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思豆

關燈
相思豆

“主子,信已送到,柳娘子啟程。”收到飛鴿傳書的趙佑宜在看完信件後將紙條放在燭火上燃燒。

一旁的小璇拱手道:“將軍,娘子軍今日又多了五十人,說是從附近的縣城來的。”

趙佑宜把灰燼收拾幹凈,聞言拿起桌上的名單:“不錯,此事你辦得很好,不過要把這些女子的身世背景調查清楚,免得混入探子。”

小璇點頭稱是。

“姑娘,殿下來信了!”小晴興高采烈地走進來,手中的還提著一個包裹。

趙佑宜見她這樣感到奇怪:“表兄來信了,你這麽高興做什麽?”

小晴殷勤地把信件遞到她手上,“當然是因為姑娘收到殿下的信會高興啊!殿下離開萬州這幾日姑娘都沒怎麽笑過。”

趙佑宜伸出手指點了一下小晴的腦袋:“貧嘴,凈胡說八道。”

小晴看了小璇一眼,連忙把她拉入陣營,“小璇,你說說,是不是自從王爺走後,姑娘就沒怎麽笑過了?”

小璇一臉正經地點了點頭。

趙佑宜被兩人弄得哭笑不得,趕忙擺了擺手讓她們出去。

小晴無辜地吐了吐舌頭,拉著小璇離開了營帳。

見兩人都走了,趙佑宜才小心翼翼地從信封中取出信件,楚禪隱的字跡工整漂亮,行雲流水間自帶風韻,用的信紙上頭竟還有一朵被壓扁的桃花。

「念琬親啟:

展信歡顏,我在弗州一切皆好,近日後院桃花盛開,借來一朵討表妹歡顏。

不知表妹在萬州是否安好?同信一同寄來的還有我在府中庫房尋到的滋補藥材,表妹平日憂慮頗多,切記保重自身。

兄懷琮於弗州親筆」

趙佑宜將一旁的包裹打開,裏頭果真是外頭買都買不到的滋補藥材,也就楚王如此大氣,這麽珍貴的藥材跟送豆子一樣。

趙佑宜將藥材仔細放好,又看了一遍他的信,手指忍不住在那朵被壓扁的桃花上摩挲,嘴角不自覺上揚。

當她小孩子呢,拿這種把戲哄她玩。

趙佑宜無奈地搖搖頭,坐下斟酌片刻給他回信。

想說的話很多,但寫下來的卻很少,一是於理不合,二是擔心楚禪隱會避而不答,索性只問些尋常瑣事,慰藉一二。

待停筆,趙佑宜喚小晴去尋幾顆紅豆來,小晴一頭霧水,見她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便連忙去找。

“姑娘,你要紅豆幹什麽?”小晴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將幾顆紅豆放在桌上,見到趙佑宜正在裝信福至心靈,“不會是要送給楚王殿下吧?”

古有雲,此物最相思。

趙佑宜笑而不語,只是接過紅豆放進信封中。

小晴見她這樣子好奇心更盛,平日裏兩人相處不像主仆倒像姐妹,此時她大著膽子拉著趙佑宜衣袖問:“姑娘,你是不是對楚王動心了?怎麽送相思豆給他?”

“當然不是,”趙佑宜毫不猶豫地否認,“是他先送桃花給我的,我只不過是回禮罷了。”

小晴不明所以地啊了一聲,覺得腦袋更暈了。

趙佑宜把信交給小晴叫她派人送到弗州,小晴見自家姑娘不想多說只能悻悻退下。

“主子,柳娘子來了!”小璇撩開簾子道。

趙佑宜猛然擡起頭,求賢若渴之心讓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邊地氣候在此時仍稱得上寒冷,柳知墨披著披風翻身下馬單膝跪向趙佑宜:“見過主公,感謝主公賞識!”

見她行如此大禮,趙佑宜急忙上前將人扶起來,“柳姐姐不必多禮,是我該多謝柳姐姐才對,柳姐姐文韜武略,有了柳姐姐的加入讓我們娘子軍蓬蓽生輝啊!”

柳知墨順著她的力道起身,仔仔細細打量眼前的少女,從前在神京只是匆匆見過幾面,今日一觀才知何為美人,眉如遠山,眼似杏,眉目流轉之間無端讓人心生憐愛,膚勝雪,唇色艷,如此絕色卻在人間。

可少女的眼神堅毅,任誰被她瞧上一眼便不敢輕視她,上過戰場殺過敵的經歷讓她的氣質矛盾,又或者是她骨子裏就有著將門風骨,光是站在那裏就想讓人俯首稱臣。

“主公言重了,”柳知墨聽到這話受寵若驚,“知墨沒想到能得到主公如此厚愛,日後主公喚我知墨便可,我癡長主公幾歲,卻遠不及主公有魄力。”

趙佑宜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知墨,我帶你去看看娘子軍如今操練得如何!”

