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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斬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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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斬草除根

國不可一日無君, 鑒於神器虛懸,百官憂懼遲則生變,為防時局生變, 百官力主速行登基大典。

將所有繁文縟節盡數革除, 化繁為簡,僅以五日為期, 倉促成禮,便簇擁著傅珩舉行登基大典。

鐘鼓齊鳴, 百官拜賀,在響徹雲霄的萬歲山呼中,傅珩踐祚登基, 共同君臨天下,改元‘開治’,定國號‘景’, 以啟新政,後世敬稱其為景帝,

景帝稱帝後的第一道聖旨, 便是冊立蜀地孟王爺之女為中宮皇後,母儀天下,與之共享萬裏江山, 立兒子為太子, 頒告天下。

新君即位, 照例大赦天下, 減免三年賦稅。然而, 當百官循舊制提請赦免非十惡之罪的囚犯時,卻被孟清辭用朱筆將奏章此處畫了個大大的紅叉。

很是不屑道對傅珩道:“陛下初登大寶,欲以仁德治天下, 施恩於萬民,乃蒼生之福。若連大奸大惡之輩也一並寬宥,對含冤者而言,豈非是另一種不公?赦免有罪之徒,表面是施以仁政,實則是縱惡,此其一害。若有十惡不赦之徒因此心存僥幸,屆時朝廷豈非更要耗費國力,再度緝拿,此其二害。”

她染了鮮紅蔻丹的食指點了點那醒目的紅叉,美目流轉,侃侃而談:“陛下建立新朝,本就是不破不立,彰顯的是天子威儀,而非要事事遵循腐朽舊制,以免重蹈前朝覆轍。文治武功自能澤被蒼生,又何需借此虛名來為盛典添彩?”

在傅珩看來,孟清辭想來見解偏僻,且她言辭犀利,卻字字在理,無從辯駁,這一項舊例,便被就此擱置。

傅珩雖覺得孟清辭言辭刁鉆,卻覺有道理,無從辯駁,此一項便就此作罷。

新朝首次大朝會,丹陛之下暗流湧動。果然,禮畢後,眾大臣一一循例覲見後,便有那按耐不住的出列,躬身奏請:“陛下春秋鼎盛,然則宮中帝裔稍顯稀薄,唯太子殿下一人。臣私心以為,此於社稷傳承,恐非萬全之策。為江山永固計,懇請陛下頒詔選秀,廣納賢德淑女以充後宮,皇嗣繁盛,則宗廟安泰,江山永固,國祚綿長,萬年可期。”

昭德朝時,大皇子曾將前朝皇帝的心腹及其三族盡皆屠戮殆盡。

如今朝中還保有些許底蘊的,便只剩清流顧太傅與安義候傅家。顧太傅曾為大皇子之師,又早早稱病不出,方僥幸躲過一劫。後歷經“三府之亂”,叛軍攻入京城,又一批高門顯貴被血洗。

而傅家,則因暗中助大皇子成事,暗中參與毒害太子一事,加之傅靜妤又被大皇子覬覦,才未遭兔死狗烹之運,得以存續。

如今改朝換代,龍椅上坐著的新君,正當春秋鼎盛之年,大殿中站著一大半的新貴,亦有傅珩心腹之臣,誰不想抓住這改天換地鯉魚躍龍門的機遇?

一旦有人牽頭,那些意圖借裙帶攀附皇權、改換門庭的官員立刻紛紛附議:“陛下,中宮雖定,然六宮仍舊空虛,非皇家繁榮氣象。選秀納妃,為我朝開枝散葉,方可安天下臣民之心啊!”

“臣等附議!”

“臣等附議!”

“臣等附議!”

