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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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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再見

關清然轉身站正,笑著說:“周珽樾,謝謝你陪我回家。”

他們之間沒有約定過什麽,卻每天都是同進同出,周珽樾幾乎是從搬到這邊之後就一直陪著她上下學。

一陣秋風吹過,把大樹上的樹葉連同她的發絲都吹動了起來,搖擺不定。

關清然背對著燈光,陷在陰影裏,她在笑,可周珽樾卻從她的眼裏看到了悲傷,還沒來得細想,她就收回了眼神。

別墅區的路燈明晃晃地立在樹叢邊上,照亮著四方。

他數不清這是第幾次送關清然回家了,但無論如何,陪在她身邊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

從他家走到關清然家的時間是三分鐘,要走191步,距離不近也不遠,但卻一直牽動著他的心弦。

她在那裏,又好像不在那裏,面前好似有一層又一層的濃霧把她遮蓋住,稍不留神,連同她的所有痕跡都會消失不見。

他始終無法安定下來,哪怕他們並不是多麽親密的關系。

這種不安的感覺,終於在他生日那天到達了臨界點。

時間過得很快,高二學期就要結束了,又是一年六一,周珽樾照例跟朋友們一起過生日,只是今年多了一個關清然。

不知不覺間,他們認識了也快有一年的時間了,從秋天走到夏天。

只不過下學期開學後,關清然要準備大學的申請材料,經常請假不回學校,他們也不再天天黏在一起,一起上下學。

但周珽樾堅持每天繞到她家才去上學,希望能好運氣地碰到她今天上學。

微信上的對話也不多,幾乎是聊得有上句就沒下句,問在幹什麽就是在忙。

每到寂靜的深夜,他就會控制不住地想她是不是想跟自己斷了聯系,才會有那麽多的借口。

可他不願相信。

仍然固執地纏著她。

夜晚,生日party定在周珽樾家的酒店裏,選了最豪華的一個廳。

來的人也多,幾乎整個一班的人都來了,一群人吃過飯之後,追著人往人臉上抹蛋糕。整個包廂鬧哄哄的,一群高中生玩著幼稚的抹蛋糕游戲,整整五層的大蛋糕被玩得不成樣子。

但今晚的壽星似乎心情不好,吹過蠟燭之後就自己坐在沙發上劃拉手機。

周珽樾情緒不高,長腿隨意地擺放,低垂著頭,眼裏沒有情緒,臉上也沒有表情,只剩手指飛快地在手機鍵盤上移動著。

Z:今晚是我的生日,你答應過我要來的。

往上劃還有好幾條信息,滿屏都是綠色的聊天框,可對面始終都沒有回應。

到處躲避“子彈”的宋淩觀察了他很久,於是一個閃身就移步到了壽星身邊,邊整理著發型邊坐下。

“她不來?”

沒理。

“那就是,她把你鴿了?”

“......”

他悶聲反駁:“沒有。”

宋淩好整以暇地看他:“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麽?”

壽星斜眼看他,等著他自問自答。

“像小時候把最心愛的玩具弄丟了的周珽樾。”

周珽樾楞了神。

反應過來後,眼皮止不住地發顫。

他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的周珽樾嬌氣、愛哭,大人們都說他是個嬌氣的小公主。

他有一只小鯨魚玩偶,是他出生那年他的母親送給他的,他喜歡的不得了,每天一睜眼就是要找小鯨魚,平時和他們出去玩也要帶著,更不讓別人碰一下。

那個小鯨魚玩偶一直陪了他五年,而在他五歲那年家人給他換了個新保姆,新保姆上班的第一天,就把他的小鯨魚當舊物扔掉了。

那天下午,下了課回家的周珽樾找了好幾遍都沒找到他的小鯨魚,管家問了新保姆才知道,原來是她在收拾房間時誤以為那是個不要的舊玩具才把它扔掉了。

於是當天的周珽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好像流不盡似的拼命往外湧,周家全家人輪番上陣哄了好久好久都沒哄好,即使他母親又買來了一個新的小鯨魚送他,都沒能安撫好他。

沒想到繼那之後的第十三年,再一次的嘗到了那痛徹心扉的滋味。

“才認識多久啊,你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宋淩看他這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你好好想想吧,別讓自己受傷。”

可這些話都說得太晚了。

宋淩拍拍他肩膀,說自己出去一下。

尤其是上個學期的籃球比賽結束之後,說實話,把他都給嚇了一跳。

這麽高調地跟一個異性在公共場合相處,周珽樾什麽時候試過,他就這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個女生身上,哪怕沒日沒夜地獨自承受痛苦。

“......”

他無言以對,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不關她的事,說到底還是他自己一廂情願,人家有不接受的權利。

可他就是,就是忍不住......

