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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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何毓秀一時沒動。

金煦這家夥別的不怎麽樣,但是肌肉確實還不錯。雖然何毓秀一向不是什麽特別風流的人,也沒摸過別的男人的肌肉,但這彈性而結實的觸感……

話說,這種想法算是越過兄弟界限了嗎?

“陸然沒有我的胸大。”

“……”何毓秀的表情又空白了一瞬。

金煦見他一直沒有反應,便又握著他的手指沿著胸口來到了唇邊,吻了吻他的指尖。

何毓秀終於稍微回神。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PUA了。

先是PPC說他可能無意識對金煦產生了超越兄弟的感情,導致他在某個瞬間產生了自我懷疑。而後是PPC說的那句路徑強化的提醒,給了他一種自己已成獵物的危機感,腦子裏甚至第一時間給出了快逃的信號……

就在剛才,PPC居然還告訴他,主動觸碰會讓對方的系統臨界崩潰……

自打性腺軸覺醒之後,金煦還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麽順從,他看著何毓秀戴著銀絲鏡片的臉,沒忍住,在他的指尖輕輕舔了一下。

何毓秀朝他看了過來。

金煦安安靜靜地保持著將他的手指舉在唇邊的動作,沒有過多行動。

何毓秀臉上在看著他,腦子裏卻還在加速旋轉。

這像是臨界崩潰的樣子?何毓秀絲毫不懷疑,此時此刻任何人看到他倆這副姿態,都會覺得兩人肯定有一腿。

雖然此刻嚴格來說並不能算是何毓秀主動觸碰,但所謂的非敵對信號……不就等於是讓自己一直處於被動狀態嗎?

PPC有一點說的很對,金煦固然智商再高,他的情商,也終究只有指甲蓋那麽一點。

所以至今為止,他即便是表達親密,也始終都像嬰兒一樣笨拙。

何毓秀忽然笑了一下。

金煦先是怔了一下,然後眼睛微微亮起,驀地雙手將他抱起,直接放在了後方沙發的扶手上,低頭就想吻他——

“今晚還讓杜潯跟你睡。”

“……”

唇瓣近在咫尺,金煦睫毛動了動,神色帶著幾分不確定。

“你不是說,你在面對他的時候,性腺軸就像死了一樣嗎?”何毓秀道:“我覺得這是好事。”

金煦不自覺地舔了一下嘴唇,道:“為什麽?”

“你以後也不要再叫我哥了。”

金煦的手在他背後微微收緊,表情還是有些不確定,但眼神卻明顯清醒了很多:“為什麽?”

“因為你從來都沒有把我當過哥。”何毓秀始終沒有後退,他們的呼吸離得很近,嘴唇近在咫尺,每一次開口,呼吸都會噴在彼此的面孔上,“讓你叫我哥,簡直是在縱容你。”

金煦又看了他三秒,忽然一下子與他拉開距離,他眨了兩下眼睛,道:“我是因為性腺軸……”

“嗯,你有病。”何毓秀說:“但你的病不是我害的,我沒有權利幫你治療。”

金煦又反應了一陣,又往後退了一步,思索道:“你是我哥哥。”

“以後不是了。”

“……你是。”

何毓秀又笑了一下,道:“金煦,你知道嗎?看到你因為激素變成這樣,我是真的很難過,但是我沒有想到,你居然在利用我對你的愛惜,一直在搞這些小動作。你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哪怕一秒鐘曾經覺得你對我的沖動是應該被唾棄的……你把我當成了獵物,當成了只要靠這個就能輕易獲得的獎品……”最後,他點了點自己的腦子。

“是我想錯了,我一直以為你有在慢慢變好,我以為你真的開始理解感情。我放任你睡在我身邊,我任由你對我做那種齷齪的事情,我一次又一次的對你心軟……是不是只要我不生氣,你就當我真的半推半就,誰都能睡啊?”

金煦的背部已經貼到了一側的櫃子,他神色有些呆滯:“不是……”

“不是嗎?”

“是,我,我的身體,在渴望你……”

“那你想過我渴望的是誰嗎?”