在這場權力更疊中存活下來的官員,無不蠢蠢欲動,意圖在這權力真空中分一杯羹。頃刻間,過半官員接連跪請,聲勢浩大。

傅珩高踞禦座,居高臨下,面無波瀾,一雙細長的冷眸如古井寒潭,淡淡掃過殿下那些俯首叩拜、卻各懷鬼胎的臣子。

他聲調平淡卻透著天子威儀:“

如今新朝初立,三府之案未結,百廢待興。朕今垂詢:戶部現存庫銀幾何?前朝奢靡,國庫早空,朕既已詔免天下賦稅三年,爾等可有良策,為朕開辟財源?再者,南方年年水患,若三年之內,洪澇覆至,或遭大旱,戶部與工部,你等將如何應對?當作何預案,以安黎民?諸卿但有所策,盡可奏來,以教朕躬。”

他話音微頓,目光更沈:“三府叛首雖已伏誅,三府之內餘孽猶在。這些頑固之徒,又當如何處置?”

語至此處,傅珩聲線陡然轉厲:“諸位‘愛卿’在其位不謀其政,屍位素餐,卻一味盯著朕的家事私域,是何居心?朕已有皇後,亦有太子,於願足矣。”

他冷笑一聲:“莫非爾等欲使朕步前朝後塵,落得個子嗣相爭、不得善終,一世而亡的下場?”

一眾覲見的大臣哪個擔得起顛覆國朝,等同謀逆的大罪?盡皆兩股戰戰,冷汗涔涔,瑟瑟發抖起來。這位新帝絕非仁柔之主,入城後便已不動聲色的連抄數家,大理寺雖罪證齊全,其手段之雷霆,仍令眾人膽寒,心中惶惶。

此時眾臣已是悔之不及,今日冒失覲見,只怕未得半分好處,反招來帝王厭棄,成了那被殺雞儆猴的儆猴之雞。

顧聿琛一身緋色官服,靜立群臣一隅,對此他只作壁上觀。傅珩直言不納妃嬪,只要皇後一人,著實出乎了他意料。

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尋常,互贈美妾尚要傳為佳話。帝王若無三宮六院,反倒有失。傅珩竟能舍此“體面”,倒讓顧聿琛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皇後生出幾分好奇來。

登基大典那日,顧聿琛隔得遠,臣子們又不得仰視天顏,他至今還未曾看清皇後究竟是何模樣,竟能讓傅珩這位新帝為她破例。

傅珩見不過三言兩語,這群慫臣便已嚇得魂不附體,薄唇不由勾起一抹譏誚嘲笑。

跟隨傅珩的心腹舊臣,深知他待皇後情深,跟著要喝,不過有棗沒棗打兩桿子,見果然沒的商量,立即雞賊的見好就收。

畢竟是登基後第一日上朝,傅珩並不願多見血光,不吉利的很。他靜默良久,待威懾已足,方再度開口,聲徹丹墀:“朕方才所問之事,望眾位愛卿一一辦妥。三日後,朕要在龍案上見到諸位愛卿的奏章。”

一眾群臣皆是躬身拱手:“臣遵旨,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剛一散朝,顧聿琛還未踏出殿門,便被傅珩身邊的大太監王忠賢含笑攔下。

“顧大人留步,”王忠賢滿面堆笑,躬身一揖,“陛下吩咐,請大人前去議政。還請隨奴婢移步。”

不想王忠賢一路腰身微彎,姿態恭謹的在前引路,竟將他引至禦花園深處。

禦花園裏,奇花開得正盛,各花爭奇鬥艷,假山流水布置得甚是精妙絕倫。蜿蜒的小路通向幽靜之處,飛檐碧瓦在樹影間若隱若現,處處透著皇家的奢華與氣派。

顧聿琛卻無心賞景,只暗自狐疑:何事不能於禦書房中商談?兩個男人之間談事,何必弄得花裏胡哨的?

