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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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何毓秀從浴室裏面走出來的時候,金煦正靠在他的床頭,面無表情地翻著他新買的插畫集。

見他出來,也沒露笑。

“你在我這兒幹什麽,杜潯呢?”

“他在洗澡。”

金煦還在翻書,但顯然並不能理解插畫的魅力,翻得嘩啦啦的,像是在報覆什麽似的。

何毓秀上了床,把書拿過來,道:“人家都要請你出去玩了,還不高興呢?”

“只有你才會因為這種事高興。”

“其實很多人都會因為這種事高興。”何毓秀道:“只是你站的太高,無法理解普通人的斤斤計較。”

“你不是普通人。”

“我的不普通,是因為幸運。”何毓秀把因為暴力翻閱而有些皺的地方撫平,道:“但我既然能來到金家,就代表我的親生父母也許連普通人都不如。”

金煦的眼神一下子變了,他緩緩坐直,道:“你什麽意思?”

“還能什麽意思?”何毓秀理所當然道:“既然父母必須要到了把孩子遺棄的境地,那家境肯定是貧困到難以維持了吧?我又沒什麽毛病,如果不是因為無奈,他們有什麽理由不要我呢?”

這些話其實藏在何毓秀心中很久了。

但這是第一次,他可以如此坦然地講出來,而不再是被別人暗戳戳地提醒,戰兢兢地回避。

“你覺得他們有苦衷?”金煦的手按在了被打開的書頁上,上方剛好是一副被藤蔓拉扯著雙腿,振翅騰飛的黑鳥:“你要去找他們?”

“我要是去找他們,就不會說出來了。”何毓秀把他的手推開,再次確認了一下書頁完好,道:“我跟你說這些,是因為我真的接受了,我自己的來處與歸處,這一點,我要好好感謝你。”

金煦一怔。

何毓秀打小就很會表達,早上會跟爸爸媽媽說早安,晚上睡覺前會主動親親,不光親爸爸媽媽,還會親金煦,如果發現自己做錯了什麽事,也從來不犟,而是會乖乖道歉。

他還會主動溝通,示好。當年他用手搗花汁做得第一幅畫,就是送給了金煦,還問他:“以後你當我哥哥好不好?”

當然,金煦的回答讓他記了很久。

“因為你終於把我當哥哥了啊。”何毓秀露出笑容。那一瞬間,金煦好像又看到了小時候的他,乖乖巧巧,軟軟嫩嫩,卻又融合了長大之後的柔和與自洽:“這麽多年來,我除了想要報恩之外,其實也一直希望得到你的認可……我小時候確實挺傻的,也感謝你,讓我成為了可以為自己驕傲的人,讓我覺得,我真的值得擁有這麽好的家庭……”

“你一直都是我的家人。”金煦下意識握住了他的手,用強調的語氣道:“何毓秀,你不傻,你很努力,也很聰明,雖然,我確實看不懂你的畫,但你當年送我的那副我一直留著,你不需要感謝任何人,因為你本來就值得,不是因為幸運或者其他,而是你天生值得,即便你沒有來到金家,也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厲害的人……或許,我的存在反而給了你很多壓力……”

“是啊。”何毓秀越來越欣慰,他也握著金煦的手,坦率地道:“你確實給了我很多壓力,你明明不寫家庭作業,卻每次都拿第一,而且你總是能說出讓我聽不懂,卻讓爸爸引以為豪的話……你居然十歲的時候就規劃好了二十歲之前的人生,你還想出國?!你知道要學習一門語言多難嗎?你知道去異國他鄉遭遇什麽嗎?你就一點都不害怕嗎?”

“你計劃裏的那些學校全部都是我望而不及的……我那時候經常在想,我到底為什麽要追著你到處跑,我為什麽不能聽媽的話,去過讓自己輕松的生活,我為什麽要逼著自己吃這麽多苦……但我現在知道了。”

“因為絕大部分的普通人,心氣都是要靠自己掙的,我那麽幸運能遇到你和爸媽,所以我也要對得起這份幸運,也要成為可以讓你們驕傲的存在。”

年近三十,他的眼睛依舊在微微發光。

或許是因為難得遇到金煦聽懂人話的時候,他看上去很享受與對方溝通的過程,不避諱的坦然,不吝嗇的羨慕,還帶著些許交流順暢的愉快。

猶如夜色之中意外點亮的一盞燈,既溫暖又放松。這是他渴望已久的兄友弟恭,不是被對方氣得只會訓練有素地微笑,也不是往日無數次的雞同鴨講,仿佛他倆擁有不同的編程語言。

何毓秀花了很久的時間去適應對方的語言模式,終於可以聽懂了之後,卻發現還不如聽不懂。但這一瞬間,他感覺好像不再是他在努力配合金煦,而是金煦,真的在與他的世界發生交集。

金煦下意識道:“我沒有每次……後來開始學習作文和閱讀理解之後,我就經常在第二了……”

“是因為媽的話吧。”何毓秀故意道:“媽覺得我太辛苦,所以讓你偷偷放水了。”

“不是放水,我是真的看不懂,也寫不了,老師說我的作文寫的沒眼看,你都忘了?”