金煦嘴唇抖了抖,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何毓秀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皺的衣服,道:“在你眼中,我的話不重要,我的思想不重要,我的拒絕也不重要,甚至我的任何私人情感,身體需求全部都不重要,你只在乎你自己的計劃,你覺得我天生就應該配合你,如果有一點不配合那就各種軟硬兼施一起也一定要拉著我配合……你是不是忘記了,我辭職了,我以後,再也不想配合你了。”

金煦條件反射地低下了頭。

一滴水珠直直墜落,落在地上跌的粉碎。

何毓秀呼吸微微一頓。

他在一瞬間感覺自己是否做錯了事……可他很快調整了自己的心態。繼續這樣下去不止是在害他,也是在害自己。自打對方的那聲哥哥之後,他就感覺自己一直在被對方推著往前走,包括今天,如果不是宋即安及時點醒,他可能還在將錯就錯……他習慣了不跟金煦發生沖突,尤其在對方願意與他交好的時候。

可是……

“宋即安,是你告訴他的吧?”

他想起那天自己從洗手間裏面出來的時候,宋即安有些慌亂的樣子。原來那個時候,他就知道金煦對自己的感情了。

“我是不是說過,這件事,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

或許杜潯還可能因為興趣從蛛絲馬跡之中獲得些許信息,但是宋即安一向反應遲鈍,除非有人告訴他,否則他絕對不會往這方面想。

“我,喝醉了……”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下意識想要解釋:“我也沒有說,沒有告訴他,我只是覺得,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所以……”

“所以。”何毓秀再次打斷了他,他直起身,道:“我說過的話,你真的從來都不在乎。”

“不是……”金煦擡眸看他,道:“我在乎的……何毓秀,買車的事情是騙你的,我沒有買,車是我租的,明天早上就會送回去了。”

這倒是意料之外。何毓秀依舊不假辭色,淡淡道:“那你為什麽騙我?”

“……想讓你親我。”金煦輕聲說:“我以為,如果可以省下成本,你就會……”

他的眼神開始亂飄:“是你說可以親我的……你用一句話,撬開了我的底線,那是不是代表,你的底線也在那裏?你不是不能親我,你只是,只是因為……你暫時沒有必要親我。”

說到最後,他的目光又轉了過來,眼神變得十分篤定:“何毓秀,你可以親我的,你並沒有排斥到那種程度……”

“哈!”何毓秀被氣得笑了一聲。

金煦條件反射地也想跟著笑,卻在他的目光望來的時候猛地收斂表情,垂下眼眸。

像一臺電量不足的機器,連表情都是完全呆滯的。

他顯然不明白此刻究竟發生了什麽,何毓秀到底要做什麽,為什麽要突然這樣對待他。

“你不是不知道,在多議題博弈中,如果一個核心議題始終無法撬動,最合理的策略就是條件置換,資源不行就換金錢,金錢不行就換人情,只要有一項能夠勾住對方,博弈就能啟動。等對方欲望被調動、情緒開始參與,判斷逐漸失衡,他就可能放棄一開始強硬堅持的目標——簡單來說,我當時說要親你,不代表我真的要親你,那只是為了讓你誤認為,你已經開始贏了。”

“但這件事是你主動提的……”金煦稍稍增加了些許的電量,道:“這是否代表著,你默認這種行為屬於雙方可接受議題中的一項?而且,你只用了一個吻,就已經確定我會覺得我開始贏了……那是不是代表,你清楚自己在我心裏究竟意味著什麽?那一刻,你真的站在哥哥的角度了嗎?還是,一個沾沾自喜、對自己能夠撩動對方神經擁有清晰認知的……妻子?”

何毓秀盯著他。

金煦神色帶著些許的畏懼,眼神也不斷飄忽,卻依舊堅持在用餘光打量他。

直到——

“也可能是因為我對你的病擁有清晰的認知呢?”何毓秀道:“我站在哪個位置上是一件非常主觀的事情,但是你的性腺軸究竟在對誰犯罪,卻是一件客觀的事實……算了算了。”

何毓秀點到為止,他很清楚,繼續跟對方辯論下去,只會走入對方的邏輯怪圈,淺留一手,讓對方無暇去想要如何狡辯,而是把更多的思想停留在補充自己未盡之言上,才是真正讓他卡殼的辦法。

對於善辯者來說,信息給出的越多,結構越是完整,越是能被對方找到漏洞。反之,利用心理留白制造反擊真空,不回應到底,讓對方卡在‘他接下來想說什麽?他是什麽意思?我到底要不要接著說?’,如此形成認知拖延,才能完全掌控住局勢。

