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允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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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允準

“真是夠了……”

江月被迫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仿徨、驚恐,還有幾分被人戳穿的心虛。

“我就是喜歡逃避怎麽了?我就是不想要家庭又怎麽了?!我就是害怕怎麽了!”

她對著周頌年,聲音尖利刺耳:“我為什麽不能逃避,我現在好不容易找到讓自己舒服的狀態,我就喜歡躲在殼裏,你算什麽東西,憑什麽敲碎它,逼著我從裏面出來!”

“別把你說的那麽高尚,周頌年,你只不過是想讓我滿足你的願望而已。”

他看穿了她。

但她也未必不能洞悉他。

她是他教出來的,他們有著同樣的本質。

在某種意義上而言,江月既是他的寶貝女孩洋娃娃,也是在實際意義上、他獨一無二的財產跟精神雙方面的繼承人。

沒有人能取代江月在他心中的地位。

孩子不行,其他女人不行,甚至連生他的父母,帶大他的爺爺也不行。

江月亦是如此。

他們是一體兩面的鏡子,只能照出對方,照不出自己。

每當要以對方為鑒的時候,鏡面折斷的疼痛,自我剖析的痛苦,都會讓他們忍不住故態覆萌,將痛苦轉化為對雙方的互相傷害。

現在情況倒是發生了改變。

周頌年認清了自己。

即便是他認不清的時候,也是嘴上不承認,但實際行動卻是一直在投降。

江月是不願意投降的。

她是個十足的執拗性子。

寧可把他捅死,把兩個人都撕扯到面目全非,也不肯認輸低頭。

於是江月怒罵他:“你這個自私的惡毒男人,你什麽都不懂,我偏不要如你的意!”

周頌年神情麻木地看著她,“你到底在想什麽,你希望我怎麽做。”

他又一次對她投降。

即便這場“戰爭”剛才由他發起。

“我要你放我自由。”

江月一開口就要踩他底線。

周頌年也一如既往,沒有同意:“只有這一點不行。”

江月冷笑:“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就是既想禁錮我的自由,又想覆婚,還要我為了你的願望,從殼裏出來……”

“說什麽改變現狀,學會成長,你們這些人口中的所謂的成長,只是因為它有利於你們而已!”

他們只是想讓她變成對他們有利的人而已。

就像心理醫生會讓她學會原諒父母所帶來的傷害。

就像從小到大別人要她換位思考。

要學會體諒別人的處境,要學會為了別人委屈自己。

要聽話,要懂事,要做個好孩子,要成為別人家的好媳婦,要做個對別人有用,有幫助的人……

“小月,你不這樣做,未來的婆家遲早要把你趕出去。”

“冬天洗幾個碗而已,用得著放熱水麽,矯情,我當年嫁給你爸爸的時候,生孩子還要下地幹活呢。”

“江月,你去給人當情婦了是嗎?你這樣跟……有什麽分別?”

“你跟你爸簡直是一個樣子!你怎麽不去死啊!”

“小月,都是因為你,他們才看不起我們家,你爸爸現在回來了,別人就會知道我們是正常的家庭,不是一家子破鞋,不是沒有男人……”

“你老公不是很有錢嗎?你為什麽不讓他幫忙,你爸爸他創業欠了錢,你也應該承擔吧。”

“小月,周家對你很好,頌年也對我們家很好,你要聽他的話,你們快點生幾個孩子,占住地位,外面的女人才不會搶了你的位置……”

……

無數的聲音在耳邊環繞。

嚴厲的、兇狠的、哀求的、溫柔的、質問的、聲嘶力竭的……

江月眼前閃過女人或哭泣、或憤怒、或不滿的臉。

女人的唇一張一合,像是菜市場海鮮攤上嘴唇翕張著的瀕死的魚,牙齒由白到黃,面皮由緊致到皺紋攀附,皮肉松弛,眼睛也逐漸渾濁。

終歸是一道極好吃的肉。

未必十足新鮮,但到底比死的值錢。

她手上還牽著一個女孩,裙擺之下,一道長長的紅繩垂了一地,將她們鏈接。

女孩擡起頭,江月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

“媽媽。”

江月怔楞楞的,她看清了自己的臉,也看到了吳敏敏的臉。

她忍不住捂住了臉,哭了出來:“不要再罵我了,我根本就做不到,我恨他,我恨你們,我根本就不想出生。”

“你以為我想出賣自己嗎?你以為我天生就願意做一個下賤的……”

“你這麽恨我,為什麽不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把我打掉……”

她帶著憎恨,惡狠狠地說:“我早就該死了!”

“月月!”

周頌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似乎明白了什麽,蹲下身看著她。

從剛才跟鏡子裏的人對視上開始,江月像是陷入了某種情緒之中,一瞬間變得驚慌失措,甚至開始止不住落淚。

周頌年在一旁叫她,她也不應,只自顧自的盯著鏡子,而後捂住臉啜泣。

情況看著就不對。

周頌年也不敢招惹她,事實上他從她哭的時候就開始後悔了。

他寧可被她辱罵,戳心窩子甚至挨巴掌,也不要看見她這副模樣。

畢竟於他而言。

如果痛苦由她賜予,那它與蜜糖將毫無區別。

江月依舊在哭,他安撫般抱住了她,她在啜泣中忍不住顫抖,像是在恐懼著什麽。

口中喃喃自語。

周頌年盡力去聽,很零碎的話,他要從中分析出可用信息。

直到他聽到那句話……

周頌年覺得不能再讓她這樣下去了。

江月是有一定的自毀傾向的,這種情況在他們相遇之初他就發現了。

只要有向下的道路,她就一定會往下滑,好像在報覆著什麽人一般,宛如割肉還骨。

無論他怎麽拉扯,怎麽引導她向上,怎麽解決,隔離那些有可能傷害她的人。

一旦遇到觸發點,她就會做出類似的選擇。

“江月。”

周頌年扯下她捂著臉逃避的手,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他們距離非常近,近到沒有辦法掩飾他們對視著的眼眸。

“你不許死。”

周頌年冷靜地說,他此時此刻必須冷靜,要比她更冷靜。

“我不會允許你拋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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