剛至一亭臺樓閣,便有一小太監步履匆忙地前來尋找王忠賢,那小太監許是跑的急了,額上都沁著細汗。他見到王忠賢與顧聿琛見了禮,急切道:“公公,總算找到您了!那邊......” 小太監說著,躬身微微擡眼覷顧聿琛,當即欲言又止。

大太監王忠賢眼珠兒一轉,朝顧聿琛拱手賠笑道:“顧大人,實在不巧,煩請您在此稍候片刻,宮中事務繁雜,奴婢去去便回。”

顧聿琛很是善解人意的淡淡頷首:“公務要緊,王公公請自便。”

一時間樓閣中只剩下顧聿琛一人,這才發現,桌上早已備事先備好了茶水點心,心下更是不解其意。只推開窗戶,瞭望遠景。

不多時,便聽得樓閣下傳來侍女清亮的聲音:“娘娘,這登仙閣是宮中最高的一座樓閣。相傳乃是前朝一位皇帝為愛妃所建,登臨其上,極目遠眺,整座皇城的恢宏氣象皆可盡收眼底,一覽無餘。奴婢一早備好了您愛用的茶點,恭候娘娘鳳駕。”

孟清辭不由失笑,輕輕搖頭:“偏你這般會講話,專來哄本宮開心。”

宮女素娟扶著孟清辭踏上臺階,一邊翻了個白眼:“她啊,渾身上下只有這張嘴最勤快,平日使喚的旁人團團轉,如今又用這張巧嘴來哄娘娘了。”

安萍聞言不服,當即反駁道:“奴婢是見娘娘連日操勞,才想了法子讓娘娘松泛些。倒讓你把我這一片心,說得如此不堪,難道盡心伺候主子還有錯不成?”

宮女素娟輕笑一聲,不大誠心道:“哎呦,倒是我得不是了,冤枉了你這個好人,好人,你就原諒我無知罷。”

宮女安萍哼一聲,很是大度道:“娘娘面前,哪個會與你計較。”

孟清辭聽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但笑不語。

原來伺候孟清辭的霞光,孟清辭聽聞如今已經嫁給了墨松,成了戶部侍郎夫人,她還沒來得及召見。

孟清辭身邊如今的女婢,都是入宮後調過來的,安萍和素娟兩個,半真半假的在她面前爭風吃醋,見她只做樂子看,並不惱怒,遂常常在她面前拌兩句嘴,只當做給她解悶兒了。

顧聿琛自聲音響起的剎那,整個人便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凍結。他難以置信地猛然轉身,雙眼一眨不眨的鎖住那扇緊閉的門扉。

稍傾,宮人將門推開。當那鳳冠霞帔的身影映入眼簾時,顧聿琛如遭雷擊,瞳孔劇烈震顫。頸側的青筋因極致的激動而搏動,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個幹澀到發顫的音節:“你……”

孟清辭擡眼見看見顧聿琛,目露差異之色,瞬間跌入顧聿琛那雙盛滿傷痛絕望的眼眸裏,那裏面的疼痛有讓孟清辭難以承受的窒息,似是在譴責她的欺騙與背板。

她凝在唇畔的笑意頓時僵住,來不及收斂,隨即臉色一分分沈落下去。此刻心緒在剎那間已百轉千回,她終於明白今日婢女為何要引她來此,什麽登高賞景,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一絲無聲的冷笑自孟清辭心底漫開來:這怕又是傅珩那廝的手筆。她早該料到的,傅珩那多疑算計的本性,怎麽可能輕易罷休,他慣會玩弄這些手段,狠狠暗自罵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沒有一刻消停。

一旁的宮女安萍,見顧聿琛見了皇後娘娘,不僅不行禮避讓,竟還直視鳳顏,當即蹙眉呵斥:“放肆!見到皇後娘娘,還不行禮退避,竟還敢冒犯鳳顏,該當何罪!”

孟清辭怒極,倏然回身,一記耳光重重摑在安萍的臉上。她柳眉倒豎,美眸含煞,聲音卻冷得刺骨,低吼道:“都給我滾出去!”

