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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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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

“那表兄與世子關系如何?”見楚禪隱難得提起家人,趙佑宜有意想了解他多一點,特別是他這幾年在楚王府的日子。

楚禪隱低下頭看著折扇:“我與兄長自是情誼深厚,他是個善良的人,我那侄兒隨了他的性子,很是討人喜歡。”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輕松,趙佑宜卻驀然聽出些不太一樣的情緒。

討人喜歡……大抵在楚禪隱心裏,他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孩子,雖然楚禪隱嘴上說著不在意,但是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哪能完全釋懷?

“你也很討人喜歡。”趙佑宜看著他的眼睛說道,語氣很是認真。

聽到這話的楚禪隱楞了一下,隨即笑道:“表妹覺得我討人喜歡?那我能討你喜歡嗎?”

趙佑宜無意識睜大眼睛,像是被這話嚇到一般,兩人對視,一時無言。

“表兄這話,神京裏不知多少貴女視表兄為春閨夢裏人呢,自然是討人喜歡的。”趙佑宜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想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

楚禪隱微微一笑,沒有揪住這個話題不放,只是道:“明日還要潛入軍營探查情況,早些歇息吧。”

兩人的計劃簡單粗暴,靠功夫潛入軍營挾持閔郭讓他認罪,經過這兩日散播的消息,城中百姓議論紛紛,軍中的流言蜚語也不少,可謂是軍心渙散。

在臨行前,趙佑宜猶豫片刻,回首望他,手下意識握緊弓箭。

“表妹不想我同去?”看出她的猶豫,楚禪隱問。

“表兄,我需要在軍中立威。”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要是此番楚禪隱一同前往,縱使他作壁上觀,那也對她日後統領趙家軍有影響,說她冷血也好,疑神疑鬼也罷,但是楚禪隱畢竟是稱霸一方的梟雄,縱然他表現得再無心權勢,她也不得不防。

往簡單一點說,女子建功立業本就不易,當年她身為將軍之妹想使軍中人發自內心尊敬都不易,更何況她現在是要策反趙家軍,若是楚王在側,不管她做得如何出色,最後效果都會大打折扣。

此話一出,楚禪隱毫不意外,拿起佩劍和她腰間劍輕輕碰了一下,“待卿平安歸來。”

趙佑宜擡起頭,兩人相視一笑。

“鄭鵬快到萬州了,還得勞煩表兄前去接應。”趙佑宜望著他道。

楚禪隱自然應下,雖然趙佑宜武藝高強,但此番行動他還是忍不住擔心,只是他知道趙佑宜不想讓他摻和太多,他明白趙佑宜的意思,他無意染指趙家軍,畢竟江山也好,權勢也罷,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日頭正盛,軍營中將士操練的聲音也沒能蓋住主賬中的怒罵。

閔郭氣得在帳中砸了禦賜的花瓶,沖底下人怒道:“怎麽回事?城中怎麽突然多出那麽多關於趙佑黎的消息?真的是死了也不安生!”

手下人磕磕絆絆道:“將軍息怒,這事也不是秘密,陛下當初草草掩蓋,有不少人都是不相信趙大將軍會謀逆。”

閔郭拿起茶杯砸到小兵頭上,“你是我手底下的,怎麽也向著趙佑黎?那個人就那麽好?”

小兵不敢躲,只能任由額頭的血滴下。

“閔將軍!”來人怒氣沖沖,直接抓起閔郭的衣領,他是趙佑黎的副將之一,當初被留下來駐紮邊地,沒想到趙佑黎一去不覆返,傳出謀逆的傳聞,他自是不相信,如今城中有流言道是閔郭與皇帝合謀毒殺趙佑黎,他自是坐不住。

“城中流言是真的嗎?將軍對你那麽好!你竟然聯合皇帝給他下毒?”周懷遠紅著眼睛質問閔郭,死死瞪著他。

閔郭掙脫開他的桎梏,此時也不管不顧起來:“好?他給我的都是施舍!和救助路上遇到的貍奴有什麽區別?他要是真對我好,就應該讓我像現在一樣做一軍統帥!而不是仰人鼻息!”

聞言周懷遠怒火中燒,直接一拳打歪他的臉,“狼心狗肺!恩將仇報!你以為你坐上這個位子就事事順心了?將軍的籌謀你半分不懂!兔死狗烹!趙將軍今日的結局就是你來日的下場!”

“不用等來日了!”就在此時利箭猝然而至,正中閔郭的右肩,營帳內頓時亂作一團,感知到疼痛的下一瞬閔郭擡眼朝來人望去,少女束著的高馬尾隨著風舞動,藍衣上的血跡斑斑,雙目冷酷神情堅韌,手中拿著弓箭就這樣單槍匹馬殺進守衛重重的軍營。

來人正是趙佑宜。

早年趙佑宜隨軍上戰場的時候閔郭還沒被趙佑黎救回來,故而他並不清楚趙佑宜會武,只以為她是個病弱的閨閣小姐,在得知她跟楚王匆匆離開神京後便將此事拋之腦後,沒想到趙佑宜不僅會武,而且還武藝高強,那些士兵竟然都沒攔住她一個弱女子!