他仰靠在沙發上,右手搭在眼睛上,看不到了貴氣的水晶吊燈,也看不見了周圍所有東西,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仿佛置身於一片濃霧之中。

耳邊的熱鬧聲似乎飄到了很遙遠的地方,他站在霧氣的中心,再也找不到方向。

手機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那一條條的信息像是一滴滴的海水,砸進了遼闊的海洋裏,渺無音信。

十二點過後,周珽樾十八歲。

失去她,是關清然送給他的成人禮。

九月,高三開學,依舊沒有關清然的任何消息。

像是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連舒為雪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周珽樾作為學生代表在開學典禮上講話。

一切的一切都沒有變,同去年一樣,周珽樾下臺後,一位拿著小提琴的女生上臺演奏。

擦肩而過時,周珽樾看了一眼,而後失望地收回了視線。

同樣是穿著國際部的禮服,同樣是拿著小提琴,但卻不是她。

明知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他卻還是慌了神。

今天是關清然消失的第三個月零九天,從那天起,再也沒有了她的一絲音訊。

他也嘗試過去找她,那晚生日party還沒結束,他就跑回了賦靖軒,卻發現她家不知什麽時候已被搬得一幹二凈,院子裏的花因無人打理而枯萎,她常常練琴的那家臥室也不再亮燈。

直至今時,他仍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會讓她一時之間杳無音訊。

“哎,我還記得去年這part是小關同學的啊。”身邊的萬弋茲突然出聲。

宋淩睨了他一眼:“別說話。”

突然想起周珽樾最近因為什麽而心情不好,他恍然大悟地捂住自己的嘴。

坐在中間的人思緒不知跑到了哪裏,周珽樾一言不發地起身,越過其他人後,又穿過長長的席位,走出了禮堂。

走著走著,走到了國際部,教室還是在那裏,人卻很少。

升了高三之後,很多學生已經通過了國外大學的入學考試就不用來上課了,本來就少人的教學樓,現在變得更空曠了。

經過熟悉的教室,他停下腳步,就靜靜地透過窗戶去看那個座位。

他回想起去年國際部剛搬來的時候,她就是坐在那裏,專註地看著英語資料,窗外是孜孜不倦地叫個不停的知了,可她卻沒被吵得分神。

每每想到這裏,他都覺得關清然認真的樣子很可愛,哪怕看見的只是她的側臉。

不遠處的禮堂打開了門,校長演講的聲音在寂靜的校園裏回蕩著......

在校園裏漫無目的地游走,走著走著,走到了音綜教室。

近兩個月沒有上過課的音綜教室落了層薄薄的灰,推開門進去,撲面而來的是濃烈又嗆人的粉塵味,沈悶的空氣中還漂浮著灰塵顆粒物。

那架黑色的三角鋼琴靜靜地矗立在角落裏,旁邊是透著綠葉和粗壯枝條的窗戶。

他走到鋼琴前,掀起琴蓋,細長的手指隨意地擺放在琴鍵上,指尖劃過,錯亂的音節在空氣之中飄散。

他的心就像這整齊排列的琴鍵,明明有序,卻能被人這麽輕而易舉地就擾亂,不成章法。

倏然,放在琴鍵上的手使了勁,狠狠地砸在黑白琴鍵上,高昂的樂聲在室內悲戚地回蕩,它們像在逼仄的空間裏擁擠的怨靈,掙紮著要往外跑,卻始終逃離不了,只能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哀嚎。

樂聲結束的那一刻,周珽樾雙手無力地捂住臉,把面前的光線擋得嚴嚴實實的。

室內靜得仿佛無人存在。

窗外即將掉落的綠葉被熱風吹動,一下一下地搖曳著,刺眼的太陽光透過它照進室內,連帶著枝條的身影也被印在了地板上,塵埃在光中形成一道屏障。

不久以前,這裏也曾站著另一個人。

從那段特別的日子脫身,再回到現實之中。

升了高三,周珽樾依舊早六晚十地上下學,每天沈浸在學習裏,那股學習的狠勁看得萬弋茲瑟瑟發抖。

偶爾放假,就跟朋友去打打球,看起來跟以前的他沒什麽兩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變了不少。

宋淩有次去他家送東西,發現他家裏多了只小鯨魚玩偶,乍一看還以為是他小時候的那只。

周珽樾沒說是怎麽得來的,但他猜得出來,是那個人送的。

臨走前,他看見一向從容的周珽樾抱著那只只有他一半大的玩偶蜷縮在沙發上,硬挺的肩胛骨消瘦了不少,渾身都透露著落寞的氣息。

他搖著頭嘆氣。

周母意識到自家兒子有心事,是在他生了一場大病的時候。

她又自責,又心疼,自責自己沒有早點發現兒子的異常,也心疼兒子因生病而受折磨的模樣。

彼時她才出差結束回來,就發現自家兒子整個人都變得形銷骨立。

“兒子,你有什麽心事和媽媽說,別憋在心裏啊。”周母伸手去他清瘦的臉,骨感明顯,忍不住顫了顫手。

她心疼得直皺眉。

可床上休息的人仍舊沒有回應,只看著窗外發呆。

他看的那個方向,是他曾踏足過數不清多少次的地方。

那裏已將近一年沒有了人氣,所有東西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好似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但他知道的,那裏也曾記錄著他的十七歲。

可現在,什麽都找不到了。

靜默了會兒,床上的人收回視線,嗓子被發燒磨得幹啞起來,他輕聲開口:“媽,我不想在這住了。”

睹物思人最讓人心痛,那物沾染著它主人的氣息,連一根毫不起眼的毛發都能讓人想起過往的一點一滴,揮也揮不去,扇也扇不盡。

只能任憑著它日日夜夜地待在那裏,似劍一般每碰一下就被狠狠地傷害一次。

從去年見到的第一面起,他再也無法將這段記憶抹去。

而直至今時,他所有的少年心事,都在這個沒有了她的秋季裏銷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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