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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已修) 予白,我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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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已修) 予白,我心悅你……

破空聲接連響起。

空中一道乍然出現的光亮閃過, 而後又歸於正常景象。

好幾人詫異地揉了把眼睛,再沒看到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白光,思來想去, 也只能當做是自己的錯覺。

但這樣的錯覺接二連三出現在某條路線上,且層層遞進, 串成了從大荒地到中州的傳送軌跡。

第一百三十一個, 第一百三十二個, 第一百三十三個……離清雲默數著,直到他數到了第一百三十九,傳送終於被他停了下來。

一百三十九張卷軸!

從中州到大荒地,這便是師祖把常予白送過去的全部手段嗎?!

離清雲沒想到自己還有重回此地的一天。

可他沒辦法不回來。

任誰知道自己揣摩了多年的心思,只是為他人做了嫁衣時, 都會忍不住來求證的。

可求證之後呢?

離清雲想不明白,他搞不懂事情是如何發展到這一步的,他不就是想借李鴻儀幾招, 把常予白心底的窗戶紙捅破, 可為何……

為何到了最後,反倒是他自己先受不住了?

他站在荒郊野地上, 狂風卷著塵土,吹亂他的視野, 卻攔不住他要鎖定的目標——

一塊被施了障眼法的墓碑。

常予白真是愛師祖愛到了一定的境地, 連一塊無人之地的墓碑都不願被打擾。

墓碑在這片荒郊野地豎了十幾年,風吹不倒,雨打不壞,只有微微閃爍的清潔符文日覆一日地運作著,塵埃貼不上碑面分毫。

清風蕭瑟,碎葉劈啪作響, 明明是一處荒無人煙的野地,看上去卻像是有人一直來精心打理的模樣。

墓碑上,熟悉又陌生的名號躺在那裏,冰冷,又紮心。

“清雲尊者,哈……清,雲,尊,者。”

他撫摸著墓碑上被雕刻的文字,只覺得荒唐。

離清雲。

從一開始,師父的心底就只有一個離清雲。

從他八歲那年初遇時,就已經埋下了端倪。從他簡單介紹完自己的名諱後,常予白就毫不猶豫地選他做了徒弟……而他卻只覺得這是一個孤零零的人在尋找安慰。

怎麽能不問呢?當年的自己到底在自信什麽?

怎麽能明知道師祖與自己同名,卻只當死人已經徹底淪為過去式的?

所以靖願石映照出的那一聲聲師父,根本不是自己不動唇齒的呼喚……原來,那是常予白在一遍遍地思念著一個故人。

“哈……”

原來,人在最無力的時候,是會笑出聲的。

他把額頭貼在墓碑上,多麽希望此時被埋在泥土中的人是自己。

“離清雲……就因為這個名字,你才會選擇我,就因為我和他相像,你才會養育我……”

“你看著我的目光總像在凝望著什麽,我還以為,你看到了想象中的畫面映入現實,或許是在暢享未來的美好……”

“我錯了,我不該盲目相信你能走出過去……我怎麽能忘記啊……”

離清雲說不清自己是痛苦居多,還是懊悔居多。

他不該忘記的,就在這片土地,常予白曾因為師祖的死去而落過眼淚。

一個遇見任何事都波瀾不驚的人,卻也會難過,會悲傷……

會跨越三個月的步伐,也要把他的師父埋在故鄉。

常予白他會因為師祖而落淚啊!

“我怎麽會視而不見的?”

他怎麽會覺得這種事無須在意的?

離清雲一只手撐在碑面,一只手貼著自己的臉頰,他以為會摸到些什麽,比如崩潰時的眼淚,又比如某種幻想出的觸碰……可他的手摸了個空,只有被風吹得冰冷的臉頰貼在掌心,喧囂著此刻的孤寂。

原來,在悲傷到絕望的時候,眼淚是來不及流出的。

可他的思維卻是清晰的。

“我也想勸說自己冷靜,我該給你解釋的時間……可是師父,我忍不住……我忍不住去想些別的。”

他知道只要自己開口詢問,常予白便不會騙人,可在這之前,離清雲便已經覺得自己要瘋魔了。

他不想聽常予白去講述有關師祖的過往。

他不想知道常予白和他師祖生活得有多安詳和幸福。

他只知道,五千多個不同的日夜,五千多種不同的溫馨,五千多次相似的畫面裏,能讓常予白笑意盈盈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原來……他一直都沈浸在可笑的誤會之中。

“就這般相像嗎?”他的呢喃帶著顫抖,也帶著不情願的掙紮,“我和他,真就這般的相像嗎?”

像到看見人走出回憶時,會一雙眼一整天也不願偏開?

像到明知道兩者之間有所不同,卻閉著嘴死活不開口不願分割?

既然不願分割,那又為何在李鴻儀出現後,幡然醒悟,來勸導自己不要再去模仿那副故人的模樣?

怎麽?是有關師祖的過往被撕開,常予白終於想起他在意的是誰了?

又因為自己演得太笨拙,常予白嫌棄了,嫌他裝得不夠像,和記憶裏那溫馨的模樣差了太遠,這才不願再盯著自己這個贗品繼續看了?

離清雲也想勸自己停下來,停下這場無意義的內心辯駁,可他若真的停下來,誰又能彌補他這十幾年來的滿足?

[常予白,你真是個混蛋!]

可就是這麽混蛋的家夥,卻依舊叫自己放不下。

他放不下啊!