宮女素娟是個真正的人精。她從小進宮,在動蕩宮闈中能存活至今,還能在新朝初立的檔口兒,被選來伺候皇後,她自有超乎常人的敏銳。

素娟已經嗅到今日之事的不尋常之處,第一個回過神來,立即拉起被扇得踉蹌的安萍,不由分說地將人拽出,隨即利落地掩緊門扉,呵退了後面的一眾婢子下樓去。

安萍抽泣著往樓上看一眼,又委屈的對素娟哭道:“這是怎麽了?為何娘娘發這樣大的脾氣?姐姐救我?”

素娟冷笑一聲:“那要問你自己,我怎麽知道你幹了什麽好事?”

素娟隨才到皇後娘娘身邊幾日,皇後娘娘自來好性兒,卻對安萍發了這麽大的火,她覷了眼臉頰已高高腫起的安萍,只覺她這次怕是要蠢死了,背主的東西,甭管做了什麽,主子哪裏還會留。

孟清辭從前絕做不出動手打人之事。她性子一向活潑良善,連與人紅臉都少有。顧聿琛被她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短暫地打斷了那蝕骨的心痛,目帶驚愕地望向眼前妝容精致、衣著繁重的‘皇後’,想要與記憶中的姑娘重合,卻是無法,她似乎有了皇後的威儀,再無當初的純粹無憂。

孟清辭定了定神,才轉身,對上顧聿琛略帶呆滯的目光。顧聿琛如今一身緋色孔雀補子官服,她曉得他已貴為工部尚書,心底是為他感到高興的。

旋即,孟清辭一絲自嘲掠過唇角,問道:“怎麽?很驚訝嗎?”

顧聿琛慌忙搖頭,否認道:“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這麽說。

“不,你該驚訝的。”孟清辭截斷他的話,聲音平靜卻帶著力墜千鈞的重量,“你怎麽能不驚訝?我早就不是你認識的孟清辭了。我是胎穿過來的,在這裏活了快二十年。你覺得,若是原來那個我,憑一點不谙世事的天真,能在安義侯府那種地方活著出來嗎?”

她說著,已隨意走到窗邊的位置坐下,執起茶壺為自己與他各斟了一杯茶,隨即將其中一盞推向對面,示意顧聿琛坐下。

顧聿琛在她對面落座,指節用力地摩挲著溫熱的杯沿,久久無言。半晌,才艱澀開口:“是他……帶你出的安義侯府?”他想起了孟清辭曾說的,有人給她‘種香’,心口又是一陣絞痛。

“是啊,我中了‘離不得情’的宮中秘藥,是傅珩,把我從傅鴻軒的床榻上救下來的,沒有傅珩,我拿著良籍也走不出安義侯府。”孟清辭笑得灑脫,眼底卻無甚暖意,“你擁有顧淮序的記憶,世族宦官府裏的齷齪不是都清楚麽?何況你來了這些時日,也該明白,在這裏,‘奴婢’是何等卑賤的身份。”

一滴淚,倏然間從顧聿琛低垂的眼眸中滑落,墜入茶湯中,茶水濺到他虎口的肌膚上,茶水擊起細微的漣漪:“對不起,是我來晚了。對不起,是我沒能護住你。”

孟清辭眸色依舊冷淡,無波無瀾:“你來了也無用。沒用的奴婢活不久,有用的,主子不會放手。”她哂笑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不知道,我這一世,出生在蜀地孟王府,五歲前,我是孟王爺與王妃的‘愛女’。”

她冷笑一聲:“孟王爺尋我這個‘寶貝’閨女多年,可你知道我是怎麽丟的嗎?”

