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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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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晚飯後,金煦準時來到了何毓秀的房間。

何毓秀靠在床頭翻著畫冊,發現他進來之後,便隨手掀開了旁邊的被子。金煦心滿意足地坐上去,規規矩矩地把腳從拖鞋裏面抽出來,然後收起雙腿一起上床,轉過來盤膝看著何毓秀。

自打性腺軸覺醒之後,他一天比一天覺得何毓秀長的好看,也一天比一天感覺對方格外吸引人。但此時此刻,他並沒有擅自行動。

根據他的觀察,何毓秀每次對他示好,基本都在他退讓之後。而在此之前,他每次失敗,也皆是因為進攻太猛。

在何毓秀身邊,老老實實等待安排就好,如果對方願意給他,即便他不要對方都會給,如果對方原本就沒準備,那麽即便他想盡方法,也依舊什麽都得不到。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何毓秀,但又刻意收斂的很乖巧。落在何毓秀眼中,就像是一個等待分發糖果的小孩……

他輕咳一聲,繼續翻著畫冊,同時示意了一下床頭:“你自己收拾一下。”

金煦目視床頭,湊過去拿起了上方一個矽膠物品,順手捏了捏:“這是什麽?”

軟軟彈彈,按一下開關,矽膠隨之收縮,他又將手指伸進去試了試彈性,看上去像是在研究什麽新型材料。

明明自己也是個單純老實的五好青年,卻在對方弱智的表現裏被襯托的像個經驗老成的大色魔……何毓秀再次逼著自己將視線移開,內心覆雜,表面卻波瀾不驚地道:“怎麽?PPC當時給你模擬幻想的時候沒說過這個嗎?”

“……”金煦反應了幾秒,感受著那東西絞動手指的力度,終於明白了什麽。表情頓時像是剛剛大婚就被發配邊疆的苦逼新郎:“你就這麽防著我?”

“誰讓你自己搞些亂七八糟的。”何毓秀沒好氣,道:“上次都說了不許亂動……還敢咬我……自己一邊收拾去。”

金煦眼中浮起了水霧。

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計算範圍,他低頭去拉褲腰,何毓秀忽然抽筋一樣踢了他一腳,“不許對著我。”

“……”金煦低下頭,背過身去。

他本來以為這次肯定是萬無一失了,可何毓秀每次都會做出超出他想象的舉動……何毓秀果然是世界上最難控制的那個變量,每次在面對他的時候,他都會有種計算失衡,心臟失重的感覺……

他從來不擔心任何事情脫離掌控,因為無論遇到多少事情,他都有能力把那些理的清清楚楚,但唯有何毓秀……唯有他……在他身上,他一次又一次地體會到了失落與受挫……

“啪嗒。”

何毓秀轉臉看他,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對方半邊側臉,但他安安靜靜地垂著腦袋,看上去像是電量已經耗盡,不想再進行任何動作,對餘生也不再有任何期盼。

“……”何毓秀有些心虛,還有點尷尬:“怎麽啦……?”

“我現在感覺很難過。”聲音還哽哽的。

何毓秀表情一言難盡,他暗道自己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吧……不過就是,前戲而已……咳。

“那,要不,今天就算了……”

這話一出,金煦的肩膀都抖了起來,他的腦袋更垂了一點,啪嗒的水聲也密集了好幾下。

“……你,你過來。”何毓秀不得不出聲制止,金煦終於丟掉了手裏一收一縮的物品,擰身直接撲過來,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前,眉頭抽動,看上去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何毓秀微微挪開畫冊,手指搭上他的腦袋,先是有點內疚和心疼,逐漸又有點欣慰和好笑。

放在以前,這家夥可沒那麽精密的感情模塊,他最可能做的事情就用自己的邏輯來捍衛他的權利,比如指責何毓秀明明說好了又變卦……總歸是永遠不會內耗他自己的。

還是這樣招人啊……

何毓秀放下畫冊,輕聲道:“夠得著燈麽?”

