,自己也挨著她坐在旁邊。

開口說話之前,柏以夏在腦子裏打了好幾遍草稿,但扭頭一看盧茜黯淡的表情,她還是把那些尖銳的話咽了回去,只問道:“盧茜,你是不是對我有很大的意見?”

這下盧茜的反應比剛才還大,她刷地擡起頭看著柏以夏,難以置信地回道:“我對你意見大?難道不是你先、你先看不慣我的嗎?”

這倒是莫須有的事情了,柏以夏皺著眉,“怎麽會?我沒有這樣說過吧。”

“你是不用說什麽,反正她們倆個會給你說話。”盧茜冷哼了一聲,又把頭低下去,很小聲地說著,“說我吵著你,說我開燈晃著你,明著說,暗著說,話裏話外都是我打擾到你了。”

她們倆指的就是白易安和陳宛宜了,柏以夏迷茫地回憶了一下,實在沒想起來什麽時候她們說過這些話,“盧茜,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柏以夏和盧茜的確有時間上的沖突,但她個人覺得並沒有嚴重到兩相生厭的地步。

盧茜道:“誤會?我能誤會什麽?你們就是看不起我,看不慣我……”

也許是昨天的事情刺-激到了盧茜,她今天的話顯得格外多,情緒也激動了不少,她眼眶發紅,恨恨地看著柏以夏,“你們做什麽事情從來都不叫我,也不和我說話。每次我回到寢室的時候,在門外明明都聽見你們的聲音了,但一進去你們就不說話了。”

“還有你,一開始就不願意和我說話,我明明很想和你說話的。”

盧茜是個不善表達的人。柏以夏看著她眼中帶淚的模樣,突然想起剛入學時的事情。

那天到校報道,柏以夏是第二個到寢室的,她推門進去的時候,盧茜正握著手機打電話。她那會兒用的是型號很老的一款智能機,聲音洩露得嚴重,柏以夏能很清楚地聽見和她打電話那人的聲音。

是盧茜的媽媽,粗礪的嗓音在電話那頭惡狠狠地數落著她,抱怨她浪費了家裏的錢,發狠話說不會給她大學的生活費。

那時候盧茜看起來還很青澀,穿著一件發白的藍色T恤,茫然地對著話筒喊了一聲媽,卻只換來掛機的聲音。她無措地垂下手,看向柏以夏的眼神帶著局促。

柏以夏渾身一震,她以為盧茜是覺得尷尬,自以為很善解人意地背過身去整理行李,卻沒看見盧茜茫然失落的表情。

“我、我沒有……”柏以夏想起當時的事情就覺得頭疼,她不想辯解自己當時的行為是為了維護盧茜的自尊心。畢竟這件事再提,也不過是又一次地揭開盧茜的傷疤。

於是她握住盧茜的手,神色認真地說道:“我真的沒有!那會兒覺得自己偷聽到了別人打電話,覺得自己好過分,不敢和你說話。”她半真半假地編了兩句話。

“後來軍訓過後才知道我們不是一個專業,你又總是很忙地在兼職,我和小白小宛根本找不到你空閑的時間。”柏以夏懊惱地說著。

那會兒她們三個總是想著盧茜不方便,可能不會接受這些費錢的聚餐邀請,就自作主張地替別人拒絕了。

很好,原來霸總小說裏不長嘴的女主在她們寢室裏居然有三個,哦不,應該是四個。

柏以夏不知道自己的說辭盧茜到底有沒有相信,但她的臉色明顯地緩和了一些。

被柏以夏握著的手也放松下去,盧茜看了一眼柏以夏,或許是被她的神情迷惑到了,她垂著眉眼,剖白道:“我以前沒有住過宿,朋友也很少。一開始,我是想要和你們好好做朋友的,但是……”

但是誰能想到一開始就是一個誤會。

柏以夏趁著盧茜情緒正當頭,也道:“我也是我也是!沒想到會鬧出這樣的誤會,但是茜茜你相信我,我們沒有看不起你,也沒有看不慣你。”

她自然而然喊出來的一聲親昵的稱呼讓盧茜一楞,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我……我知道了。”

柏以夏長嘆一口氣,“其實我們也以為你看不慣我們呢。”

盧茜更是覺得莫名,“我?我怎麽會?”

柏以夏眨眨眼,“你學習很認真呀。每天都很充實,反觀我們……打游戲看劇到處玩,和你一比顯得有些不學無術了。”

盧茜其實知道,事實並沒有柏以夏說得那麽嚴重。不然昨天白易安和陳宛宜就不是在自習室了。

不過她也明白這是柏以夏說來安慰自己的。看著柏以夏揚起的笑容,盧茜覺得自己心口發燙,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盧茜道:“我知道我有很多毛病。”她第一次這樣說話,眼睛直視著柏以夏,有些緊張地舔了下嘴唇,“以後,多說說話吧。不要再有什麽誤會了。”

柏以夏自然沒有什麽意見,挽著盧茜的胳膊猛猛點頭,帽子上的小貓耳隨著她的動作一抖一抖的。

站在遠處的周清池看見兩人貼在一起,猜想矛盾應該已經解決了,便適時地走了回去。

他將兩份小蛋糕放到桌子上,輕聲道:“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怎麽樣,就先點了一份和小夏一樣的。”

盧茜本來還想偷偷摸一把柏以夏帽子上的小貓耳朵,突然聽見周清池的聲音,嚇得她險些跳了起來。旁邊的柏以夏倒是露出一副驚喜的表情,端著蛋糕盤子給她安利:“噢!是我最想吃的那個口味!茜茜你嘗嘗吧,很好吃的。”

盧茜對周清池感謝地笑了一下,拿著小叉子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好吃。”

柏以夏滿意地晃了晃腦袋,瞇著眼睛道:“小周哥,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個?”

周清池托著下巴坐在對面,笑意盈盈地看著她,輕哼一聲:“誰知道呢?或許我住在朋友圈吧。”

他們兩人之間有一種插不進去氛圍,盧茜坐在一邊默默地吃著蛋糕,聽著他們幼稚地鬧嘴。直到手機消息響了一聲,盧茜才恍然回過神,她三下兩下解決完小蛋糕,扯了扯柏以夏的衣袖,“夏夏,我要去工作了,我們學校見。”

柏以夏一路跟著她走到員工間門口才停下了,“下午還是很熱,你要註意避暑。”

盧茜點點頭,道:“我知道了。謝謝你願意原諒我,蛋糕很好吃,替我謝謝你男朋友。”

柏以夏一楞,耳朵裏只聽進去了“男朋友”三個字,她瞬間就紅了耳朵,擺著手解釋:“不是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這是盧茜沒想到的,她見周清池看著柏以夏的眼前,那麽認真和溫柔,就先入為主地以為他們倆是情侶。她剛想說自己的想法,就聽見柏以夏傻笑著說道:“不過,我確實喜歡他。”

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盧茜覺得自己突兀地說出“他看起來也喜歡”這話會有些冒昧,更何況她只和那個青年相處了短短幾分鐘。她將話咽了回去,道:“那希望你能得償所願。和他也好好說說話吧,像和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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