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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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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恨

趙佑宜楞住了,不由得懷疑起楚禪隱的真正目的,為何千裏迢迢趕來?為何會提出定親?

“王爺說什麽呢。”趙佑宜扯出個得體的笑容,不明所以地去打量眼前人。

楚禪隱為自己提出的想法而羞赧,垂眸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自然沒有註意到她異樣的眼神,解釋道:“我有一份聖祖爺的賜婚遺詔,是當年我兄長用軍功換來的,本是想求娶你的堂姐的,上面並未寫明身份,只寫了楚王之子與趙氏女。”

經他提醒趙佑宜才想起來兩家曾經也是差點有過姻親關系的,只不過她堂姐早亡,這份情意便不了了之了,後來楚王嫡長子娶了孫氏女,楚王嫡長子戰死後孫氏女殉情。

“原來如此,不知是否行得通?”趙佑宜不由想起皇帝那好色的嘴臉,或許他強娶她不止是貪圖美色,讓她嫁給殺兄仇人,何嘗不是一種折辱?

楚禪隱思及此忍不住蹙起眉頭,皇帝又不是傻子,該如何全身而退呢?

“我有一計,不知行不行得通,”趙佑宜想到自己用流言拖住了皇帝和太後想要她出嫁,這次為何不利用流言散播兩人早有婚約的消息?強納未來侄媳,不知道皇帝有沒有這個臉認下。

趙佑宜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楚禪隱聞言思索片刻覺得可行,忍不住讚道:“早年聽念陵兄誇你才思敏捷,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提到趙佑黎,兩人面上不由染上哀色。

趙佑宜餘光瞥到楚禪隱濕透的鬢角,忍不住暗嘆失禮,不過這個楚王倒是性格極好,不拘小節。

趙佑宜率先整理好情緒,“那表兄先去廂房休息,我去找人安排此事。”

楚王一家離京多年,楚禪隱對神京早已陌生,恐在這方面幫不上什麽,只道:“好,趙表妹萬事小心。”

趙佑宜點了點頭,福身行禮離去之前喚來侍衛帶楚禪隱去廂房休息。

夜色漸濃,趙佑宜捏著衣襟深深吸了一口氣,喚來小晴一起去尋趙伯安排此事。

“姑娘說的可是真的?”聽到楚王與自家姑娘早有婚約的消息趙伯喜上眉梢,總算有一件好事了,楚王手握兵權不說,傳聞中他性格溫潤,是難得的玉面將軍,更何況楚王與將軍私交甚篤,哪怕楚王不喜歡姑娘,也會給她一份庇護與體面。

趙佑宜點了點頭,讓小晴把銀子遞給趙伯,“此事便麻煩趙伯了。”

趙伯連忙道不麻煩,見天色尚早便急匆匆地從小門出府辦事。

小晴目光擔憂,忍不住問道:“姑娘,楚王真的是良人嗎?”

趙佑宜擡頭看了眼天空,烏雲蔽日,神京已許久不放晴了,哪怕夜間也難見月色,“他是不是良人又有什麽要緊的,我又不嫁他。”

婚約只是個名義罷了,她不想被婚姻束縛,更不想嫁給一個絲毫不了解的陌生人,楚王也好或者其他人也罷,只要能利用那便利用,況且她如今兄長已死,趙氏嫡系只剩下她一人,楚王想奪取皇位自然不會娶一個對自己沒有任何助力的人。

小晴思索片刻,不再多言,扶著趙佑宜走入靈堂。

夜半時分,正在守靈的趙佑宜聽到一陣腳步聲,目光銳利地朝門外看去,只見楚王披著雪白的大氅出現在門口,見她瞧過來露出一個笑。

“趙表妹。”楚禪隱喊了她一聲,走進靈堂見她面露倦容忍不住道:“夜已深了,表妹不如去歇息,讓下人看著罷。”

見來人是他,趙佑宜垂眸,只道:“我想再陪陪阿兄。”

楚禪隱不再勸,知他們兄妹情深,“不知可有什麽能幫到表妹的?”

“是有一事相求,”趙佑宜望了一眼趙佑黎的棺槨,“我想給阿兄尋個仵作。”

在趙佑黎屍體運回神京的第一日趙佑宜就想尋個仵作來查清趙佑黎身上究竟是什麽毒,苦於沒有門路,況且還有皇帝聖旨言明趙佑黎謀反之事,怕是無人敢來。

“好,我這便派暗衛劫個仵作來。”楚禪隱一口應下,轉身便要出去放暗號尋暗衛。

“啊?”趙佑宜被他口中的劫嚇了一跳,“表兄等等!”

情急之下趙佑宜下意識伸出手去拽他的衣角,趙佑宜習武多年,雖表面柔弱但力氣可不小,一時不察,楞是把楚禪隱拽了個踉蹌。

見人差點站不穩,趙佑宜連忙松開手,“表兄無事吧?”

楚禪隱擺了擺手,“無事。”

說完他不禁偷偷用餘光打量了一下趙表妹那苗條的身形,念陵兄果然沒說錯,他妹妹非比尋常,不愧是將門虎女。

“表兄剛剛說要劫個仵作過來?”趙佑宜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楚王看著斯斯文文的,內心還……挺狂野。

楚禪隱本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但見她目光怪異,思索片刻道:“那綁一個?”

