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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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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劍

趙佑宜本以為自己只是被萬州一事刺激,沒想到當天夜裏就吐血昏迷。

意識模糊之間,她看見楚禪隱散發而來,臉上的神情是抑制不住的慌亂。

“趙佑宜!”

趙佑宜不合時宜地想到,這還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

不對,在詠柳山莊學武時,他不止一次喊過她的名字。

當初趙家嫡系一脈皆在外征戰,趙佑宜與趙佑黎二人不得已被送到外祖池家寄養,母親在懷著趙佑宜時便中了毒,雖然將她平安生下,但那毒素盡數留在趙佑宜身上,以至於她從小就離不開湯藥。

好在外祖母出身醫藥世家,苦心專研多年,終於尋得良方將她體內毒素壓制,只是以毒攻毒,長此以往下去會有副作用,那失憶癥便是其中之一。

趙佑宜性子自小要強,知道自己身子弱更是要學著練武,趙佑黎攔不住她,索性要楚禪隱去勸她,相比他這個成天都在練劍的親兄長,趙佑宜明顯更喜歡這個會時不時給她帶小點心和新奇玩意兒的表兄。

當時的楚禪隱不過六七歲,性子談不上多沈穩,但年紀小小就頗有君子風範,雖然趙佑黎認為他在裝模作樣,成天說著這不可那那不可,最後還是順著趙佑宜的意陪著去做。

楚禪隱是楚王嫡次子,卻一出生就被送到外祖家,早年趙家尚過郡主,那郡主正是楚禪隱祖父的堂妹,因著這層關系,三人親近不少。

碰巧這日趙佑黎被趙佑宜纏得沒辦法,他隨口道:“你去問問你懷琮哥哥,這哪有你能用的劍啊。”

楚禪隱正在小院裏翻閱古書,想趁著天氣好讓書籍見見太陽,聽到這話朝兄妹兩人看去,正巧趙佑宜也在看他。

已經五歲的趙佑宜是個機靈鬼,聽到這話立馬跑過來拉著他的手臂,邊晃邊撒嬌:“懷琮哥哥,這裏真的沒有我能用的劍嗎?”

楚禪隱低下頭看她一眼,趙佑黎給他使了個眼色,庫房裏都是利器,哪裏有她這個五歲小屁孩能用的。

面對趙佑黎的示意,楚禪隱沒有猶豫地視而不見:“我給裊裊做一把小木劍,怎麽樣?”

“真的嗎?”趙佑宜歡喜地抱住了他,“懷琮哥哥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了!”

“餵!”聽到這話的趙佑黎走過來揪她的發包,“你這丫頭怎麽一天一個樣,前幾天不是還說我才是你最喜歡的哥哥嗎?”

趙佑宜連忙躲在楚禪隱身後,做了個鬼臉:“現在不是了!懷琮哥哥給我做小木劍,阿兄卻敷衍我!”

“你呀你呀,”趙佑黎輕輕戳了一下她的額頭,“行吧,誰叫你懷琮哥哥就是寵你呢,遲早把你慣成混世魔王。”

於是楚禪隱便開始給她雕刻小木劍,他雖然年紀小,但學什麽都很快,沒幾天就拿著做好的木劍來到趙佑宜院子裏。

還沒等他進門,就聽到一道稚嫩的童聲道:“裊裊表妹,前幾日聽表兄說你想要學劍,我這剛好有把輕巧的木劍適合表妹。”

那人是趙佑宜名正言順的表兄,可比他這個不知表了幾千裏的表兄親近多少倍。

看著那把木劍,楚禪隱低頭看到自己雕刻的木劍,因為是第一次做,哪怕再費心想要完美,看上去也不太美觀。

楚禪隱不知道他的木劍還有沒有被趙佑宜使用的可能。

緊接著院內傳出一道脆生生的女聲:“裊裊謝過表哥,但是裊裊已經有木劍了,懷琮哥哥親手給我做的!”

池禦鳴自然知道自家隔壁住著楚王的嫡次子,不知因為什麽緣故被送到莊子上,所以他猶豫再三還是道:“表妹,那人是楚王的兒子,卻不知為何要住在這,為了表妹安全著想,表妹還是離他遠點。”

聽到這話楚禪隱抓緊了手中的木劍,這麽多年,父王和母妃只派人送來錢財,他從未見過他們一面,陪在他身邊的只有舅舅和舅母,他不知為何父王母妃不喜自己,也不敢去問。

後來舅舅和舅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對他的關註自然少了,不過依舊疼愛他,只是見到父母真正愛自己孩子是什麽樣,他就越清楚自己父母不愛自己。

院中再次傳出趙佑宜的聲音:“表哥!我不許你這樣說懷琮哥哥!”

生怕兩人打起來的楚禪隱趕忙現身,“裊裊。”

見到楚禪隱的趙佑宜也不管池禦鳴了,直奔他而來,“懷琮哥哥!哇,好漂亮的木劍!”

