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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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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陸然一大早醒來就發現自己左眼跳個不停。

邱子舟笑吟吟地道:“看來你今天又要發財了。”

自打那天聽說陸然認識的是何毓秀之後,邱子舟就迅速與他打成了一片。他屬於大學時期就混的比較好的那批人,長的好看,前段時間還遇到貴人,在電視劇裏面飾演了一個小角色,社交賬號粉絲也不少。

這種種原因都導致他之前一直有點小高傲,仿佛不把宿舍裏面的人放在眼裏,這次之後,居然不光直播的時候會喊陸然一起連麥,這兩天還要介紹他也進劇組拍戲。

邱子舟是聲樂系,平時倒是會接觸舞臺劇之類的表演項目,但陸然就一純彈琴的,沒覺得自己能有那天賦。

“何毓秀最近應該是在忙,一直沒來過酒吧。”陸然開口,委婉地勸退著。

邱子舟點了點頭,道:“知道,我不是說了,我跟你交朋友並不只是為了接近何毓秀,他能把你看在眼裏,就代表你身上肯定有什麽過人之處,我覺得你值得結交。”

所以還是因為何毓秀啊……

手機忽然響起來,陸然看了一眼陌生號碼,朝邱子舟示意了一下,放在耳邊,微微一怔。

半分鐘後,他掛斷電話,邱子舟好奇道:“何毓秀找你?”

“我都說了,他跟我已經沒有半點可能了。”陸然皺著眉,神色覆雜地望著手機,道:“我出去一趟,別再跟著了。”

邱子舟停下腳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快步離去的背影,語氣呢喃:“……不是何毓秀麽?”

眼皮還在跳,陸然一邊走向校門口的咖啡店,一邊不斷揉著眼睛。

進去才發現,整個店裏面居然空無一人,只有靠窗的一個角落坐著一個渾身沒有半點人氣的男人。

對方擡眸朝他看過來,俊美到幾乎挑不出半分瑕疵的面孔,那雙灰眸依舊無機而冷……只是今天的這種冷,似乎帶上了些許的敵意。

陸然心中打鼓,又確定了一下周圍,直到金煦開口:“我給了店長十萬,租下這個門面半天。”

眼皮跳得更加厲害了。陸然再揉了一下,吐出一口氣,緩緩走過去,略有些緊張地坐在了對方面前,道:“你好……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金煦的目光就像是紅點瞄準器一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陸然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咖啡,冰塊似乎融化了,顯然對方坐在這裏等了他有一會兒。

“我實在是想不通。”金煦說:“你到底哪裏值得讓他看好。”

“……”陸然臉色一時有些惱怒,他稍微坐直了點,目光變得認真,道:“如果您今天是來羞辱我的,那麽大可不必,我從來就只是一個小人物,如果不是宋哥擡舉,怕是連跟他說句話的可能都沒有,他跟我說的話我也都聽懂了,我很清楚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可能,所以您今天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他跟你說了什麽?”

“他說你腦子有病。”陸然說到這裏,忽然笑了一下,道:“我看也是,你確實病得不輕。”

這句話多少帶了些針對的意思,但對面人卻明顯並不生氣,甚至好像也沒意識到他是在針對自己。還點了點頭:“就說了這些?”

“……”陸然確定了他腦子真的有病,他皺了皺眉,道:“就這些,你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何毓秀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我喜歡他。”陸然回頭望著他,道:“我不知道這對你來說算不算重要。”

“一千萬。”一張支票被推到桌子上,金煦還是那副平平靜靜的樣子,也沒有因為他喜歡何毓秀而露出其他情緒:“還有何毓秀,你想要哪個?”

何毓秀匆匆推開咖啡館的門走進來的時候,剛好聽到了這一聲。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站在桌前,一動不動的陸然,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我的血汗錢啊!!!

足足半分鐘,陸然都像是被震懵了。

直到何毓秀走到他面前,道:“這張支票是可以即時兌現,還是需要清算期?”

金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上去有些困惑。

“金額在法律上是贈予,還是提錢終止合約的賠償?”

陸然也呆呆地望著他,看上去像是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一次性付款,還是分批次打卡?”何毓秀道:“上面確定寫的是陸然的名字嗎?背面需要簽收確認,還是電子回執?”