“少將軍!”周懷遠自然認識她,見到她的那一刻仿佛見到了當年意氣風發的趙佑黎,果然趙家世代英勇,他就知道趙佑宜不會放過閔郭。

趙佑宜看他一眼,微微一笑,抽出劍直奔閔郭而去,周懷遠見她二話不說便出手,驚得立馬拔刀相助。

閔郭一驚,身子往後一躲,手拿起身後架子上的劍與趙佑宜纏鬥起來,一開始他還以為趙佑宜劍術頂天與趙佑黎不分上下,沒想到趙佑宜身法飛快,劍在她手中被揮出殘影,他不得不收起輕敵的念頭,直沖趙佑宜命門而去。

閔郭天賦自然不低,不然趙佑黎也不會傾盡心力培養他,兩人都是在戰場上拼殺的人,劍也揮出刀的架勢,周懷遠在刀光劍影中壓根插不上手。

還沒等他緩過神,劍刃刺入血肉的聲音便在耳邊炸開,只見趙佑宜一劍刺入閔郭的心臟,一擊斃命。

她臉上的血跡仿佛地府最艷麗的彼岸花,美得驚人卻如同從地獄裏爬上來的羅剎,讓人忍不住心悅誠服。

周懷遠下意識跪下,仿佛最忠誠的臣子。

趙佑宜拔出劍,血再次濺到她的衣裙上,她的眉目看不清情緒,她手刃了仇敵,她應該感到高興暢快,但她卻發自內心地替趙佑黎感到悲涼,閔郭那些話她聽得一清二楚,她的心已做不出任何屬於她的情緒。

當初阿兄曾對她說,鳥盡弓藏,所以她要藏拙,要留在神京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有阿兄在,不會讓她面對殘酷的現實,趙家世代為國捐軀,幾乎所有子女都戰死沙場,他不忍他的妹妹也遭此苦楚,那是一生都在為國為民征戰的大將軍唯一的私心,他希望他的妹妹做一個普通人,幸福安穩地過一生,他想永遠守護她的天真快樂。

所以他在戰場上救回了閔郭,想把他培養成自己的繼承人,或者說想讓他接替他的位子,畢竟戰場上刀劍無眼,趙家軍只有在真正愛護黎民百姓的人手中才不會成為皇權之下的棋子,只可惜人心隔肚皮,那個會為她做秋千、給她買糖葫蘆、帶她騎馬打獵的阿兄永遠不會回來了。

“少將軍,將軍的事屬下已全然知曉,閔郭已死,接下來要如何?”周懷遠望著眼前神情冰涼的少女問。

趙佑宜眨了眨眼,深深吸一口氣,“召集弟兄們,我有事宣布。”

周懷遠沒有錯過從她臉上一閃而過茫然的神情,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明白,縱使趙佑宜再怎麽武藝高強、鐵石心腸,她也只不過是一個還沒十七歲的孩子,這小半年來,太後逼她替嫁,緊接著唯一的兄長不明不白地身亡還被扣上謀反的罪名,皇帝卻在此時逼她入宮,她能冷靜地處理好這一樁樁一件件麻煩事已經是精疲力盡,可她不能松懈,她只能以身入局才能劈出一條生路。

“少將軍,您可是要……?”趙佑宜自然懂得周懷遠的未盡之言,她單槍匹馬傳入軍營斬殺朝廷命官,此舉於謀反無異,趙家百年清名在她踏出營帳時便會毀於一旦,連阿兄先前被冤枉的罪名也將在別人眼中板上釘釘,畢竟連妹妹都敢謀反了,趙佑黎怎麽可能是真的忠君?

可趙佑宜不管這個,這條路她必須走,哪怕前方是刀光血影和萬人唾罵,她也在所不惜,她不願意成為楚禪隱身後的影子,只躲在後宅等著他人的拯救,她要成為自己的救世主,也要成為天下黎民百姓的救世主。

她冷冷一笑,語氣擲地有聲:“君要臣反,臣不得不反。”

“我趙佑宜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血海深仇在前,國恨家仇在後,我勢必要靠手中劍為天下百姓帶來太平盛世,矢志不渝,在所不惜!”趙佑宜目視前方的烈日,絲毫不畏懼。

周懷遠聞言被她此言深深折服,想起她年紀輕輕便有先父遺風,自是拜服:“屬下誓死追隨將軍!”

趙佑宜迎著烈日邁步走出營帳,不用召集,外頭已經烏泱泱圍了一群士兵,他們看著渾身是血的趙佑宜,既警惕又畏懼。

這個年紀輕輕的女郎單槍匹馬殺入軍營,雖然沒殺小兵,卻實實在在將那些想要攔她的人傷了,甚至還殺入主賬,看她渾身是血的樣子,怕是閔郭已經兇多吉少了。

本來他們想沖進去救援的,但是想到閔郭暴虐的樣子,以及多日沒有發下來的軍餉便有些猶豫了,畢竟誰的命不是命,更何況他們原本都是趙佑黎手底下的兵,如今傳出閔郭與皇帝毒殺趙佑黎的傳聞,自然心裏面對閔郭有些成見。

更何況剛剛還有人說,此女子生得與趙將軍有五六分相似,不出意料就是趙將軍唯一的妹妹。

此言一出,哪裏還有人想去救閔郭。

只是要謀反,甚至要擁立一個女子為主帥,這個可能一出,不少人面面相覷,謀反成了還好說,要是不成,便被扣上亂臣賊子的罵名了,一輩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雖然趙家女郎武藝高強,但是畢竟是個女子,更何況他們可都知道趙家女郎從小就是個藥罐子,擁立這樣一個病秧子……就怕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弟兄們,”趙佑宜目光一一掃視過將士們的面容,裏頭有人對她投以信任的目光,也有人低下頭躲過與她對視,“此番我的目的相信各位弟兄們心如明鏡,我與兄長一同師承謝壁錚將軍,自幼我熟讀兵書,十三歲上戰場,若是信任我的,便留下了與我等共謀大業。”

“若是心有他意,我也不強求,我自掏腰包補上銀兩。”趙佑宜見眾人聞言目光紛紛投向她,話鋒一轉道:“但是若是誰有人嘴巴不緊,也莫要怪我手下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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