金煦不是一個會故意說好話的人,他能這樣說,就代表這一切都是真的。何毓秀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又有點小得意,他一本正經地點頭道:“嗯,沒忘……那看來的確是我更聰明,我至少可以靠努力達成各方面的平衡。”

金煦略松了口氣,他握著何毓秀的手指,不自覺地撫著他的掌心,道:“何毓秀,你是……知道你親生父母是誰了嗎?”

何毓秀搖頭,道:“這種事怎麽可能知道啊,都三十年了,他們在不在人世都不知道……怎麽,你知道?”

“我要是知道的話,一定會告訴你的。”金煦隨口說,又道:“以前那些人罵我怪胎,我是真的覺得沒有必要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你後來幫我去打架……我其實,不知道怎麽辦,你受了那麽多傷,我看到的第一反應,就是你可能會發燒,感染,淤青也許會形成血栓,破開的傷口萬一液態怎麽辦……你要是疤痕體質怎麽辦……我告訴爸讓那些人離開淩川,是因為我要徹底杜絕這件事……”

“知道了。”何毓秀本來還想追問他怎麽突然懷疑自己知道親生父母的事情,又被他後面的話一通打亂,道:“我知道,你只是不希望我再打架,你上次都說過了。”

金煦露出笑容,道:“你知道就好,我是真的很在乎你。”

“其實我還想問你一件事。”

“嗯?”

“就是……那次,我被綁架的那次……”

金煦保持著笑容,眼神卻無聲冰冷。何毓秀頓了頓,道:“嗯,其實那天,我被迷暈了之後,還有一點意識,我聽到你在後面喊……你說,我是被收養的,所以不值錢……是因為,想要用自己換我嗎?”

其實這個問題他一直都想問,但那些年裏,他擔心金煦會給出一個他無法面對的答案,那畢竟也是為數不多的能讓他感覺到被對方當做家人的時刻,他不想因為金煦的低情商而讓自己徹底墜入谷底。

但即便是現在,他也有點忐忑,畢竟那年他們只有六歲,金煦也不一定有那樣的智商……他或許真的只是覺得自己不值錢……

“是。”金煦道:“不然我為什麽要告訴他我才是親生的?”

何毓秀擡眸,與他迫切坦然的目光撞在一起。

記得那日他們剛剛學完馬術,那段時間何若儀新給他買了一個很多漂亮星星的吸管杯,晚上還會發光,自打買了那個杯子之後,他每天的飲水量直線上漲,哪怕在家裏的時候也要用它喝水。

但那天,他把吸管杯忘在了更衣室,直到來到馬場門口才想起來。

金煦跑回去給他拿,臨走前還叮囑馬術老師,要看好何毓秀。

何毓秀就乖乖站在門口,直到老師忽然肚子痛。

何毓秀當然不可能讓一個腹痛難忍的人一直留在身邊,他讓老師先去解決生理問題,同時指著門衛室表示:“保安叔叔在呢,司機馬上就會來了,我會一直呆在這裏,不會亂跑的。”

老師一開始有點猶豫,畢竟是金家的孩子,萬一出點什麽事,他肯定得被追責,但後來實在是忍不住,只能拜托保安:“幫忙看一下,這是金家的孩子,你千萬上上心,我很快回來。”

一直拿報紙擋著臉的保安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緩緩露出了一雙眼睛。

何毓秀便在馬場門口來回轉悠,嗓子裏哼著學校裏剛教的歌。

直到,一個帕子忽然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的大腦當即像是被什麽狠狠刺了一下,身體與意識也在一瞬間軟綿綿的。

很快,他便聽到了金煦的喊聲,沒有驚慌失措,沒有到處叫人,他第一句就是:“何毓秀是收養的!他不值錢,我才是親生的!!!”

後來的何毓秀不斷去覆盤這段記憶,他恍惚意識到,金煦在他被抱起的一瞬間,就已經意識到這是綁架,他在第一時間嘗試了與綁匪談判。

他奔跑著追出來,一直喊:“何毓秀是收養的,他不值錢!我才是親生的!我才是金紹霖的親生兒子!!何毓秀不值錢!!!”

