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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言辭孟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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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言辭孟浪

霞光從傅珩的書房出來, 急忙趕回臥房探望孟清辭。只見她蜷縮著身子側臥,雙手捂在小腹上,人已昏昏沈沈地睡去, 鬢角早已被細密的汗珠浸透。霞光看得心頭一緊, 取出帕子,極輕極柔地替她拭去汗珠, 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她的睡夢。

她仔細攏好幔帳, 轉身喚人進來,示意她們輕手收拾屋內。一應用具皆悄悄撤換一新,又特意吩咐小丫頭在外間守著, 怕孟清辭醒來無人可喚。

霞光自己則拿著張合開的藥方,未假他人之手,親自煎了藥。

小丫頭茂兒在一旁幫著忙, 時不時用袖子抹眼淚,抽抽搭搭的。

霞光瞥她一眼,問:“哭什麽?”

“差點被拖到甲板上打板子, 嚇死我了,真以為這回沒命了。”茂兒哽咽著,不敢直言埋怨主子, 卻仍小聲嘟囔:“姑娘平日那麽好說話, 竟一句也不向爺求情。”

霞光冷睨她一眼, 收了手裏扇風的扇子, 熄了竈火, 起身食指狠狠一戳茂兒的額頭,斥道:“分不清好賴的小蹄子,吃了多少的黃尿, 腦子渾成糨糊了?還不趕緊跳海裏洗洗!姑娘要是真求一句情,你這會兒身子早涼透了,叫扔在海裏餵魚了,我看你是活膩歪了,這話若讓主子爺聽見,不剝了你的皮才怪。”

茂兒肩膀一縮,頓時噤了聲,再不敢多嘴。

霞光吩咐她把這裏收拾幹凈,自己則端起藥碗轉身離開。心中暗忖:墨松調教的什麽東西,半點規矩也不懂。

霞光回到臥房,吩咐小丫頭在外守著,自己輕步走進內室。她利落地挽起床榻兩邊的幔帳,俯身柔聲喚道:“姑娘,先把藥喝了再睡吧,夜裏也能好受些。”

孟清辭本就睡得淺,迷迷糊糊轉醒,只覺得小腹處抽痛更甚先前,蹙眉強撐著轉身。

霞光見她綿軟無力、眉頭緊蹙,連忙扶她稍稍坐起,在她身後墊了個軟枕,這才將藥碗遞過去:“姑娘別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像奴婢這樣命賤的,若是病了,若是病得重了,只怕要被挪到外頭‘將養’,是死是活看老天爺。”

孟清辭知道霞光是好意,只霞光不知道,她又怕死又怕疼,天知道她中了‘離不了情’的時候,花了多大的勇氣才給了自己一刀。

她默默接過藥碗,仰頭將藥一飲而盡。濃重的苦味霎時在唇齒間蔓延,直沖顱頂,激得她眼角沁出淚來。

霞光接過空碗,又把一早準備的蜜水端給她:“快甜甜嘴,壓一壓苦氣。”

孟清辭依言飲下,甜意驅散了舌尖的澀意。她緩過一口氣,擡眼望向霞光,似從前般真心:“辛苦你了,叫你跟著我,並不是什麽好差事。”

霞光自來伺候孟清辭起,便覺她待自己疏淡,始終隔著一層。如今難得重拾幾分舊日親近,她不由含笑道:“跟著姑娘總比跟著大太太強,她是個糊塗的,日後如何誰說的準,錦屏掏心掏肺跟了大少爺那麽些年,到頭來還不是一句話,叫送出去了。”

孟清辭倚在軟枕間,並未應聲。她好不容易才從侯府脫身,前塵舊事,是一個字也不願再多提。

霞光見她神色倦怠,往日那雙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如燈火寂滅,不由輕聲勸道:“姑娘向來是個會審時度勢的,當日也勸過我,怎麽如今自己就犯起傻來?三爺待您,豈是大少爺可比之萬一?這任誰都瞧得真切。您但凡肯說一句軟話,三爺又何至於氣成這樣?況且那朱砂哪裏是好吃的?姑娘已到了配人的年紀,何不借此機會得個一兒半女,往後也有了倚仗。以三爺對您的心思,日後總錯不了。”

孟清辭倦倦地合上眼,無心去辨霞光這番話是出自真心,還是傅珩讓她來做說客的。她只偏過頭,聲音輕飄得像一縷煙:“知道了。”

霞光唇瓣囁嚅,到底是念著當年的恩情,她朝外瞥了一眼,確認門扉緊閉,這才壓低聲音對孟清辭道:“方才三爺喚我過去,問姑娘是不是心裏早已有了別人。我自然是說沒有,三爺再三確認,才肯放我出來。”

孟清辭聞言蹙起眉頭,她自是記不得自己昏迷的時候說了什麽,只覺得傅珩不僅城府極深,更是疑心慎重,對他越發厭煩反感。

她冷笑一聲:“你便是說了真話,他也未見得信,罷了,隨他怎麽想。”

霞光見她眉間已凝倦色,便不再多言,伺候她洗漱更衣,灌了湯婆子,服侍她歇下,將一切都安置妥當,才輕掩幔帳,悄聲退了出去。

自傅珩將孟清辭抱回官船,一時間船上忙的人仰馬翻。傅珩震怒之下,船上侍從仆婢無不人人自危。

待墨簡得空記起來,浙江知州姚如海已在傅珩官船前吹了一個多時辰的冷風,仍半步不敢擅離。

墨簡走下船來,見姚如海凍得唇色發青、渾身微顫,只得上前道:“對不住了姚大人,叫您在這吹了好些時候的冷風,您多擔待罷。”

“豈敢豈敢,皆是下官安排不周之過。”姚如海忙不疊躬身回應,目光仍不時瞥向官船,踟躕問:“不知小師母,可還安好?”