不給對方思考的機會,何毓秀又換了一種語氣:“金煦。”

這一聲很溫和,金煦的大腦停止對未盡之言的建模,再次朝他看了過來。

他的眼睛有些水汪汪的,神色帶著些許的迷蒙,看上去意外有種無知的可憐。

何毓秀來到他身邊,金煦不自覺地挺直脊背,呼吸都克制了些許。

即便剛才才被他那樣罵過,在他靠近的時候,他還是本能地再次恢覆了電量。

何毓秀負手,停在他面前,微微一笑,道:“其實你都已經知道了,這些年來,我一直追著你跑,逼著自己學了那麽多語言,努力在並不擅長的學校站穩腳跟,又在金曜集團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歷練……真的不太好過。”

金煦看著他逐漸真情流露的眼睛。

“媽說的對,我選擇了一條……”他抿了下微抖的唇,道:“很難的路。”

金煦下意識上前,何毓秀卻後退了一步。

他又笑了一下,還是訓練有素的,熟練至極的笑容,卻因為眼尾的微紅,而染上了些許令人動容的意味。

“我在你的舒適區裏單打獨鬥,無非就是為了聽你喊一聲哥……但是最近,我聽煩了。”

金煦手指微僵。

“以後不用喊了。”何毓秀道:“我再也不想給你當哥了。”

“何毓秀……”

“就這樣。”何毓秀再次後退一步,道:“就這樣……反正,我們從來沒有血緣關系。”

他重新回到了房間,強行微笑的面孔一秒收斂。

房門被敲了一下,何毓秀再次開口,道:“我執著了這麽多年都放得下,你沒道理放不下,對吧?”

外面的動靜消失了。

“回你房間去。”何毓秀發出指令,道:“該幹嘛幹嘛。”

空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何毓秀背靠著房門,一陣之後,緩緩做了一次深呼吸。

晚上七點,何毓秀準時出現在了低光酒吧,流淌著懷舊音樂的清吧裏面,宋即安先是問了一句:“奶?”

“嗯。”

一杯鮮牛奶被放在了他面前,宋即安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幹巴到仿佛一滴水進去都能滋啦一下馬上蒸發的臉,一時有些憂心:“秀兒……”

“我告訴金煦以後不許再喊我哥。”

宋即安臉色一白,他可太清楚何毓秀為了這聲哥都付出什麽了……正要安慰……

何毓秀忽然用力咬碎了嘴裏的冰塊,眼神冰冷刺骨:“他要是敢不喊,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

“……”宋即安又把奶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個……”

“別說話。”何毓秀徑直喝奶,又道:“給我弄兩個菜。”

“一口奶還給你喝高了……”宋即安嘟嘟囔囔地去吩咐後廚,何毓秀則坐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手機。

他當然是做戲給金煦看的。

毫無疑問,對方很聰明,知道利用兄弟的關系來達成親密的目的。但何毓秀也不是傻子,只要兄弟沒得做了,那金煦以後只要看到他,就一定會想到這這一點,根據親密關系遞進定理來說,他接下來的目標就會是努力想要跟自己做兄弟,而做兄弟就需要保持界限……一旦他將‘兄弟’路徑當做主要情感支撐,那麽就會逐漸對這段關系‘去性化’,那性腺軸啟動對象說不定也就換人了。

雖然這家夥情商很低,但,總不至於低到……就這樣了吧?

他打開PPC,又放棄。

這只狗,估計也就只是那天突如其來使喚他跟core對嗆的時候才為自己出了點力,其餘大部分時間都在為金煦服務。

另一邊,PPC同樣收到了這個驚天動地的消息:“天哪天哪,果然,他真的采取了防禦機制,我就說了,小P那只狗,他害我說錯話啦!!!!以後你再想靠近他真的很難了,我們怎麽辦呀?!”

“……”

金煦木然地凝望著手機,緩緩閉上了眼睛。

好一陣才啞聲道:“啟用所有算力,想辦法。”

“但是秀秀……”

“不管。”

“……”

“嗡!”“嗡!”“嗡!”機房裏面的服務器一臺接一臺地響應,紅綠燈如浪潮般連排亮起,低頻風扇聲層層疊疊,從機架中湧出,在整個研究樓內轟鳴回蕩。

幾名加班結束的技術人員一臉菜色地提著公文包,於門口困惑回頭。

“……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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