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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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室內一片安靜。

何毓秀靜靜坐在北陽臺的沙發上,金煦看了一眼,發現那邊也有一個小圓桌。

他背靠在門上,思索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底牌,稍微定了定神,擡步走過去,平靜地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何毓秀看著他。

十秒後,金煦開口:“對不起。”

“哦?”

“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我也可以成為一個讓你有反應的男人。”

何毓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PPC在耳骨裏面低咒:“你怎麽又進入談判模式了……”

“我,我是說。”金煦稍作鎮定,腦子又卡了一陣,半天也沒想出來要怎麽潤色那句話,只能道:“我……就是剛才那個意思。”

PPC:“……”

何毓秀笑了下,他端起桌子上的茶壺往杯子裏倒水,緩聲道:“所以你那天說以後這些話再也不說了,是騙我的,對嗎?”

“我喜歡你……”

“你就是這樣喜歡我的?!”何毓秀道:“利用我對你的感情把我騙進那種環境裏面對我做那種事?金煦,你真的知道怎麽喜歡一個人嗎?”

PPC亂動的眼睛微微安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在他耳骨中提醒:“他在傷心。”

金煦看著他微微繃緊的面孔,下意識道:“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何毓秀轉著杯子,道:“PPC教你的是嗎?做錯事了什麽都不要解釋,道歉就行了,反正只要你一認錯,我就知道你知錯了,我就不會再跟你生氣了,對不對?”

“不是……”金煦小聲道:“他說的是,如果我用自己的想法跟你談話,你會更加生氣。”

“所以你是在假裝很懂我?”

“我是在嘗試讓你高興。”金煦看向他的眼睛,道:“我知道你很生氣,我也知道……”

“你知道我很生氣。”何毓秀打斷他,道:“你明知道你那樣做我會很生氣,你還是那樣做了,你明知道這件事之後我會給出什麽樣的反應,但是你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還是將我放在了一個極端的環境裏面……金煦,我可以這樣想嗎?”

他直直地望著金煦,道:“你希望,我繼續委曲求全,不要對你說很過分的話,不要對你做很過分的事……是嗎?”

PPC:“這是送命題……金煦,你,你等等,我想想怎麽回……”

金煦木然地凝望著他,直到PPC開口,才緩緩跟著道:“我不該那樣做……”

“我確實判斷過,你會生氣……可我還是賭了一次……不是賭你會原諒,而是,賭你在生氣之前,可以先一步看到我……”

“我太想讓你回頭……”

“可我現在知道,這種看見是錯的,我讓你受了委屈,我不該把你逼到此刻的位置上……”

“就到這裏。”PPC及時停住:“給他一點時間,不許多嘴。”

金煦閉緊嘴巴。

何毓秀擡手扶住額頭,他靜靜凝望著面前的杯子。

金煦攥緊手指,略屏息凝望著他。

一滴水漬落在了杯子裏。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金煦猛地站了起來,大腦一片空白。

何毓秀將手指掩在眼睛上,勉強笑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道:“把耳機拿掉,我要聽你的真心話。”

PPC:“……完蛋了,金煦,我們完蛋了。”

白色的耳機被放在了桌面上。

金煦在他面前蹲了下去,輕聲說:“何毓秀……”

何毓秀垂眸看著他,道:“我們沒有可能,我是不是說過?”

金煦搖頭:“有的,我們有無數可能。”

“我不喜歡你。”

“好,你不喜歡。”金煦說,嗓音很溫柔:“不喜歡就不喜歡,你別哭,何毓秀……不要哭……”

何毓秀抹了把臉,偏頭看向了一旁。

金煦的目光跟著他的臉龐一起過去,道:“我知道,我這種人不會被人喜歡,我只是想,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也可以做出,你喜歡的樣子,你可以試著,喜歡我……”

何毓秀的手指再次擋住了眼睛,他沒有說話,但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金煦小心翼翼地去觸碰他的指尖,再次開口:“你別哭,何毓秀,不要哭,不要哭。”

何毓秀將垂落的手指抽回,重新給自己倒了杯水,讓情緒穩定下來,道:“如果你再不死心的話,我今年就會結婚。”

金煦的手放下,片刻才道:“我們能不能,把這件事攤開,好好談一下?”

“沒有必要。”

金煦靜靜地思考著,道:“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如果在沒有完全排除外在原因,確定你真的對我沒有任何感情的話,我是不會那麽輕易放棄的……不是我不能死心,而是,如果我不能徹底死心的話,以後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讓我重新萌生希望,你覺得呢?”

何毓秀輕輕抽了抽鼻子。

他臉頰有些紅,鼻子也紅紅的,眼眶更是紅的像個兔子,沾了淚水的眼鏡被摘下來放在了一旁,他重新用手按住眼睛,擋住有些失控的情緒,道:“好,你說。”

金煦拉過凳子坐在他的身畔。

除了小時候之外,他還從來沒有見過何毓秀這樣柔軟而毫無防備的樣子。在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東西從他體內掙紮而出。不是性’欲,也不是某種出於需求與目的的古板操控。

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溫熱而遲鈍的沖動……他想抱一下何毓秀。

不是為了達成什麽目的,也不是為了安慰對方或者推進關系,而是單純的想要把他抱在懷裏,像是哄一只情緒失控的小獸,哪怕什麽都不說,也感覺那是世上唯一一件正確、值得去做的事。

這感覺來得很不合時宜,他只能按捺著,又看了何毓秀一眼,微微移開視線,道:“你是不是,擔心爸媽?”