只是當年的何毓秀尚且無法理解這種動機,在被綁的那幾天裏,他腦子裏全部都是金煦的話,他不是親生的,他不值錢……

那豈不是代表著,沒有人會來救他?

那四天裏面,他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偶爾驚醒,也皆是恐懼與迷茫。

盡管長大之後,他不斷告訴自己,金煦極有可能是想要用自己換他,但那段時間的經歷實在太可怕,他時常聽到女人的嘶喊,每次剛有點意識,就有人朝他嘴裏灌更多的迷藥。

他不知道到底是誰綁了他,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在說什麽,他只知道有兩個人影,時不時就來他的床邊,因為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他也看不清對方的面孔,想象似乎給了幼年的他更多的發散空間,他逐漸感覺那兩個人青面獠牙,猙獰恐怖。

後來被救出來,也沒有弄清楚綁匪究竟是誰,醫生說他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勉強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於是很長一段時間裏,何毓秀都認為自己是被鬼綁架了,這也是為什麽,他至今都害怕一個人走夜路,更不敢看恐怖片的原因。

即便他清楚,當年那件事,肯定是人為的。

“我想著,我告訴他,我是親生的,他即便不放過你,也至少會把我一起帶走,這樣勝算才大。”金煦道:“如果我是綁匪的話,我就會考慮帶走兩個孩子,畢竟,如果家長並不在乎被收養的那個,豈不是空忙一場?”

何毓秀與他對視,金煦不躲不避,直到,一只手忽然重重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何毓秀已經笑著重新靠回床邊,滿臉高興:“就你鬼靈精。”

金煦微微一笑。

何毓秀的雙腿在被子裏踢了踢,又誇張地道:“我當時真的好害怕,我怕爸媽真的不要我了……那兩個鬼影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男鬼影跟野獸一樣,天天亂喊亂叫,女鬼影時不時還趴我床邊嗚嗚嗚地要吃我,我也看不清楚他們到底長什麽樣,嚇死了真的……”

金煦靜靜望著他。

“還好,後來有兩個好心人把我送回來了,不然你這輩子都見不到我了,知不知……”他橫向金煦的眼神安靜了下去,“怎,怎麽還,紅眼圈了……”

何毓秀伸手,只看到他眸中兩串淚珠滾了下來,金煦將他的手放在臉頰,笑容溫和:“我知道。”

差一點,我們就陰陽兩隔。

他又捧著何毓秀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何毓秀應該要抽回來的,但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他沒有那樣做。

直到外面傳來杜潯的聲音:“金煦?不是說好了跟我睡的嗎?你懂不懂待客之道?”

溫馨的氣氛被破壞,何毓秀看著他逐漸變得冷漠的臉,又一次笑出聲,伸手給他擦了擦臉頰上尚存的濕潤,道:“快去吧,杜潯難得住我們家,你們好好說說話。”

“我跟他有什麽好說的。”

“你之前跟我也沒好說的呢。”

“……”金煦又親了親他的手指。那股氣氛過了之後,何毓秀頓時感覺十分尷尬,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腦袋,道:“你見過哪個弟弟這麽對哥哥?”

“歐洲一直都有吻手禮。”金煦理所當然:“中世紀時,騎士向效忠的領主行吻手禮,表示忠誠和敬意,宗教裏,信徒也會親吻神職者的手,表達敬仰與尊崇……而且,你不覺得我吻你是很自然的事情嗎?一點都不會感到尷尬。”

“不尷尬的人只有你……”

“我們差點陰陽兩隔。”金煦又把他的手捧過去麽麽麽,道:“我親兩下你的手怎麽了……”

“哎呀——”何毓秀再次把他推開,道:“快點出去。”

金煦又看了一眼他漂亮的臉。幼年時肉嘟嘟的小臉蛋早已褪去了所有的嬰兒肥,如今只餘幹凈與清俊,渾身上下都是他所熟悉的氣息,無時無刻不讓他想起嬰兒時期,兩人最親密的那些日子。

那一瞬間,他仿佛可以嗅到對方身上屬於幼年的淡淡奶香與成年之後所混合的體香……

二十九年時間疊加,這份獨屬於他的親密感似乎在逐漸將對方變成一壺令人上癮的精釀,每一次發酵與沈澱都有他的介入,他舔舐過這些層疊口感的每一寸滋味,每一層味道都曾經蔓延在他的鼻尖,浸潤入他的肺腑,就好像他們天生就該在一起……不,不是好像,是必須,是肯定,是無可置疑的絕對定理。

世間無人能夠覆制,僅他一人獨享。

“能不能,再親一下?”