孟清辭不等他回答,便自顧說了下去:“是孟王妃的親侄女,想取我而代之,用石頭砸了我的頭,將我扔在暗巷。我被人撿到,賣給了人販子。而我的親生母親,孟王妃,怕事情敗露會牽連娘家,竟將錯就錯,把真相瞞了下來。她後來怕我回去捅破此事,甚至暗中阻撓父親尋我。至於我那疼我如寶的父王,為了他的妻子,洞悉真相後,也選擇了裝聾作啞。”

“別說了……”顧聿琛幾乎難以呼吸,出聲打斷,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求你別說了……你怎麽忍的……你怎麽忍下來的……”

顧聿琛說不下去。他太清楚她原本是什麽底色,有多幹凈,她原來是孟家父母的掌上明珠。她這一世,先是被父母視若珍寶,又遭至親雙重背叛,再加上十年為奴的磋磨,這般種種,要她如何承受?

孟清辭不再多言刺激他,只是緩緩啜了一口已微涼的茶,靜待他平覆心緒。她確是故意提及此事,只為轉移他那沈痛過載的註意力。方法雖顯卑鄙,但,有效。

顧聿琛此刻整遭受撕心裂肺的煎熬,他無數次後悔,她登機前的一夜,與他說,她那一走便要兩年,他若是留她,她便不走了。

在知道她墜機後,顧聿琛每時每刻都在後悔自己的剛愎自用,直至再次見到她,才讓他稍稍不那麽自責。

而現在,顧聿琛再次肝腸寸斷懊悔不已,如果那晚他勇敢一點,接受她,留下她,她沒有等上那趟飛機,她方才說的,那些她經歷的殘酷的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

孟清辭自是最知道他的,不忍見他沈溺於自責,便故作輕松地彎了彎唇角,語氣故作輕松道:“如今托你的福,我貴為皇後,不是很好麽?從前種種,便都忘了罷。” 她語帶雙關,將過往的苦難與情分一並輕描淡寫地帶過。

良久,顧聿琛勉強平覆了翻湧的心緒,緩緩擡起眼眸,近乎絕望的凝視著孟清辭,心痛道:“你既知我心意,為何當初,還要我投奔傅珩?”

沒有什麽是比這更殘忍的,要他將自己深愛多年的女子,親手推向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世間萬般酷刑,剜心切膚之痛也不過如此。

“你心裏清楚,我們早已錯過了,我對你情斷了快二十年,回不去了。”孟清辭唇邊泛起一絲苦澀,“我讓你去投靠別人,與傅珩為敵?那我這個在別人眼中所謂的‘傅珩的女人’,又生了他的孩子。你覺得,若你輔佐旁人贏了,傅珩落敗,我能有什麽好下場?別天真的以為你保住我,這個世道從來都是斬草除根,無毒不丈夫,卸磨殺驢,鳥盡弓藏。”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和你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只有如今這般,我與你互為犄角,才都能彼此保全。”

顧聿琛閉了閉眼,幾欲哽咽,無言以對,她字字句句如刀刃剮過心頭,他豈會不懂?正因懂得,才更覺萬箭穿心。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再也沒有機會了,都是他咎由自取,他睜開眼,唇邊泛起同樣苦澀的弧度,聲音沙啞卻堅定:“無論你變成何種模樣,在我心裏都是你,是我愚蠢,弄丟了你,辜負了你,但我永遠都無法停止深愛你。你放心,你擔心的事情,永遠都不會發生。”

孟清辭悄然舒出一口氣,她怕顧聿琛一氣之下難以接受,會做出什麽極端不可挽回的事情,她輕聲道:“聿琛哥,除了情愛,這世上還有權利這種好東西,不是嗎?”

顧聿琛又是沈默良久,恢覆了平日的溫文儒雅,平靜道:“若是你真的不喜歡他,不必委屈自己,我總是有辦法的。”

“喜歡?”孟清辭戲虐的淺笑,自嘲道:“有那麽一瞬間喜歡過罷,如今嘛,罰他給我做一輩子工,一消我心頭之恨,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孟清辭毫不意外的從顧聿琛眼中看到了意外之色:“都說了,我早不是從前的我。”

兩人剛將話挑明,門外便響起了輕輕的叩擊聲,隨即傳來大太監王忠賢小心翼翼的稟報:“奴婢辦事不力,讓顧大人久候了,特來請罪。”

孟清辭聞言,眸光陡然轉冷,掃過緊閉的門扉,又對顧聿琛淡聲道:“他找你無事,你且先回去罷。”

說罷,孟清辭霍然起身,一把拉開房門,垂眸睨著那躬身幾乎彎到地上的王忠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怎麽?他這是不放心,特地打發你來瞧瞧,本宮有沒有在此間與人行茍且之事?”

