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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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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何毓秀一睜眼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金煦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饜足,一臉氣血充盈的樣子。

空氣中卻彌漫著淡淡的……

何毓秀臉色變幻了一陣,翻身從床上跳下去,赤足跑出門,一眼便看到了二樓陽臺夾起來的獸爪墊,他沖過去戴在手上,重新找到恐龍頭套也戴上,再次跑回臥室的時候,金煦已經撐起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

看上去應該是剛醒,但臉上並沒有特別多的表情。

“餵!”

有些發悶的聲音傳來,金煦轉頭,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哥哥。”

“……”何毓秀百分之八十的火氣陡然降到了百分之五十。

到底還是忍住了要揍他的沖動:“把這兒給我收拾一下!”

他扭身摘掉頭套去洗臉刷牙,金煦則面色平靜地踢了踢腳邊的紙巾。

他沒有在這個時候去打擾何毓秀,靜靜走進浴室,就著何毓秀往日用的淋浴洗了個澡。

何毓秀做什麽事情都比別人細致,換句話說,就是比別人慢點。金煦來到自己房間的時候,何毓秀剛剛把臉洗好,正皺著眉在他房間裏面來回走動,似乎又生氣又無處發洩。

“對不起。”

“……”

門口傳來的聲音讓何毓秀停下,金煦正靠在門口,微微垂頭,一只手還在輕輕摳著門框上並不存在的臟東西:“當時楚千鈞就說了,我的情況堵不如疏……我最近也明顯感覺自己越來越不受控制……我知道這給你帶去了很大的困擾,你不喜歡我,又礙於兄弟關系無法徹底與我割離……何毓秀,我是不是又讓你受委屈了?”

他擡眸,神色還是安安靜靜的:“我也沒有想到,我的癥狀會越來越嚴重……你放心,我已經決定好了,今天晚上,我就會去會所裏面尋找合適的人,至少,我不能再讓你難做……”

他的表情像是在說,今天晚上我就會把財務報表交上來。

何毓秀反應了一下,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在說什麽,“什麽會所?你腦子有病啊,你居然想去……”

那些話他說不出來,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光是想想就有點頭皮發麻,金煦要是墮落成那個樣子,豈不是真的要被網上那些造謠者得逞了?!

“絕對不行!”何毓秀道:“金煦,你還有得治……只要你聽我的去相親……”

“那和去會所找人有什麽區別?”金煦平靜地道:“無非就是搭上一個人的感情,給對方一種我會和他結婚的錯覺,你真的希望那種事情發生嗎?”

何毓秀只是幻想一下,就開始覺得自己很不是人。

“……你,你好好跟人相處,萬一真喜歡上了呢?”

“我喜歡上的人只有你一個。”說到這裏,金煦莫名扯了下唇角,但因為速度太快,並沒有落入何毓秀的眼中:“你覺得這種情況下,我對別人產生愛意的概率有多大?”

“可……”

“我現在已經知道什麽叫心痛。”金煦輕聲說:“我不想用這種方法去傷害另一個人。”

“……”

他真的開始講人情了。

何毓秀內心一陣慚愧,眉頭禁不住鼓起小包,道:“可是,可是我對你,真的沒有那種感覺……”

“我知道。”金煦非常理解地道:“所以這件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先下去吃飯吧。”

他又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吃飯的時候,金煦也只是專註於自己的食物,飯後,他道:“我去找杜潯一起賽車。”

熟練的報告去向。在金紹霖看過去的時候,對金紹霖笑了一下,在何若儀看過去的時候,也對何若儀笑了一下,在何毓秀看過去的時候,笑意微微收斂,然後再次重新擠出。

一家人都看著他。

金煦很快起身離開。

金紹霖率先道:“他什麽情況?”

何若儀忽然打了個寒噤:“見鬼了?”

坐上車,金煦先給杜潯打了個電話,然後便打開了一部電視劇,點了進去,安靜地看了起來。

從坐在車上到下車,他手裏的平板一直和眼睛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杜潯一趟車跑下來,腎上激素還在飆升,他在空氣中打了幾拳,彈跳著沖入休息室的時候,便看到金煦正在對著平板做出悲傷的表情,但他顯然並不是一個代入感很好的人,即便努力控制了臉部的肌肉,眼神卻始終是無機的。

杜潯安靜下來,下意識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小心翼翼地朝對方走過去,離得近了,就能看到他正在不斷重覆某個情節,嘴裏念念有詞:“我都已經把心給你了……我用盡了全部的生命去愛你,為什麽你就不肯多看我一眼?”

“臥槽。”杜潯當即從身上取出了一支巴掌大的小桃木劍,慌亂地道:“你是誰?!快給我從金子身上滾下來!!“

金煦朝他看了過來,冷漠的眼睛,顫抖的唇,杜潯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他的表情肌肉終於與眼神成為了正比,道:“我需要一個表演老師。”

“你夠了!”杜潯說:“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也不是我想要跟你交朋友的。”

“……”

“不是因為我成績好,你總是纏著我給你抄作業嗎?”