楚禪隱笑著把手中的劍遞出去,“裊裊,看看喜不喜歡。”

趙佑宜興奮地點點頭,“喜歡!我最喜歡懷琮哥哥了!”

“懷琮哥哥!”趙佑宜猛然驚醒,手下意識往前一抓,直接抓到了一個人的手。

那手掌寬大溫熱,骨節分明猶如竹子般修長,膚色冷白,勝過上好的玉。

楚禪隱楞在原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表妹……”楚禪隱見她神色慌張,不由有些擔憂,握著她的手把脈,“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脈象時強時弱,我醫術不高,只能大概診斷出是毒發。”

說醫術不高,楚禪隱是在自謙,畢竟他師承趙佑宜外祖母,當年兩人一同在外祖母身邊學醫,他學得格外認真,外祖母連連稱讚,恨不得讓他做自己的關門弟子,趙佑宜雖然天賦不錯,但是當時她一心撲在劍術上,對於醫術談不上精通。

趙佑宜不知為何自己會突然想起舊事,大概是因為毒發吧,所以連同兒時的時光也回憶起來了。

“是我娘胎裏就帶的毒,表兄……當年怕你擔心就沒告訴你,想著有外祖母的藥壓制著,沒想到……寸心毒那麽厲害。”趙佑宜松開了他的手,對上他擔憂的目光,才發現他如此憔悴。

頭發只是隨意用發帶紮在身後,甚至有幾縷發絲垂落胸前,眼底是散不去的烏青,面色勝雪,看得人直皺眉。

“表兄,你看著面色很不好,影九他們怎麽也不勸著你休息?”趙佑宜下意識伸出手去摸他的臉。

手指一點點撫摸過他眼底下的烏青,力道輕柔,像情人間最親昵的觸碰。

楚禪隱楞在原地,紅暈像枝蔓爬上臉頰,久久不散。

離得太近,楚禪隱感覺心臟要沖出胸腔,仿佛有燎原烈火席卷他內心的荒蕪,可始作俑者一無所知,天真得難以讓人心生邪念。

見他許久未有反應,趙佑宜才發覺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過分,她後知後覺放下手指,卻沒有拉開距離。

“是我不放心他們看著表妹,所以才來的,畢竟他們都不是醫者。”許久楚禪隱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趙佑宜微微偏過頭,看到自己換了一身衣裳,下意識想問什麽,就聽到楚禪隱繼續道:“當然,替表妹洗漱這些事還是表妹身邊人做的,我不會逾矩的。”

趙佑宜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寸心毒毒壞了腦子,怎麽一時沖動就摸上去了,小時候拉著楚禪隱袖子撒嬌還能說是兄妹之情,小孩子之間哪裏都什麽情情愛愛。

可她如今十六歲了啊!一個已經及笄一年的姑娘,竟然這樣摸外男……不對,楚禪隱又不是外男。

想到這裏,趙佑宜轉過頭看他,“表兄,剛剛……”

“表妹剛剛是做噩夢了吧?是夢到我了?所以才想確認我是不是真的?”楚禪隱已經貼心地給她找好臺階。

“我……的確夢到表兄了,”趙佑宜低頭一笑,覺得自己被這樣的氛圍沖昏了頭腦,“夢見當年表兄給我做小木劍的事了,那把小木劍還在我的嫁妝匣子裏呢。”

楚禪隱微微一笑,“表妹如此珍惜,為兄欣喜若狂,不過是些陳年舊物罷了,到時表妹出嫁,為兄定會給表妹添上豐厚的嫁妝。”

聞言趙佑宜有些失神,垂眸看著他的手,上面有些細小的疤痕,並不顯眼,是啊,他們是假夫妻,她想利用楚禪隱的權勢報仇,她的感情不純粹,她的心也不純粹。

“表兄很希望我嫁出去?”盡管如此,聽到如此疏離話語的趙佑宜還是忍不住想刺他幾句,“那又何必娶我?當初表兄就應該讓我嫁給顧澤玉。”

提起這個人,楚禪隱無意識皺了皺眉,“如今亂世,他護不住你。”

“那表兄怎麽知道換了別人就能護得住我?”趙佑宜直勾勾地看著他,仿佛要把眼前人心中所念所想徹底看清。

楚禪隱下意識躲開她的眼神,“那我也會護住你的。”

“表兄,我有自保的能力,我不需要別人保護,”趙佑宜目光堅定地看向他,“我選擇之人,只會是我所愛之人。”

“多謝表兄守著我,接下來叫小晴來吧。”趙佑宜見他神色不明,毫不猶豫下了逐客令。

楚禪隱起身,深深嘆了一口氣,“表妹,我只希望你能夠如願,而我會幫你如願。”

“真的嗎?如果我一輩子都不想嫁人,你也能讓我如願嗎?”趙佑宜勾唇笑了笑,“我要是一輩子不嫁人,一輩子霸占著你王妃的位子,你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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