趙佑宜:……

本想說去請一個,但轉念一想,這種情況沒人敢來,要請又用誰的名義去請?她一個官家小姐自然是請不來的,楚王又是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還是綁過來吧。

趙佑宜沈重地點了點頭,“麻煩表兄了。”

楚禪隱笑著說不麻煩,走到門外後不自在地整理了下衣角,悄悄回頭看了堂中人一眼,趁她還沒反應過來前又迅速離開。

趙表妹和他想得……很不一樣。

他自幼沒怎麽接觸過女子,雖弗州風氣開放但他被養在軍營不怎麽接觸外界,只請了教習先生傳授詩書禮儀,再後來父王病逝,兄長戰死,他年紀輕輕養起了侄兒,更沒什麽時間去兒女情長。

他與趙佑黎幼時相識,三人也曾一同居住玩耍過,第一次見面時,趙表妹養的小馬搶了他給自己小馬的胡蘿蔔,趙表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一眼,他就下意識把剩下的胡蘿蔔都給了她。

印象中趙表妹自幼身體不好,所以一開始他與趙佑黎練武時她只能在一旁看著,趙佑黎很關心妹妹,一到休息時便跑過去問趙表妹渴不渴餓不餓,一般趙佑黎跑過去問時,他通常都會跟過去把自己的零嘴遞趙表妹,趙表妹的目光便會從趙佑黎移到他身上,甜甜地說一句謝過表哥。

楚禪隱晃了晃腦袋,企圖把這些兒時回憶晃走,他拿出定制的哨子吹了三聲,沒多久將軍府屋頂出現一個腦袋。

蒙著臉的影九飛身下屋檐,穩穩落在地上,抱拳行禮:“見過王爺。”

楚禪隱擺了擺手讓他起來,“你去綁個仵作來將軍府,要快。”

影九沒有猶豫,聞言跳上屋頂飛檐走壁離開。

楚禪隱目光落在將軍府的屋頂上,不知這來來去去的會不會把將軍府的屋頂踩壞了。

沒過多久影九便提著剛從被窩綁出來的仵作回到將軍府,堂屋內趙佑宜與楚禪隱二人守在棺槨前。

“王爺,趙小姐。”影九把人扔下行禮。

趙佑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目光挪到楚禪隱身上,不僅楚王不拘小節,連他身邊的人也挺不拘小節的,“謝過這位……公子。”

趙佑宜一時不知如何稱呼。

“他喚影九,你隨意叫就行,他隨性慣了,表妹見諒。”楚禪隱不好意思地笑笑,剜了影九一眼。

影九不明所以,影九沒有在意,“趙小姐言重了。”

趙佑宜看向地上的仵作,沒想到影九還真把人捆起來了。

鄭志舒十分慌張,今日衙門散衙晚了幾個時刻,他一到家便睡下了,沒想到被窩還沒捂熱就把個黑衣人抓來了,定睛一看,遠在弗州的楚王為何會出現在神京?

他想立馬暈過去!

還沒等他找個地方撞腦袋,一道女聲便響起了,“大人,真是不好意思,本不應該這樣將大人請來的,只是事急從權,望大人見諒。”

鄭志舒擡頭去看,只見一少女笑意溫婉,面帶歉意,他再去打量周圍的環境,見那棺槨和廳中銘旌的名字,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連忙爬起來行禮,“臣參見王爺,見過趙小姐。”

趙佑宜回以一禮,楚禪隱則是擺了擺手,“今夜請你來的目的想來你已經明白了吧,不知鄭大人意下如何?”

鄭志舒低下頭沈思,如今這局面很明顯,趙氏女想讓他檢驗趙將軍的遺體,只是如今趙將軍背負謀反的罪名,趙氏一族只餘一女子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他若是幫也沒什麽好處,可趙將軍之死很明顯就是帝王卸磨殺驢,趙將軍為國征戰多年,不應該死得不明不白。

一番糾結過後,鄭志舒狠下心點了點頭,“臣可以幫忙,只是希望王爺能保證臣的性命無虞。”

他見到楚王出現在將軍府,藩王無詔不得入京,楚王未必不會殺人滅口。

楚禪隱無所謂地點了點頭,他自然能猜到鄭志舒心中所想,反正他這兩日都會找上狗皇帝,多一個人知道雖然有風險,但如今這情況……事急從權罷。

見楚王點頭,鄭志舒連忙保證:“臣也可以保證不會將今夜之事透露給任何人。”

見事商量好了,趙佑宜退後一步露出身後的棺槨,“麻煩大人了。”

鄭志舒搖了搖頭,“我知道趙將軍不是那樣的人……趙小姐,保重。”

不知過了多久,趙佑宜不停絞著帕子,心下不安。

鄭志舒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聲音悲痛:“是雷公藤。”

聞言趙佑宜一下子沒站穩,楚禪隱下意識伸出手去扶,卻沒有碰到她的衣角。

趙佑宜連忙平穩身形,雷公藤……眼淚不自覺奪眶而出,皇帝真是狠毒,食下雷公藤後會出現肌肉疼痛、四肢麻木或者抽搐的情況,將人折磨足足三日才會死亡,皇帝連死都不給阿兄一個痛快。

“趙表妹……”楚禪隱不知如何安慰她,連他聽聞這種狀況都覺得悲痛,更何況是她呢?趙佑黎是她相依為命的兄長,兩人自幼相伴。

小晴上前扶住她,聲音顫抖:“姑娘……”

趙佑宜心中恨意難平,皇帝……鳥盡弓藏、卸磨殺驢,有這樣一個皇帝,晉國又還能存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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