“誰給你的臉這樣說話?”杜潯道:“你寫過幾次真正的作業啊?我接近你一直都是為了何毓秀好嗎?!”

明明還是一樣沒有表情的臉,但在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所有肌肉都像是被凍上了一樣。

杜潯倒是不怕他,嘖了一聲,補充道:“何毓秀的作業!”

主要是何毓秀小時候太乖了,杜潯也不好意思帶壞他,就挑著金煦使勁禍害,金煦這人倒是也神奇,說他是壞孩子吧,他成績好的離譜,說他是好孩子吧,他從來不寫家庭作業……杜潯一開始接近他確實是想要抄他作業,後來才發現他壓根從來就不寫,也不知道老師究竟經歷了什麽,居然也不強制他寫。

杜潯跟著學了兩次,被父母拎著耳朵去跟老師道歉,老師這才表示:“他不寫作業,也能每次拿第一,你要是也能考到年級第一,我就免了你的作業。”

後來杜潯才從何毓秀那裏知道,金煦跟老師詭辯了一通,把對方氣得夠嗆。

他擺事實講道理,認為寫作業是教師和學生的雙重資源浪費,無法創造價值,也沒有即時反饋。如果企業讓員工下班之後繼續重覆白天的工作,就等於是落後社會生產邏輯。

他甚至還跟教育局寫了一封信,提出砍掉家庭作業這種冗餘環節,增加課堂即時訓練,好讓學生得到更多的監督和反饋,認為學生離開學校之後應該更多發展其他的興許愛好或者休息調節——

鑒於他當時剛上二年級,毫無疑問被否決了。

當時這件事傳到了好幾個學校的校長耳中,大家在談笑之間,也向金家遞出了橄欖枝,表示如果他願意去自家那邊上學的話,可以取消他的所有家庭作業,後來這學當然是沒轉,他又非常一根筋,顯然不打掉家庭作業這個糟粕不肯罷休,學校退而求其次,總算是取消了他一個人的家庭作業。

本來他還要幫何毓秀也申請取消,但何毓秀表示不需要。他從小就是乖孩子,一直覺得金煦在倒反天罡,而且他也不想和金煦一樣成為萬眾矚目的那種人。

但在杜潯眼中,金煦一直是一個英雄,雖然這英雄也沒為被打壓的勞苦小孩幹點什麽實事,但他就是佩服金煦那種敢於反抗的精神。

作業還得寫,何毓秀又只愛跟宋即安那種乖小孩玩,他當然只能纏著金煦,再暗中以金煦的名義接近何毓秀。

“說起來,你當年一直看不慣家庭作業這種東西,為什麽直到二年級才開始反抗?”

“因為何毓秀逼著我寫了一年級的所有作業。”

簡單來說,忍不了了。

主要何毓秀太負責了,每天板著小臉來房間裏面找他,而且他很耐心,金煦要是寫累了,他就給金煦揉手腕,明明自己的手指也被鉛筆磨得側面指紋都要消失了,還在努力照顧金煦。

杜潯感覺自己又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那你怎麽不跟他擺事實講道理?”

“……”金煦沒出聲。

為什麽呢,因為何毓秀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雖然外面的人都說金煦是一根筋,但其實小時候的何毓秀更是乖愚乖愚的,金煦跟他叭叭一通,何毓秀只是歪著頭露出迷惑的表情,然後拉著他來到書桌前,嫩聲嫩氣:“說完了,可以開始寫了。”

金煦又開始叭叭,何毓秀便滿臉迷惑地繼續聽著他叭叭,叭叭完了,把鉛筆盒打開,將鉛筆遞到他手裏:“快寫吧。”

金煦看著他:“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聽得懂呀。”何毓秀不想讓他知道自己聽不懂,便說:“但是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要寫作業。”

“我說我不想寫。”

“我不想看到你罰站。”何毓秀看上去有些難過:“我也不想讓你挨老師罵。”

……

總之,沒法不寫。

“我想讓你給我找個表演老師。”金煦再次提出請求,杜潯已經開始嗑起瓜子,道:“你不行,你這張臉就不是幹這行的。”

“我可以學。”

“你學不來。”杜潯假裝無意的試探道:“想騙何毓秀是吧?他現在精得跟鬼一樣,你連我都騙不過,怎麽可能騙得過他?你就老老實實保持你自己的風格,他知道你哪句真心哪句假的。”

“……”金煦稍作思索,似乎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關掉電視劇,取出了一張照片遞過來,道:“這個人認識嗎?”

“這不是劇照麽?哎,你別說,這側臉跟秀怎麽有點像?啥情況啊?”

杜潯眼睛亮起來,翹著的二郎腿都不自覺地晃了起來。

“相機拍出來會有點像,肉眼看就一般,跟何毓秀站在一起,沒人會當他們是一路人。”

杜潯的八卦之心當場就燃起來了:“怎麽,你想找個跟秀差不多的……談戀愛?”

“我不找贗品。”

“……”他沒否認!杜潯輕咳一聲,拿過來放大看了看,道:“那這人什麽情況?”