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闖進他可悲的人生了。

他只能看向眼前的墳墓,笑得慘淡,又笑得無助。

“尊師清雲尊者之墓”八個大字太刺眼,可越是自上而下看下去,將目光牢牢鎖在“之墓”二字後,他又覺得慶幸。

“但你是個死人了,師祖。”

短短幾息之間,他便換了眼神,雙目仿佛含著憐愛。

他開始撫摸石碑。

任憑風聲在耳邊呼嘯,擦著時間游走。

日頭西落,石碑一角被擦得光滑明亮,離清雲撫摸石碑的動作也越發輕柔。

離清雲微笑道:“死人就應該永遠地死在過去,師祖。”

死人就不要與活人爭搶些什麽了。

[而且,你並沒有得到常予白,不是嗎?]

李鴻儀是對的,不管是見識還是經驗,那家夥都比自己強過太多。

師徒的身份是枷鎖。哪怕有些情感洶湧如潮,連時間都要為之讓步,卻也絕不可能沖破這層桎梏。

想改變常予白的認知,想要占據常予白愛侶的席位,就必須脫掉師徒這層外衣,讓常予白真真正正地看到自己。

“常……予白……”

他閉目。

他清晰地感知著由胸膛傳來的無力,以及內心深處的空蕩。

明明昨日這顆心還在熱血沸騰地期盼著,懷著滿腔的動力迎接著愛意,可如今,卻空得什麽都沒有,什麽也裝不下。

那些執著,那些堅定,那些曾無數次翻滾在心底的自信,全都不見了蹤跡。

離清雲並不知道自己在墳前跪了多久。

他的動作從自然變得僵硬,到最後,整個人如機關做出的木偶,一遍遍地重覆著同一個動作,手掌不停地撫摸著石碑頂端,指腹一次次擦落碑面的光暈。

陽光灑在身上的溫度不斷地變化,從溫和變得灼熱,又漸漸變得悶燥。

這裏是荒郊野嶺,也許曾經是某個人的故鄉,可現在遍地荒涼,尋不到人影,也不會有任何人路過。

更不會有好心人朝他走來,告訴他現在是什麽時候,還差多久該要歸家。

這裏不會有人來——

“小雲!”

但還是有兩個字闖進了這片孤寂。

離清雲以為自己幻聽了,可緊接著,他嗅到了一份焦灼。

生而為樹的感官不會欺騙他,離清雲這才明白,常予白真的來了,就站在自己的身後。

師父來得突然,離清雲反應了一瞬,意識到他是一瞬間出現在這裏的,應當是知道了自己的所在,直接用的傳送卷軸。

可不知為何,常予白只落在他距他兩米的距離,便不再行動了。

他嗅到——常予白的焦慮得到了緩解,只是又添了一絲懼怕。

“小雲,你還好嗎?”

“小雲……我找了你好久。”

按理說,常予白謹遵師命,平靜的模樣雷打不動,可這次竟將語速提了一倍,是焦灼時才會有的反應。

原來某一部分焦慮並不是緩解了,而是被放到了明面上。

可這落在常予白身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離清雲太了解這家夥有多註重情緒的內斂,像現在這般情緒外洩,甚至“驚慌失措”,實在是難得。

嗅覺捕捉到的涼意愈發地濃,隨著自己的不回應逐漸添了濕潤。

他知道常予白情緒不宜波動,可其實這波動也是有門道的,若是常予白震撼,離清雲是嗅不到任何情緒變化的,只有常予白那微微睜大的眉眼能證明此人心底的不平靜。

若是氣急,常予白周遭會泛著魔氣,嗅起來如同糊到不能再糊的黑炭,讓人只想皺眉,混沌般的氣息仿佛會堵塞肺腑,離清雲根本不敢多聞,只能相信常予白會自行平覆怒意。

可若是摻進了悲傷,常予白的周遭便如下了連月驟雨,又潮又濕又悶,這股悲傷不會引出魔氣,卻依舊叫人心堵,看不見的酸楚雨水湧進鼻腔,讓嗅到的人也跟著心裏泛酸難受。

但這麽多年過去,第三種情況離清雲只見過兩次,一次是常予白抱著他,向他哭訴師祖的離世,一次也是常予白抱著他,他說要和常予白做一輩子的師徒。

這般濃郁的失態,已經許久許久不曾見過了。

真的嗎?常予白?

你真的在為我而悲傷嗎?

為了我,連你師父那千叮嚀萬囑咐的沈穩都顧不上了嗎?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希冀——也許這十幾年的相處做不了假,也許確實是自己太過急躁。

也許他真的該聽聽常予白的解釋。

又或者……

離清雲呼吸變重了。

[忍不了。]

他還是做不到去聽常予白講述有關師祖的過往。

禁忌般的存在打亂了他的節奏,讓他平覆了一整個白天的思緒全部作廢。

他只要想到自己有可能是師祖的替身,神魂就焦躁得要炸裂一般。

常予白靜靜站在他的身後,一直在等他做出回應,可離清雲根本不想回覆那些不要緊的東西。

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常予白,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忽然起身,在他有所動作的一瞬間,因驚喜而生的甜味擠開驟雨,撲進了鼻腔。

離清雲回頭,轉身。

那股甜味變得濃郁。

可離清雲笑了。

甜味戛然而止。

在不知曉兩者區別時,離清雲只是去學了個清冷的表面,那其中究竟藏著怎樣的情與愛,他其實是不在意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已經知曉那副模樣並不是他,是清雲尊者,是師祖。

他用最完美的演技詮釋著師祖的姿態,真真正正將死去的故人帶到了常予白的面前。

他關註著常予白的所有反應,看著常予白從驚喜到驚愕、失措、恐懼……

他的師父臉色蒼白,正如失了魂魄一般。

可離清雲並沒有放過他。

他的話語讓局面變得更加渾濁,更加冰涼。

“予白,我心悅你。”

他道:“一直,一直都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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