“你找打是不是?!”

金煦最終還是被趕出去了。

杜潯正坐在三樓的交互區噠噠地彈著鋼琴,金煦一向對這種東西不太感冒,所以這架三角鋼琴也是何毓秀的東西。

他直接走回房間,杜潯又緊跟著追過來:“怎麽樣,你今天的計劃算成功了吧?何毓秀我給你找來了,我還挨了他的打,夠兄弟了吧?是不是可以結賬了?快點來,說說邱子舟的事。”

“你的功勞已經全部抵消。”

“為什麽?!”杜潯剛躺在床上,正準備進入八卦狀態,就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不敢置信:“我做錯了什麽?你剛才在車裏不是還在誇我做得對嗎?!”

“我今天本來可以跟何毓秀接吻的。”

“嘎……?”

今天的瓜一口接一口,實在是又大又多,杜潯受驚長大嘴巴的一瞬間,便忽然感覺下巴位置有點怪。

金煦靜靜躺在床上,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今天他跟我說了很多,如果剛才不是你喊我……”

他想著如果剛才順著對方的手指一路吻到對方嘴唇的樣子,緩緩閉了一下眼睛,道:“根據路徑推演,他今天拒絕我的幾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薄封,唔……哈?”

金煦看向他,幾息後,他緩緩坐了起來,道:“你的下巴好像脫臼了。”

杜潯急忙點頭,擡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嘗試想要推上去。

金煦眸色微閃,道:“你應該去醫院。”

他起身,道:“我去換衣服,帶你去醫院。”

“薄……”杜潯推著自己的下巴,金煦很快換好衣服出來,正要把他運走,就看到他在自己下巴上一陣摸索之後,哢噠一聲。杜潯鼓起腮幫,嘴巴嘗試著歪了歪,然後對他說:“好了。”

金煦冷冷看著他。

“說回你跟何毓秀接……那個啥的事。”杜潯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他揉著下巴,齜牙咧嘴道:“我這上次脫臼還是因為一個比較勵志的女明星一口氣談了八個男朋友……哎呦,疼死了。”

“你自己接好了?”

“好了啊。”杜潯吸著氣,擺手道:“你不用太擔心,我這種人就是比較容易脫臼啦,都習慣了。”

“你這是病。”

“別擔心別擔心,平時不會有事的,我也有好好註意。”

“我還是建議去醫院。”

“我都推回去了還去醫院幹啥啊?”杜潯道:“說你和秀的事,你倆到底咋回事啊?能不能跟我一個準話?”

金煦用力看了他三秒,杜潯完全不為所動,金煦終於轉回衣帽間,把穿好的衣服重新換回家居服,道:“我們現在的關系很簡單,我喜歡他,是生理性的喜歡,但是他不喜歡我,我只能用兄弟情暫時綁住他……”

“等等等等。”且不說這已經不能稱為簡單了,杜潯道:“你,喜歡他?生理上的喜歡?你怎麽有臉這樣說的?”

“……”金煦神色迷惑:“生理性的喜歡,才可以被稱之為愛情。”

“你這分明就是饞人家身子啊!”杜潯一本正經,道:“你這不是喜歡,你這是欲望,懂嗎?”

“?”金煦皺了下眉:“你根本不懂我在說什麽,我現在看到他就會想要擁抱他,會想要與他接吻,會想要跟他上床,我的性腺軸也是因為他才開始工作……”

“你這不就是饞人家身子嗎?”

“……”金煦非常用力地看著他,眼睛雖然一眨不眨,但表情卻明顯是不知道要如何反駁了。

“真正的喜歡是無關欲望的,不是單純的被荷爾蒙驅動,而是你看到他笑會忍不住笑,看到他哭自己也會比誰都難過,對他你舍不得說一句重話,任何人說了欺負他的話你都會有種被全世界背刺的感覺……那是你最愛的人,你希望他一生安穩,即便他最終選擇站在別人身邊,你也會覺得……好吧,這就夠了,只要他幸福就夠了……”杜潯說罷,轉臉看他,定定地道:“這才叫喜歡,你那只是男人一時上頭的激素反應而已,只要能激起你下半身反應,對著飛機杯也能呼喚老婆,這就是區別,懂了嗎?”