王忠賢渾身一哆嗦,他在宮中沈浮大半輩子了,何曾聽過哪位皇後如此不顧體面、直白地將這等私隱猜忌宣之於口?

雖不過幾日功夫,他卻也看得出陛下對皇後的愛重之深,今兒朝會頭一遭,新帝便是駁斥了眾臣要選妃之事,誓言要守著皇後一個,先甭說能多長久,只這心意便是古往今來難得一見。

王忠賢腰彎得更低,幾乎要跪伏下去,聲音發顫:“奴婢不敢!奴婢縱有十個腦袋,也不敢窺探娘娘鳳儀!是、是陛下遣奴婢來傳召顧大人前往禦書房議事……”

“哦?”孟清辭猶自嗤笑一聲:“那本宮倒要親自去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大事。”她不再理會王忠賢,徑直掠過他下樓而去。

王忠賢慌忙向室內的顧聿琛投去求救的一瞥,盼他能出面轉圜,卻見顧大人恍若未聞,只凝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王忠賢見此,哪還顧得上他,急忙轉身,跌跌撞撞地追著皇後娘娘的背影而去,只覺得他小命要完。

要知道,此時禦書房裏陛下和幾位大臣正議著朝政,若讓皇後這般闖去,沖撞了鬧出什麽來,那可真是塌天的大禍!

孟清辭步出登仙閣,鳳眸掃過階前垂首侍立的一眾仆婢,目光在安萍那副臊眉耷眼的模樣上停留一瞬,心頭火氣再度竄起。此時大太監王忠賢正追至身後,她頭也不回,冷聲吩咐:“將她逐出宮去,永不覆用。若你這差事都辦不明白,本宮便將你辦了。”

王忠賢渾身一哆嗦,趕忙躬身應道:“奴婢遵旨!”隨即厲聲招呼兩個小太監上來拖走安萍。

安萍這才真慌了神,她也是宮裏的老人了,深知自己如此被趕走,能有什麽好下場?當即掙紮哭喊起來:“皇後娘娘饒命!皇後娘娘開恩啊!”

眼見皇後身影如一陣冷風般決絕離去,她絕望中轉向王忠賢,嘶聲高叫:“王公公救我!奴婢都是聽您吩咐才……”

“住口!”王忠賢臉色劇變,猛地轉身沖回,掄圓胳膊一記耳光狠狠摑去!這一下用足了狠勁,竟當場打落安萍兩顆牙齒,鮮血順著嘴角淌下,咬牙罵道:“作死不想活命了,胡說什麽?”

恰在此時擡頭,猝然撞見一道冰冷的目光。

顧聿琛顧大人,不知何時已立在階下,不知道冷眼看了多久。

王忠賢訕訕的笑了笑,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樣,看著屬實令人感到陰森詭異:“顧大人,您別聽這賤婢胡言亂語。”

顧聿琛連眼皮都未擡,只漠然掠過他惶恐的身形,徑自邁步離去。

一股邪火哽在孟清辭喉頭,幾乎要噴薄而出,鳳眸含煞,裙裾獵獵生風,她顧不得什麽皇後儀仗,腳下疾步如風,將鳳輦儀仗及一眾仆婢甩在身後,怒氣沖沖的向禦書房而去。

傅珩不就是想知道她和顧聿琛是否有情,那她今日,便如他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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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傅珩:右眼睛一直跳,要遭

孟清辭:找虐就直說

作者:今天寫顧聿琛自白的時候,很意外,自己差點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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