墨簡嘆一口氣,瞥他一眼:“所幸已無大礙。”

姚如海聽了如蒙大赦,雙手合十連聲道:“阿彌陀佛,天佑小師母,吉人自有天相,天不絕我。”

墨簡見他身後還跟著幾名裝扮嬌艷的女子,心下暗嘆這位姚大人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只擺手道:“主子現下無暇召見大人,大人也早些休息罷。”

姚如海順著墨簡示意的方向一看,立時明白過來自己幹了蠢事,連連稱是,千恩萬謝地退了下去。

夜深人靜,傅珩處理完公務回到臥房。他輕手輕腳褪下外衫,掀帳上榻,卻見孟清辭纖弱的身影蜷縮在裏側,背對自己而臥,身姿羸弱,朦朧夜色中,她頰邊淚痕猶濕,睡顏脆弱,好不荏苒可憐。

傅珩心中方才那點不快,霎時被這模樣揉得煙消雲散,軟下心腸來。

他自後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觸手只覺她周身冰涼,想起她此刻正受著小腹疼痛折磨,便展開溫熱掌心,輕柔覆於其上,將自己的體溫一分分渡了過去。

見她此時乖巧在自己懷裏,為了一點暖意還要依偎自己,他兀自思忖:自己對她是不夠光明磊落,趁人之危又騙她,將她禁制在自己身邊,她倒是不哭不鬧,連委身於她也能輕輕揭過。

只對自己下狠手,如今她這模樣,他打不得亦罵不得。

傅珩轉念又想:罷了,她自小在侯府跟著那些腌臜玩意一處,能學了什麽好東西,言辭孟浪些,行事乖戾也情有可原,自己終究年長她這許多,日後細細引導,慢慢教她便是。

不知是不是他的嘆息驚擾了孟清辭,她悠悠轉醒,見自己竟然在傅珩懷裏,不由一怔。

兩人已然撕破臉,只差大打出手。他氣成那般,竟還能如常上她的榻?

又想起在浙江知州府中,陳氏對她說的那些惡心話,,一股怒氣直沖心頭。她猛地推開他,半坐起身,咬牙橫眉冷聲道:“我說大人今日為何非要我下船,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今日我便說明白了,大人也無需白費心思,叫那些阿貓阿狗到我跟前說什麽做妾的好處,我萬不會與人做妾!若是我肯做妾,哪裏還輪得到大人,早就是你侄子的房裏人了,大人在侯府的時候不是都親眼見過了。要是打的是叫我做妾這個主意,不如趁早死心。大不了我一死了之。”

傅珩不是傅鴻軒那種孬種,用匕首威脅一番,虛張聲勢,以死相逼並不管用。可讓她委身做妾,她一刻也忍不得,不如死了算了。

傅珩沒料到她一醒來便這般冷語相向、橫眉怒目,一時怔住,當即蹙眉否認:“我從未有此打算。”

孟清辭冷嗤:“怎麽,敢做不敢當嗎?你若認了,我還敬佩你磊落氣節。姚大人那位夫人若不是有人授意,怎敢在我面前勸我做妾?你敢說你當真不知?”

傅珩這才叫明白過來,她是叫姚如海的夫人氣的催發了月信。

卻覺得自己百口莫辯,無奈嘆一口氣,他仍是自辯一句:“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不知此事。你放心,今後斷不會有人在面前胡亂覺舌根,況且我若要你做妾,何須外人來勸你。”

孟清辭並不知道他對自己到底大的什麽主意,她不想與傅珩糾纏,並不問他對自己的打算。此刻見他沒有被戳破的尷尬,也沒有惱羞成怒,信誓旦旦保證的樣子,信了幾分。

孟清辭佩服傅珩的厚臉皮,被自己氣的摔了一屋子東西,眼下竟又能若無其事地擁她入懷,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

她自然不知,傅珩確實氣極,幾乎理智盡失。可怒氣散盡之後,他卻更放不下她,既狠不下心冷著她,索性拋了顏面,主動踏回她的房門,想著待她好了再罰她不遲。

然而傅珩卻又想:傅晏桉不就她口中的年輕郎君麽?

他眸色沈如深潭,嗓音低啞得透著一絲危險:“你這是後悔了?後悔當初沒選我那好侄子?”

孟清辭沒想到他揪著問這個,她和傅晏桉什麽樣兒,傅珩不都看的清清楚楚,轉念又想到他敏感多疑的性情,不由眸光輕佻,唇角輕揚,莞爾一笑:“叫你看出來了,是又如何?我就是喜歡年紀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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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時半會兒生物鐘倒不會去,要這個時間更新一陣。

孟清辭:就是嫌棄你。

傅珩:你嘴硬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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