“查查他在哪個公司,給他的事業增加點難度。”

“……”杜潯立刻把平板扔了回去,道:“上天讓咱們投胎成天龍人已經很照顧我們了!一念神魔一念佛,咱有這身份,刷善意值都比普通人要輕松,你就別給來世修行增加難度了。”

金煦一時沒聽懂他在說什麽:“我只是希望他專註表演,不要想一些有的沒的。”

“幾個意思啊?他糾纏你了?看這劇照……”杜潯又確定了一眼下面的劇名,道:“小成本網劇的演員,也夠不著你啊,這人我連臉都沒見過,估摸剛入行的吧。”

“嗯。”金煦道:“他會糾纏何毓秀。”

“理由?”

“他是何毓秀血緣上的弟弟。”

平板啪地掉在了地上,金煦彎腰撿起來,用紙巾擦了擦上面的灰塵。

杜潯又震驚又顫抖:“不是,今天什麽日子啊,這,這麽大的瓜,就這麽活生生餵到我嘴邊了……?”

“你幫不幫?”

“那秀這麽護短,要是知道你這麽針對他弟弟,你,你倆……不得,鬧掰啊?”

兩個瓜,換著吃。

這滋味……

“所以永遠都不要讓他知道。”

“那你還跟我說?!”

“信人不疑,疑人不信。”金煦道:“我相信你,再大的嘴巴,這事也不會捅出去。”

“……”杜潯似乎被感動到了,他抿了抿嘴,站起來焦躁地走了兩步,重新走回來:“不行啊,我感覺我基因裏面的八卦之血在沸騰!我迫切的需要跟人交流!交流!你懂嗎?!”

“那如果說。”金煦平靜道:“他不光跟何毓秀有血緣關系,還跟當年那個綁架犯也有血緣關系呢?”

安靜的休息室裏,平地驚起一聲大曹。

南堤一號。

天逐漸越來越涼,何若儀指揮著人把一些名貴花種全部搬到花房,同時調控了裏面的溫度。

一轉臉,就看到何毓秀正面對著後院作畫。畫板上鋪了一塊白白布,何若儀走過去仔仔細細看了一陣,發出一個聲音:“哎,這是畫你自己呢?怎麽就只有眼睛?”

“我想做個眼罩。”何毓秀道:“你們要嗎?給你們也畫一個?晚點我一起縫。”

“你還會做眼罩呢。”何若儀撐著膝蓋看著畫上的一雙眼睛,忍不住道:“沒你本人好看。”

“您到底誇我還是損我呢?”

“你看我這嘴。”何若儀道:“畫肯定是好的,但這不是看不著摸不著麽……”

最後一句,她已經捧著何毓秀的臉揉了起來。

何毓秀笑著被她揉了一陣,只是眼睛因為被搖晃有些迷離,何若儀又捏了捏他的臉,心裏有些感慨他的乖巧,她依依不舍地松開手,道:“有時候就想,要是你們一直都那麽小就好了,媽媽想抱就可以隨時把你們抱在懷裏,去哪兒都揣著。”

“真那樣,你跟爸就要到處求醫問藥了。”

“你怎麽說話越來越像金煦那小子了?!”

何毓秀識趣地把話咽下去,老實道:“我也想變回小時候,一直陪著爸爸媽媽身邊。”

“這還像人話。”何若儀哼了一聲,道:“那你也幫爸媽畫一下?到時候我來縫,你那手笨,拿不了針,待會兒把自己紮的一手窟窿,還不得我心疼啊?”

“好好好,都聽媽的。”何毓秀重新沾了燃料,剛畫一會兒,手機就收到了消息。

他掃了一眼,發現是陸然:“……有空嗎?可不可以出來吃個飯?”

何毓秀將手指上的染料在圍裙上蹭了蹭,回:“不算沒空,但不太想出門。”

其實何若儀說的倒也沒錯,他確實只適合在家裏養養花弄弄草,偶爾出去一趟不怎麽費勁的旅行。每天忙在社畜的工作裏左右逢源,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陸然本來有點猶豫要不要把邱子舟的事情告訴他,收到這個一點都不遮掩的話時先是怔了一下,本來緊張的心情似乎被他坦然而懶散的態度打散,一時忍俊不禁:“我是想跟你說點金煦的事情……其實也不確定該不該說,你要是有時間,我們就隨便聊聊。”

“那等下午吧。”何毓秀心中有了猜測,但也不著急驗證:“有時間我就去找你。”

按照他對金煦的了解,對方也不可能做出什麽特別出格的事……說起來,他講要去會所,不會是真的吧?

這種事可謂拉弓沒有回頭箭,他當然不希望金煦變成那種人,但還能有什麽辦法呢?

不想還好,一想心裏就跟火燒似的著急,何毓秀重新拿起畫筆,最終還是給杜潯發了條消息:“金煦還跟你在一起嗎?”

杜潯剛剛收到第一條,第二條就緊跟著來了:“你要是敢給他找亂七八糟的人,我就告訴你爸,你們倆的狗腿都別要了。”

杜潯:“……”

這,還有巨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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