金煦多聰明啊,立馬就知道今晚有戲了,他直接伸手,啪啪兩下關掉了室內的大燈,僅留了房間門上的一盞,讓室內依舊留有些許的光源。

縮回手,人依舊還在何毓秀懷裏,嗅覺卻已經開始不安分地捕捉對方的氣息。

天氣冷了,何毓秀如今已經穿上了長袖的棉質睡衣,這種材質最擅長汲取人皮膚的味道,並久留不散。金煦呼吸的很克制,直到對方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他才沒忍住勾著對方的腰一起滑下床頭,兩人的身形從半靠變成了平躺。

金煦喉頭攢動,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輕輕吻住他的唇。何毓秀的手在他肩頭微攥,對方含住他的唇瓣,動作溫柔又細致,這是何毓秀極少從他身上感受到的,像是被呵護一樣的感覺……

呼吸交纏,何毓秀的神經卻有些緊繃。

金煦及時停下,他伸手撫了撫何毓秀的頭發,手指一下下從發根揉過,何毓秀的神經似乎在這種又輕又重的按揉下稍微放松。

唇瓣再次被吻住,這一次,那吻直接從唇畔滑到頜線,到耳側,再到脖頸。

他瞳仁微瞇,對方的手指也從他的頭部來到了後脖頸,揉捏著他有些僵硬的脖子,何毓秀不自覺地偏頭去找他的手指,又被輕柔地撫了撫臉頰。

金煦的手指很有力,指腹卻因為有肉而柔軟,何毓秀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麽,只感覺身體好像越來越軟,神經也越來越放松,即便是最頂級的按摩師也難以帶給他這樣舒適的體驗,每一縷安撫與重量都恰到好處地揉入了他的骨縫。

就在他放松到快要睡著的時候,金煦卻無聲無息地滑入了被子裏。

何毓秀的眼睛微微睜開,神色在一瞬間出現了迷蒙與驚愕,他條件反射地擡腿去蹬,但很快卻又放棄一般,雙膝微攏,緊實的小腿在寬厚的肩背上來回磨蹭。

不知過了多久,金煦又重新吻住了他的唇。

到了半夜的時候,何毓秀沈沈睡了過去。一覺醒來,身上有些疲倦,他不自覺地朝著身邊的溫度蹭了蹭,忽然想起什麽,緩緩擡眸,便看到了一張俊美而平靜的面孔。

他屈指比了比對方的三庭,感覺幾乎等比例,畢竟他的眼睛不是尺,也看不出對方長得是否不對稱……

身上倒是沒有特別多的不適,只是大腿內側有些磨蹭疼痛。何毓秀垂著眸子,想起昨晚那句低低的:“就蹭蹭……”

耳朵一時紅的像是要滴血。

他擡起雙手捂住臉。

這家夥說話果然嚴謹,說是蹭蹭就只是蹭蹭……就是也蹭的太厲害了……他的身體又被人摟了摟,男人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腦袋,何毓秀屏息,並沒有直接吵他。

他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從對方懷裏縮出來,扯過毯子蓋住身體,雙腿從被子裏滑出來的一瞬間,忽然翻手,一巴掌拍在了金煦的腦袋上。

金煦一下子驚醒,神色迷蒙而呆滯。

二十分鐘後,金煦捧著外傷藥走了進來,何毓秀冷著臉掀著被子,金煦又聽話地鉆了進去,老老實實給他擦藥。

本來只是感覺不舒服,睜眼看到才發現,居然破了那麽一大塊,都開始結薄痂了。

這段時間估計是別想出門了……何毓秀想著,又拿腳踢了一下被子裏的人,腰間立刻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碰了碰,像是對方的輕柔安撫。

“你昨天晚上對我做了什麽?”

“……一點科學的手法。”腿間熱熱的,像是對方呼氣的聲音,何毓秀攥了攥手指,又蹬他一下:“不許離那麽近!”

“裏面太熱了……”金煦的聲音被隔絕的悶悶的,何毓秀皺著眉,又沒忍住踢他。

說是踢,因為對方就在他的腿心裏,其實每次都只是從他背部蹬下去,完全沒有任何的受力點,金煦倒是覺得更像調情。但他素來吃一塹長一智,知道不能在何毓秀認真發脾氣的時候把對方當病貓……他又對著傷處吹了吹,在小電筒的照射下,看到了下方淡粉色的地方。

日子也是好起來了……他很快閉上眼睛,逼著自己離開被窩,柔聲道:“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何毓秀直接縮在被子裏,側過身不理他。

金煦思考了幾息,還是下樓去端了飯。何毓秀果然吃了點,但還是板著臉,金煦看著他,就忍不住笑,眼神卻帶著幾分癡纏,何毓秀瞪過去一眼,道:“是不是覺得我很難懂?”