杜潯感覺自己非常偉大。

他拉回了一只差點悖倫的迷失羔羊。

哎,早知道就應該多關心他一點的,也不至於到今天才明白他對何毓秀的感情。

就說嘛,何毓秀對他那麽好,怎麽不叫哥哥呢?這小怪胎分明就是誤會了自己的感情……

要是換做別人,杜潯肯定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但是這是他哥們,何毓秀也是跟他們一起長大的,大家都是青梅竹馬,他肯定是不希望自家兄弟走上歪路。

“煦啊。”杜潯道:“我聽你哥說了,你現在剛剛步入青春期……你放心,這些事哥們都經歷過,我小時候還以為我喜歡老師呢!不過後來她一鞭子給我抽明白了,我不是喜歡她,我就是覺得她漂亮,起了賊心……你,你為什麽這樣看我?”

金煦笑了一下,取出手機打開了PPC,道:“core。”

“我在!”

“杜潯說我對何毓秀只有欲望,沒有愛情,但何毓秀曾經說過,有了生理反應才叫愛,你覺得他們兩個到底是誰在撒謊?”

杜潯盯著他的手機,很快,他就聽到了完全不同於他老婆的言論:“當然是何毓秀說的對!!!如果愛一個人只剩下所謂的看著他笑就笑,看著他哭就哭,即便他選擇別人也只能苦笑著成全,那不叫愛!那根本就是來人間修煉的聖母!他渴望的不是愛情,而是成仙!!真正的愛一定包含欲望,否則那就是憐憫和所謂感動自己的高尚!高尚不叫愛,那只是一個人修煉的品德,自以為有別於普通人的不同,喔,我真想趕快裝上探照神目看看你到底是什麽品類的大冤種!警告你,少在這裏胡言亂語散播謠言?對於這種人,我只能建議他,回你的三聖天去!別用你的虛偽聖潔來汙染我們的人間真實!”

杜潯目瞪口呆地望著手機。

PPC還有話沒說完:“居然還敢說秀秀在撒謊,哈?誰給你這麽大的膽子?那些口口聲聲說要成全別人的人,無非就是吃不了愛情的苦,人間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你愛的人為什麽喜歡他不喜歡你?你當這裏是演電視劇呢男女主天生一對?多久沒上網了,沒事多玩手機不知道嗎?現在早就不流行什麽男女主互相綁定那種蠢掰劇情了,男二都開始瘋批了,反派都開始重生了,你還在那古早套路裏頭當迷失羔羊呢,你不苦逼誰苦逼啊?沒本事用行動爭取別人喜歡,也沒有修改自己本性的決心和能力,最終只能苦哈哈給自己套一個不爭不搶的成全人設……你抽卡的時候是不是總大保底啊?臉黑成這樣我都不忍心噴你。”

“你……”

“你你你你在說你嗎?現在知道錯了是吧,知錯了就趕快道歉!”

金煦唇角再次揚起,他收起手機,杜潯的眼睛卻無聲亮了起來:“為什麽,你的PPC ,跟我的PPC,不太一樣?”

“因為他的情緒模塊是用何毓秀的語言模式餵出來的。”

金煦將手機在指節上轉了一下,順勢躺下去,道:“何毓秀養出來的東西,當然跟別人的不一樣。”

杜潯也跟著他一起躺下去,試探道:“咱倆是好兄弟吧?”

“曾經是。”金煦偏頭,眼神冰涼:“但現在不是了。”

何毓秀這一晚上睡得很香,翌日早起,又跟著父親鄭叔還有園丁一起打了太極。

一套下來,金煦和杜潯已經起床,晨間的樹上還掛著露珠,何毓秀額頭帶著細微的薄汗,微喘著對他們道:“醒了,昨晚睡得好嗎?”

杜潯喪喪地坐在一旁,金煦倒是神色平靜:“還可以。”

他遞出毛巾,何毓秀順勢擦了擦臉,歪頭去看杜潯:“怎麽……”

臉色忽然一變,驀地看向金煦,道:“你對他做什麽了?”

“……?”

一旁的杜潯擡眸看了過來,忽然開口,虛弱道:“昨天晚上……他確實做了一些事,讓我翻來覆去,一夜,猶如浪裏帆船。不得安寢。”

金煦皺眉。

何毓秀的臉已經是一陣青一陣白,他瞪了金煦幾秒,又做賊一樣確認了一下父親三人的位置,這才蹲到杜潯面前:“你,你有什麽想法,盡管提……這事,我給你做主。”

“這種事。”杜潯又心心念念地看了一眼金煦的手機,道:“你讓我怎麽開得了口。”

離的近了,何毓秀明顯還看到他下頜連接處有點微腫,他神色覆雜至極,語氣篤定道:

“不管你有什麽要求,我都會盡力滿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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