何毓秀呼吸微滯,他抿了下唇,緩緩道:“我一直都不喜歡你……”

“我知道,以前不喜歡。”金煦說:“現在,有沒有爸媽的原因,不敢喜歡?”

“我說了。”何毓秀擡眸,盯著他,道:“我不喜歡你,我只想你立刻馬上對我死心……”

“爸媽一直都知道我喜歡你。”

何毓秀的表情變得空白。

金煦竭力分析著他此刻的想法,再次開口,道:“小時候,他們就知道,你是我註定要結婚的人。”

何毓秀微微回神,再次抽了口氣,他在桌子上趴了一下,雙臂接觸到托舉的力量,勉強將漏了半拍的心跳放回胸腔,低聲道:“那是玩笑,他們當你童言無忌……”

“不久前,爸找我聊過。”

何毓秀再次僵住。

金煦及時補充:“不是我告訴他的,是他主動找我,他看出來了,但是,他並沒有阻止我們的意思。”

何毓秀按了一下心臟,他仿佛再次回到了辦公室中,他微微閉了一下眼睛,心臟收縮到讓他呼吸都無法繼續。

眼前有些發黑,金煦猛地起身,將旁邊緊閉的窗戶打開,然後走過來,直接將他連人帶椅子一起端到了窗戶旁邊,海風呼地灌進來,何毓秀微微喘息,大腦從缺氧的狀態中短暫恢覆。

他瞪著面前的金煦,對方的手正在揉著他的胸口:“何毓秀,你願意聽我說嗎?爸沒有怪你,他們不敢告訴你,是因為怕你不要他們,你對他們來說很重要,他們罵我,但是絕對不會因為這種事怪你,我喜歡你,不是你的錯,你相信我嗎?”

“……你想弄死我。”

“不是。”金煦道:“何毓秀,你不要緊張,呼吸,不要急著生氣,先呼吸……對……”

何毓秀盯著他,他經歷過心臟痙攣的瞬間,也清楚自己此刻有些危險。他又呼吸了幾次,依舊感覺難以承受,道:“你告訴了他們……”

“對,是我告訴了他們。”金煦沒有反對他的話,他很清楚,何毓秀現在的心臟經不起反駁,不管他怎麽說,都順著回覆最好:“但是沒關系,這不是大事,事實上,他們很怕被你知道這件事……何毓秀,你不用擔心他們,比起這些,他們更擔心的是你的身體。”

何毓秀用鼻腔用力地呼吸,他又盯著金煦看了一陣,睫毛抖了抖,似乎是終於接受了這件事情。

金煦狂跳的心臟逐漸安靜下來,他下意識握了一下對方有些冰涼的手,輕輕搓了搓,對著對方掌心呵氣的時候,脊背才後知後覺地冒出了一股冷汗。

他將何毓秀的掌心貼在額頭感受著體溫的恢覆,也慢慢呼出一口氣,道:“你不用急著喜歡我……也不用急著反駁,我只是想告訴你,沒有任何人阻止我們,也沒有任何人會因為我們在一起而受傷,你喜歡我就喜歡我,不喜歡我也沒關系……你是自由的,何毓秀,你永遠都是自由的……”

他又拉起何毓秀另外一只手,輕輕搓著。

這麽高的溫度裏,他的指尖卻涼的仿佛冬夜裏的霜雪。

空氣裏面安靜著,不知過了多久,何毓秀忽然重重在他頭上打了一下。

金煦仰起臉,聽他冷冰冰地道:“媽又是怎麽知道的?”

“……我猜,是那天,我們下飛機的時候,我的暗示,他們都收到了。”

“你暗示……”何毓秀又開始打他:“你還敢暗示,我讓你暗示!!”

金煦由著他打了幾下,忽然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腹側。

他們隨身倒是帶了醫護人員,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就代表情況已經要脫離他的掌控。

他確實想過這件事告訴何毓秀的時候會讓對方很受打擊,但他沒想到,這種打擊會饒過理智直接作用於神經系統,出現明顯的軀體應激。

何毓秀很堅韌,卻也很脆弱。他的堅韌體現於長期高壓情況下對自己情緒的掌控,脆弱同樣因過往的壓力崩塌而導致。

原來是這樣……金煦將臉貼在他的腹部,輕輕地蹭著。

那些年長期壓抑的情緒、反覆被削弱的邊界、從不容許自己出錯的習慣……不是理性,而是求生。

這一刻,他好像忽然明白了母親那日的責問:“……那些數據都是他心血熬出來的!你輕輕松松就能做到的事情他需要花上很多倍的時間,背負你想象不了的壓力!”

理智早已學會在高壓下不做反應,可身體並沒有這種免疫力,一旦支撐點斷裂,等待他的不是失控或憤怒,而是徹底的崩塌與停機般的靜止。

“何毓秀。”他再次開口:“對不起……你很自由……你是自由的……”

“永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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