金煦先是下意識點頭,又馬上搖頭:“我覺得你很可……以懂的,別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何毓秀喝著粥,又冷冰冰地道:“跟我談戀愛,肯定是不如給我當弟弟的,我以後不光不會忍受你,要是生氣了,還要讓你也不好過……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不後悔。”金煦看著他,微笑道:“你什麽樣都是你,我這輩子只要你。”

“……你說要就要。”何毓秀輕哼:“以後說不定是我不要你了呢。”

“你不要我了,肯定是我又惹你不高興了。”金煦道:“那也是我自作自受,沒關系的。”

“……說不定就是我故意使壞,就故意不要你。”

“我學東西很快。”金煦的神色沒有半分退縮:“我會學習讓你開心的一切,讓你不想對我使壞。”

“傻貨……”

金煦餵到他嘴巴一片海帶,道:“我之前才是傻,一直不知道你要的是什麽,以後我不會……嗯,如果我再犯傻,讓你有任何不愉快,都告訴我,好嗎?”

“我才不跟你說呢……”何毓秀輕哼:“你讓我不高興肯定是因為你不用心。”

金煦垂眸。如果是別的事情,他其實一點都不擔心,但如果是所謂‘用心’……他可能依舊要花很多年去學習這個東西。

何毓秀睫毛微動,赤裸的腳在他大腿上輕輕踩了踩。

金煦回神,嘴裏也被他塞了一條海帶,何毓秀帶著些許的高高在上,道:“幸好我心細如發……你只要願意用心,哪怕很笨很笨,我也看得出來。”

金煦呆呆看他。何毓秀已經直接把碗放下,道:“吃飽了。”

半分鐘後,金煦一下子撲上來,用力抱住了他。

何毓秀也不好一直賴在樓上,好在他在家裏很多活動都不太需要走動,秋日雨水密集,腿間的傷疤剛掉,他就報了個雕塑班,每天開始打卡上課。

而金煦也養成了每天下課來接他的習慣。

兩人如往常一樣同進同出,卻又與往日完全不同,父母的態度也在日覆一日之中開始轉變,從開始的一言難盡,到慢慢覺得好像還不錯,接著到看順眼了,也想清楚了,逐漸地,何若儀還能安慰自己:“孩子們一直在身邊,只要照顧我們兩個老人就好,也沒什麽其他的負擔,多好啊。”

金紹霖嗯一聲:“你又想插手了?”

“我插什麽手啊……”話雖然這麽說,但當天下午,何毓秀剛進家門,就被她拉到了地下室的藏品屋。

這裏面有不少成堆的古幣和之前限量發行的紀念紙鈔,還有往日金紹霖很喜歡的古董擺件,說很喜歡,也就是某一段時間,他真正長期喜歡的其實都放在客廳茶桌後面的展臺了。

“秀秀,你看這個。”何若儀鬼鬼祟祟地打開了一個有些舊的麻袋,何毓秀蹲下去和她一起把口子拉開,就看到了兩塊巨大的翡翠原石,通體碧綠,連一顆礦點都沒有,即便何毓秀並未深究玉石,卻也知道這東西絕對價值不菲。

他當即怔了一下:“這……”

“之前說好了,等你們結婚的時候打首飾的。”何若儀說完,發現這話有歧義,道:“是說給你們對象打首飾的,後來你說你喜歡男的,我就想著給你一塊,另外一塊留給金煦他老婆……哎,這下好了,全都是你的了。”

何若儀說這話的時候,神色有些欣喜,拍著他的手道:“這才是真正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看,這水頭……當年我們高價收的,現在就算放在市場上,也得價值這個數。”

“……”何毓秀忍俊不禁,道:“媽眼光真好。”

“你媽這輩子沒別的愛好,就喜歡這些玉石翡翠。”何若儀摸了摸那碧綠,輕聲道:“寶貝,咱們抽時間,把它切了,打幾件首飾?”

