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此樹佳人栽

關燈
此樹佳人栽

身為父親的他也瞬間不知怎麽做,滿臉歉意垂著眸,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夜深了,小秋且先睡下,明日再去看娘…可好?”

彭秋墨圓溜溜的雙眸直直看著他,隨後眉眼彎彎露出天真的笑,“好!”

“爹。”

“怎麽了?”

她小聲的問:“我想和爹一起睡,可以嗎?”

他不知怎麽回事,他盯著彭秋墨的臉蛋發了神,越發覺得像從前那位招娣,那位同樣七歲的小姑娘。父不愛母怨恨,在那冰天雪地裏祈生機,是龐琳秋將她撿了回來。

細心照顧,只可惜招娣還是死了。

他想,秋墨許是招娣投胎來的,想著來此世感受一下幸福的愛。只可惜來錯了時,他也辜負了,母逝父忙,沒有給予她那麽多愛。

彭旋安楞了下,思考再三搖了搖頭,“小秋都長這麽大了,還……”

他話未完,門口就傳來急促的著急聲,“將軍!不好了!纖盛姑娘突發高燒,將軍還是快去看看吧!”

彭旋安猛的看向門外,“我知道了。”

隨後看向自己的女兒,愁眉苦笑:“小秋,爹有事先走了。”

彭秋墨望著高挺的身影逐漸淡出自己的視線,她的心苦澀難言,纖盛姑娘是誰?為什麽要去看她?

明明我才是你的女兒!血脈相連的親人啊!

她有苦說不出口,她很想很想告訴他,你不在的三年裏。我好想你們,好想娘好想爹,其他小孩開開心心與父母相伴,而我只有爺爺奶奶……

他走了,屋內空蕩蕩,好孤寂。

彭秋墨臉頰落下了兩行淚,她好苦,難得見到父親…難得相見…難得走過鬼門關,為什麽父親為了個不知名的姑娘帶走了?

明明我才是你的女兒啊……

她埋入枕頭,無力宣洩著心中的苦。

彭旋安走出屋,並沒有去那纖盛的住處,只是尋了個大夫去照看她。

獨自一人慢慢的,腳步沈沈的走到主院大門前,看著滿是塵埃的大門。心停滯了一會,最後笨重的拿下封條,沈重的推開了門。

庭院內的野草愈發猖狂的生長,他走入院,雜草已生到膝處。

他扭頭目光立鎖那顆丁香樹下的墓碑,那兒也被草掩沒了,他走過去拿出匕首。

將周圍的雜草全割去,隨後擺了壺酒在墓碑前,靠坐在墳前。

“夫人,對不起…”

他仰頭抑制淚水溢出,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深深一嘆。

“是我不好,我把小秋弄丟了。再尋回時,她差點……”他扭頭苦笑,提壺小酌一口,低語喃喃:“不說此事了,夫人,小秋她說…她想你了。”

“我戰守邊疆三年,還是忘不掉你,還是忘不掉曾經,忘卻不了這段情。”

他粗糙的手輕撫冰冷的墓碑,一劃一摩挲著墓碑,試圖尋找回應般。

他趴扶在墓碑上,淚水終是抑制不住了,他埋入手臂中。口上不斷的懺悔這些年,不斷懺悔自己所做的事。

“是我!是我如劫匪般將你捆於身旁,是我奪去了你的自由,是我奪去了你的潔白,你恨我是對的!”

他傷心欲絕“夫人…我知錯了,你回來看看我和小秋好不好?托個夢告訴我……”

深夜風瑟冷,四月的丁香樹枝條繁茂著嫩葉,風吹過葉兒,簌簌聲久久未消,懺悔聲久久未止。

第二日,他帶著她去見了龐琳秋。

一日書房裏,暖燭燃照屋,小秋傷勢好了許多,彭旋安正閱奏著軍折,她坐在彭旋安的大腿上。

她委屈巴巴小聲:“爹。”

他移開目光看向她:“怎麽了?”

她嘟了嘟嘴,“爹,小秋不喜歡纖盛,你可不可以不要待她那麽好……”她越說越委屈,雙眸蒙上了一層淚:“明明…明明我才是你的女兒,你為何待沒有血緣的人這般好?還將她帶在身旁三年久…”

彭旋安一怔,輕笑:“哈哈,爹待你們二人同樣好,再說了。有一個人陪著你不好嗎?纖盛是個很乖的孩子,她可是很喜歡小秋呢。”

她瞬間不開心了,委屈要唇:“我不要!爹是小秋一人的!為什麽要多個人分走爹?明明…是我的……”

他寵溺看著她,突然想到龐琳秋的性子,不經感慨:“若你娘當初有你這般性子該多好,學會不讓他人分走……”他垂下眸,莫名的傷感,“分走獨屬於自己的,丈夫。”

五月初,風暖。

庭院內的丁香便潑灑地開了,紫霧漫過墻頭。幾枝遒勁的枝條帶著滿枝繁花,破格躍出圍墻,細碎的花瓣隨風簌簌飄落,在院中鋪就一片淺淺的花毯。

彭旋安攜友入院同談心,二人對坐院中大理石凳,桌上幾壺暖酒。

那一日是淺夜,暮色剛盡,夜色初濃未深。

幾壺酒下肚幾句言語,盡洩完了這些年的不易,友人約莫四十幾,也盡顯滄桑歲月之感。

趙赴華瞧了眼他,他目光直直的看著自己身後的那顆丁香樹,深邃的眸子盡是那紫丁團的身影。庭院漫著丁香花的花香,片片紫瓣隨風飄舞落幕。

他問:“旋安弟,你如今三十有幾了吧,小秋也日漸大了,你如今一身偉耀,何不再娶一妻?這樣小秋也好有個母親陪伴。”

彭旋安回過神,看了眼他搖頭苦笑,“赴華兄,小秋此生只有一生母,我也只會有一妻。再且,夫人非他人能取代的。”

“你還年輕,身子健郎。何必為了她自斷彭族香火?不如這樣,我替你尋個貌似的,性子可以養段時日。”

他顯然不開心,但還是尊敬應回:“華兄,即便有人似她,模仿著她一舉一動,但感覺不同。他人依舊是他人,她依舊是她,無人能取代,華兄也莫要說這些令我頭疼的話了。”

趙赴華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好轉移話題,“欸,我瞧旋安你瞅那樹許久,是怎的了?”

彭旋安飲了一口酒,痛道:“華兄未經喪妻之痛,又怎懂相思成疾,睹物思人的呢?”

他盯著丁香樹許久,隨後開口:“此樹佳人載,載千萬憶歡。”

“哈哈哈,想不到旋安竟這般情深。只可惜這一身佳榮,若是他人怕是多妻妾成群了。”

一瓣丁香落到了桌上,他撚起來了看了看,隨後緊緊攥入手心。

“一身佳榮又如何,我更願用此生佳榮換一次夢,夢醒佳人亦在旁。”

二人談至亥時,趙赴華離開了幾個月,不久便寫了一篇文章寄給他。

……秋輪臨世,離聲漸近。君望故地,鬢銀面愁。歲月奪華,至剩憶往。

問君何愁樹不言,君苦抿謂思佳人。

此樹佳人栽,載千萬憶歡。

奈何歲月奪人願,君更望佳耀化夢,夢醒佳人亦在旁。  ──赴華

開局不過一場解婚戲,尾末不過一場夫妻戲。

她恨他,他愛她。

一路坎坷,是愛意?還是恨意?

一人沈於戲中,一人醒於戲局,他未曾知是一場戲,她未曾知結局是離。

──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