見趙佑宜主動提及,柳知墨自然是樂意之至,本來她就急不可待地想見識一下女子參軍是一種怎樣的光景。

兩人並肩而行,只見一群高大威猛的女子在烈日下揮舞著刀劍,嘴裏喊的口號氣吞山河,裏頭有些嬌小的女子眼神亦然堅毅,臉頰都被曬紅了也不喊苦不喊累。

見軍中井然有序,人數也頗多,柳知墨對趙佑宜心生敬佩。

“主公果然是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的聖人,此番一觀,知墨心潮澎湃。”柳知墨語氣敬佩道。

趙佑宜朝不遠處的周亞青招了招手。

小跑過來的周亞青臉上洋溢著笑容,“將軍有事吩咐?”

趙佑宜拍了拍周亞青的肩膀,“亞青,這是柳娘子柳知墨,今日起同你一樣做我的副將,她初來乍到,你帶她熟悉熟悉軍中環境。”

隨即趙佑宜對柳知墨道:“知墨,這是周亞青,我在趙家軍那邊副將的妹妹,你跟著她熟悉熟悉。”

兩人點頭稱是,走之前趙佑宜不忘吩咐柳知墨:“知墨,今夜來我營帳一趟。”

待趙佑宜走後,周亞青熱情地拉起柳知墨的手道:“柳娘子是吧,日後你就喚我亞青吧,娘子軍是將軍一手創辦的,我們習的都是趙氏祖上適宜女子的功法,為了養活我們娘子軍和隔壁趙家軍,將軍把嫁妝錢都砸進去了!”

柳知墨被她詼諧的語氣逗笑,“別那麽客氣,跟將軍一樣喊我知墨就好了,聽將軍說你哥哥是趙家軍的副將,你的功夫一定很厲害吧……”

夜色降臨,空中群星閃爍,趙佑宜負手立於帳前,看著月牙有些出神。

柳知墨來到營帳前便看到趙佑宜孤身一人賞月的畫面,在周亞青那裏聽了半天趙佑宜的豐功偉績,直到此時她才將周亞青口中無所不能的趙佑宜與如今滿身孤寂的趙佑宜聯系到一起。

趙佑宜聽到靠近的腳步聲,尋聲望去便見站在不遠處的柳知墨。

“柳娘子來了。”趙佑宜露出溫和的笑容,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到身邊的小椅子坐下。

柳知墨自然遵從,見趙佑宜也坐下後才問:“將軍有何事找我?”

趙佑宜拍了拍她的肩膀,“別緊張,不過是想問你家中父母是否知曉你加入娘子軍一事。”

“我已稟告父母親人,他們同意了。”被趙佑宜提及,柳知墨後知後覺感到有些思念家人。

福至心靈,她似乎知道趙佑宜為何一人賞月,滿身孤寂了。

因為趙佑宜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

趙氏滿門忠烈,連最後一個女子都走上從軍的道路,實在是令人敬佩。

“只不過是形勢所迫罷了。”見趙佑宜回答,柳知墨才後知後覺自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趙佑宜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本想按照阿兄遺願平平淡淡地過一生,只是如今亂世,想守護一方安寧手中必須得有兵權,當然,我也不想讓趙家軍落入外人手中。”

說完她勾唇狡黠一笑,此時她才像十六七歲的少女。

“對了,福安公主如何了?”見趙佑宜提及福安公主,柳知墨有些訝然。

“我以為將軍會不喜福安公主,”畢竟趙佑黎死在帝王的算計之下,太後為了一己私欲想讓趙佑宜代替公主和親,按理來說,趙佑宜不應該關心這位公主的死活。

聞言趙佑宜笑著搖搖頭,“那也是皇帝的錯,福安公主不過一個剛及笄的小姑娘,她能做的事太少太少了,是該有人恨她有人不喜她,但不是我。”

她天生情感淡薄,能分走她情緒的人少之又少,何必把恨意放在一個連自己命運都無法主宰的小姑娘身上?

柳知墨被她如此闊達的心態震驚片刻,隨即才想起來回答她的問題:“福安公主被我們家連累被貶嶺南,其實當時太後餘威尚在,她大可以和離留在神京,可不知為何,她硬是不肯和離,太後一氣之下就隨她去了。”

“我阿弟因為娶了公主斷了仕途,對公主成天冷眼相待,她……大抵不好過吧。”

柳知墨無法去評判福安公主,如果不是福安公主,她的父親早就病逝了,可弟弟卻因為娶了公主沒法做官,她對公主心緒覆雜,既覺得對不起她,又覺得她得到這樣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趙佑宜無法勸柳知墨放下或者大度,福安公主當初是萬千寵愛的嫡公主,有嫁妝在手再怎麽也不會過得太差,只是她與柳逢安終究是一段孽緣。

柳知墨沈思許久道:“若是有機會再見,我會勸勸她,她還年輕,沒必要將自己的後半生綁在一個不喜自己的人身上。”

趙佑宜微微一笑,看著那輪不圓滿的明月,什麽話也沒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