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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無罪釋放 石沈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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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無罪釋放 石沈大海

許書瑤把那句話發過去,又石沈大海。

陸塵還沒原諒她。

但他擔心她的安危,明明還在氣頭上,也會主動視頻過來確認她安全。

許書瑤心裏暖暖,又發過去一條。

許:塵哥你真好!

到達一公裏外的理發店時,她們四人站在門口,呆呆望著店鋪,一時沒人走進去。

這理發店頗有年代感,與她們習慣了的城市美發沙龍相差巨大。

店鋪在兩層民宅的一樓大廳。

環境略顯簡陋,燙頭設備舊得包漿發黃,中年師傅正拿著把推子給座椅上的大媽剃後腦勺。

推子經過的地方,頭發只剩胡渣長短,薄薄一層貼著頭皮,一片發青。

“剪頭啊?你們幾個都剪?”師傅轉頭來笑問。

“啊,我們……走累了,停下歇一會兒,這就走!”季悅推她們趕緊離開。

理發的事就此作罷,她們去小商鋪購置些生活用品,在八點前趕回酒店。

四人定了兩間標間,許書瑤和顧青嵐住一間,一到酒店,關好門,放下門保險,許書瑤便拍了張門鎖的照片發給陸塵。

許:已到酒店,已栓好門保險,放心啦塵哥

無人回應她。

但比起此前收不到信息時的焦急和惱怒,這次她心安了許多。

跟團游總共玩三天,第二天去往當地的古村落和古寺,第三天上午逛博物館,之後自由活動。

博物館地點在市區,她們在附近找到了一家在網上口碑不錯的理發店,評價都說這家剪得好、人很好玩。

除了許書瑤,其他人沒什麽理發的想法,就剩季悅,要把長發末端的分叉部分減掉,再染兩搓紅色頭發。

“想做什麽發型?”理發師問。

許書瑤被季悅捉到鏡子前,她給理發師比劃。

“麻煩你在波波頭的基礎上給她改、頭、換、面!吶,這裏,厚劉海,要改得輕薄,空氣劉海那種。左右兩邊門簾一樣的頭發把腮邊都擋住了,剪短、打薄、梳到耳朵後面。”

許書瑤微微閉眼,任由季悅的手在她頭發間挑來挑去。

“還有要怎麽改?”季悅問舍友們。

顧青嵐摸著下巴看許書瑤的後腦勺:“就像你說的咯,整體都要輕盈一點,現在太顯笨重了。”

陸明雪:“嗯,長度還是現在的長度,到脖子中間。”

季悅:“要跟我一起染兩搓紅的嗎?”

許書瑤:“不了,我媽媽會罵死我的。”

季悅轉向理發師:“好,就這樣改。”

坐到椅子裏,系上理發圍布,許書瑤摘下眼鏡,些微模糊的視線裏,一縷黑發在哢嚓聲中輕輕飄落。

季悅坐在旁邊的椅子裏,另一名理發師給她修理發尾。

不方便玩手機,另兩個舍友在店裏的沙發上打手機游戲,季悅沒事幹,找許書瑤閑聊。

“小書瑤,你不覺得自己以前發型很土氣,很遮臉嗎?”

許書瑤眼睛轉向右邊,餘光看著季悅:“嗯,覺得。”

“那你為什麽高中三年一直剪那個發型?你的小臉蛋就該露在外面才好看。”

季悅問的時候,聲音輕輕的,她怕許書瑤又像以前那樣,誇幾句就慌慌張張想躲避。

以前季悅雖然困惑,但不敢追問。不過這次許書瑤願意換發型了,也許這次許書瑤願意回答她。

“是不是有人針對你的頭發什麽的,說過你?“

許書瑤吸了吸氣,藏在圍布下的手指互相捏捏繞繞。

過了幾秒,她緩聲說:“嗯。”

像是在慢慢說服自己,她不確定道:“現在都,高中畢業了……都結束了……應該沒有關系了。”

季悅雖然不了解發型和畢不畢業有啥關系的,但她力挺許書瑤:“哎呀,那不管什麽肯定都沒關系了!畢業了就是自由了,你換個發型又有什麽的?”

理發師處理完劉海,撩起左側的頭發。

許書瑤此前沒有細想過這個問題,直到舍友們提議她換發型。

望著鏡子裏薄薄的劉海,這好像不該出現在她臉上的好看發型,此刻像蝴蝶一樣停在她額前,輕輕盈盈,似乎會隨風翩躚起舞。

她心裏一遍一遍,重覆著告訴自己,她已經完成了那個任務。

那個寒窗苦讀十餘載的任務。

盡管最終只結出一顆苦果,但她確實完成了這項任務。

她該被無罪釋放了,那道陳舊的枷鎖應該在她決定去上大學的那一刻,自動解開了。

*

初三的上學期末,許書瑤班級原本的地理老師請了生育假,一位快到退休年齡、為人古板嚴肅的老師幫忙帶這個班。

一堂地理課,他們班昨天的每周一練考得很差,新老師板著臉走進教室。

她才來第一天,對班裏同學都不熟,對大家的成績和平時表現也不了解。

在隨機找人回答一道難題時,一眼掃過去,全班都低著頭,一動不動,都怕被喊到。

老師氣得臉色鐵青。

恰在這是,她轉到了教室第一排,她瞧見面前坐著的許書瑤居然手裏握著一塊小鏡子,頭靠近,睜大眼睛盯著鏡子裏看。

地理老師壓住火氣,手指重重扣了兩下許書瑤的試卷:“你來說,這題怎麽做?”