這話一出,何毓秀頓時知道怎麽回事了,他頓時有點緊張:“我,我用不到這個……”

“我看小安送你的那個白玉手鐲,你戴上挺好看的啊,還有你平時喜歡戴的那個手串。”何若儀敲了敲那石頭,道:“再給你打個方鐲,做個龍鳳呈祥的擺件……”

何毓秀臉頰紅得要命。

他看出來,母親是在借著翡翠的緣由,在告訴他對兩人的支持,同時也在暗示,要是沒啥意見,不然幹脆把婚禮辦了?

打首飾都是其次。

“我,我想想打什麽。”何毓秀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意見,何若儀立刻拉著他的手,將他逮到了老舊的展臺旁邊,去看一只帶糖的白玉貓擺件,道:“這是我娘家的陪嫁,多少年了,當年你爸還看不上我這東西呢,說什麽新婚擺件哪有做成貓的……說壓吉,壓喜……”

她一邊擦著上面的灰塵,一邊道:“但我那段時間就是喜歡貓嘛!我自己囤的石頭,想做什麽樣就做什麽樣!就他們老金家,死古板……你看,它哪有那麽大的威力?什麽壓吉,本來我只能有一個兒子,現在有了倆……多好啊……”

那貓在她的擦拭下逐漸露出了真容,通體油潤無暇,皮色深淺交錯。幾塊糖色散布在身上,一眼望去,竟真有幾分三花貓的俏皮神韻。

何毓秀一眼就看出來,這是自然與藝術的完美融合,但凡換一個人,換一塊料,但凡這糖色長得稍微偏離一點,都造不出如此靈氣十足之物。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聲道:“雕工真好。”

何若儀忍俊不禁,道:“可不是,我當時就這麽一塊好玉,你外公說這麽大一塊玉啊,做成一個擺件可惜了,還是打成小件首飾,以後遇到難處也好出……但這塊玉啊,手感是不錯,就是糖太多了,我一眼就覺得這糖色像三花,就一心想著做成貓。”

“後來終於找到了一個靠譜的大師,這貓出來的時候,內外行家都拍案叫絕……他也就服氣了,直說奇貨可居,誇我好眼光……我跟你說,你這藝術天賦,絕對是從我身上繼承下來的,我一直養你,就把身上這點好東西,都過給你了。”

何毓秀連連讚同,同時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貓,忍不住道:“這也要給我?”

“嘖。”何若儀道:“這就跟我要上了?”

“那你不給我還能給誰嘛。”何毓秀是真喜歡這貓,腦子裏已經在想著直接把這東西抱到自己房間去了,這可比他那小金蟾還要好,就是實在大了點,只能放床上盤了。

“東西早晚都是你的。”何若儀語氣轉輕:“媽就是想跟你說……我跟你爸,當年三觀也是有些差異的,我們過下來了,你跟金煦,肯定也能。”

何毓秀下意識朝她看去。

地下室只有幾盞壁燈的光源,其中一盞剛好落在她的頭頂,母親的頭發半挽著,神色帶著些許的憐惜與溫柔,“你這孩子,要是出去交朋友啊,談戀愛啊,我是肯定不擔心的……我知道你不會讓自己吃虧,但獨獨金煦,媽知道,你打小對他不一樣……”

“我之前想過,要是你結婚呢,我就給你打個鐲子,再做個手把件,餘下的,多留給金煦對象一些,畢竟,誰跟他在一起,怕是都要受些委屈的,咱們只能在這方面補償一下人家。”

“其實我也知道,跟你說這些沒用,你打小就疼他麽……但你是我親手帶大的,你跟金煦在我心中沒有孰輕孰重,日後,別什麽都順著他……媽怕你受委屈。”

何毓秀睫毛顫了顫,眼底帶著隱隱的濕潤,心中卻充滿了十足的底氣,他又搓了搓三花貓的腦袋,隨口道:“上次辭職的時候我就說了,我再也不受他氣了……你放心,我有的是法子治他,這些年你治爸的那些點子,我都記著呢……”

何若儀也笑了,她張開雙臂,何毓秀猶豫了一下,如童年一樣落入了她的懷裏,聽她道:“我一直在想,要是有一天,金煦真談了對象,我一定得跟人家說一句……”

三花貓在櫃子上栩栩如生,何若儀的聲音帶著些許誠懇與獨屬於母親的慈愛:“謝謝你願意喜歡金煦。”

“這輩子能夠遇到你,是他命裏最好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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