許書瑤眨眨眼,放下鏡子,看了眼題目。這題她也做錯了,還想等老師講解呢。

她們以前的老師有個習慣,學生回答問題要站起來回答,但如果不會、不知道怎麽答,就坐著說句“不會”即可,就不用站起來支支吾吾半天浪費大家時間了。

許書瑤坐得端正,搖了搖頭:“老師,這題我不會。”

地理老師像被引燃了火線,一把揪住許書瑤的校服肩領往上提。

力道不是垂直往上,許書瑤身體朝斜上方撞去,桌椅發出巨響。她慌張之下趕緊扶住桌邊,隨著力道踉蹌起身。

“不會不會,馬上要中考了這題還不會!光好看有什麽用?好看能考上高中,能考上大學?在課堂上還照鏡子,在這臭美,回答問題也不知道站起來!你來幹什麽一天天!?”

班裏同學都被老師的一通咆哮嚇懵了。

大家盯著許書瑤和老師看,沒人敢說話。

同桌想為許書瑤辯解,她擡起頭,看到老師一張堪稱兇神惡煞的臉,她立刻慫得低下頭。

許書瑤也想為自己辯解,她想說,她地理成績挺好的,一直是班裏前三名,只是這題她不理解。

她想說她照鏡子是因為眼裏進蟲子了,很疼,她不是在臭美。

她想說是前一個老師讓這樣的……

但她的臉頰在老師咆哮完後便火辣辣的燙起來,喉嚨和眼眶湧上酸澀。

如果這個時候她開口說話,就會忍不住掉眼淚,然後越說越委屈,越委屈哭得越兇。

所以她不能開口。

可是,她不被老師理解,全班四五十個人正在圍觀她被拖拽、被老師罵……

即使她憋著不開口,也控制不住眼淚了,試卷上的紅叉被暈染開。

她想下課之後,她的情緒該完全穩定了,她可以好好跟老師解釋清楚。

可是地理課代表告訴這名老師他們班“不會就不用站起來”的規矩後,老師站在講臺上,不滿地說了句“教的這什麽規矩!”。

接著她開始講課、找人回答問題、總結內容,下課,離開教室。全程沒再看許書瑤。

許書瑤打消了解釋的念頭。

這之後,班裏同學看許書瑤時,也許和往常沒什麽不同,但許書瑤總感覺他們的目光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她忍不住去想,大家是不是也想問問,她為什麽上課照鏡子啊……

上課都要拿出來照一照,可太臭美了……

每每和人對視上,許書瑤總是先挪開眼,裝作很忙的樣子低下頭撓撓後腦勺,目的是讓大家看不到她的臉。

可是低頭並不完全管用,她的額頭低不下去,她的側臉藏不起來。

許書瑤去剪了波波頭的發型,頭發很厚,兩邊的頭發能擋住耳朵和腮邊,再戴上大框眼鏡,這樣只要低下頭,就沒人看到她的臉了。

許書瑤斷斷續續、磕磕巴巴的給季悅講完。

時隔多年,講起這件事她仍然感到委屈,但沒當年那樣強烈了。

扣在她身上的那道枷鎖,已經在填大學志願那一刻解開了。

季悅聽呆了,半晌後猛拍了下腿:“天吶,天吶,怎麽會有這種老師啊!許書瑤你也太慘了,遇到這種老師……這種人怎麽配為人師表?怎麽那麽過分!?”

“那陸塵呢,他看著挺關心你,他當時在幹什麽?”季悅問。

許書瑤想到那段時間的陸塵,覺得自己不方便把他的事說出來。

她搖了搖頭:“陸塵那段時間遇到別的事,不在班裏。”

她們的對話沒避著別人,兩位理發師也聽見了。

給許書瑤理發的大哥嘆了口氣:“唉,像我當年也遇到過這種老師,冤枉你了還堅持自己是對的。我怕老師,不敢反抗。但是從此以後啊,就不想讀書了。”

“大哥你也好慘吶!”季悅感嘆。

大哥惋惜道:“是啊,就因為這事兒我都念不進去書了,要不然,我說不定也能好好學,考上大學呢。”

季悅搖頭:“那真可惜了。”

大哥:“唉,誰說不是呢,現在工作也不好做,看你們學生也不容易,我給你們推薦個很優惠的沙龍卡,可以有三次免費洗剪吹體驗吶……”

“哈哈哈哈!”季悅笑得椅子直晃,看向許書瑤,“鋪墊那麽多,原來在這等著咱呢!”

許書瑤也跟著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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