陸然總算是聽懂了,這是在幫他確認這張支票的法律意義。

他看上去更加呆滯了。

直到何毓秀一把將支票拍在桌子上,別說陸然,金煦都微微抖了一下睫毛。

“怎麽不說話?回答不出來,還是這裏面有詐?”何毓秀道:“金煦,你越來越能耐了啊,欺負人欺負到我的頭上來了,我告訴你,陸然的未來無可限量,不是你區區一千萬就能輕易買斷的!未來他可以靠自己賺比這多一千倍,不,一萬倍的錢!”

該死的東西,居然拿他的血汗錢來做這種事情。

他直接將支票丟到了金煦的身上,道:“給我回車上去!”

金煦被罵了也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聽話地從桌子前起身,看上去和單獨面對陸然的時候完全不同,老老實實地走出了咖啡店。

甚至表情上也沒有一點被駁了面子的惱怒或者尷尬。

陸然目送他出門,何毓秀已經直接在他方才坐過的位置做好,順手端起桌子上對方沒有碰過的咖啡喝了,到嘴裏才眉頭一皺,是純牛奶。

他把牛奶推開,看向對面還在站著的陸然,道:“坐。”

陸然立刻坐了下來。

何毓秀捏了捏眉心,重新把眼鏡架好,道:“對不起,是我沒有管好他,我不知道他會來找你,給你添麻煩了,很抱歉。”

“……沒有。”眼皮終於不跳了,陸然下意識道:“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

“……”何毓秀木了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口才好:“我剛才擋了你的財路,你不生氣?”

“什,什麽財路啊!”陸然急忙道:“我剛才都懵了,感覺自己好像誤闖了什麽奇奇怪怪的地方,你剛才一連串的追問才讓我想起來這是現實……”

“金家不差這點錢。”何毓秀思索,道:“但是陸然,你是有才華的人,你的一切都剛剛開始,而且,你能不為金錢所動,在別人攪局之後還能平淡看待那筆差點落在身上的巨額財富……你的未來必然是光明璀璨的,一千萬,太侮辱你了。”

何毓秀長得很好看。

耐心跟人說話的時候,不光讓人信服,還莫名讓人迷戀。

陸然又一次移開視線,道:“我,我也不是什麽清高的人……就是剛才太懵了,說不定,再給我多點時間,我就答應了……”

何毓秀笑出聲,道:“那我再去給你拿過來?”

“別。”陸然急忙勸阻,道:“我,我不要錢……”

還是年齡小啊。

何毓秀暗嘆,但凡出了社會,就不會這麽單純了。

雖然從小在金家長大,但何毓秀對金錢還是比較有概念的,他很清楚一千萬對於普通人來說可以做多少事。不說別人,何毓秀經常在想,要是金煦有一天真的要把他逐出金家,打發他一千萬應該也夠吃喝不愁一輩子了。

“他忽然來找我……是因為,你在他面前,提到我了嗎?”

對方再次開口,何毓秀一頓,想起早上在金煦耳邊說的那兩句話,一時有些尷尬,他輕咳一聲,道:“對,家裏出了點事,我不得不,暫時拉你出來頂包……害你遇到這種事,真的很抱歉。”

“你不要再抱歉了。”陸然笑道:“我也算是長了見識了,第一次見到一千萬的支票呢。”

何毓秀也笑了下,到底是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他伸手道:“手機給我下。”

陸然不太理解,但還是遞了過來。

何毓秀在他手機裏面輸入了一串號碼,道:“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今天算是我給你添了麻煩,以後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隨時聯系我,能幫的我一定幫,不過私人號碼晚上不接電話,我要好好休息的。”

他重新把手機遞過去。陸然有些恍惚,“那之前的……”

“工作機啊。”何毓秀很坦然,道:“不過我最近不工作了,以後那個號碼可能就不怎麽用了,這個是從小用到大的,鐵定能找到我。”

陸然立刻存了下來,道:“那我以後能約你出來玩嗎?”

“當然可以。”

金煦坐在車內凝望著玻璃內的兩人。車子後方,忽然繞過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咖啡店裏面的人,神色帶著幾分狂熱。

“……還說不是來見他。”邱子舟喃喃說著,擡步正要往門口去,領口卻猛地被人抓了一下,消失在店鋪門前。

今天的事情再次證明了宋即安看人的眼光,何毓秀離開之前,又看了一眼陸然,道:“祝你好運。”

何毓秀很少會祝福別人,但凡混過商圈的人,都會知道,當何毓秀對誰說這句話的時候,就代表他真的要走運了。

黑車門被關上,陸然目送那五個重覆數字的車牌消失,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撫了撫已經不再跳的眼皮,一陣失笑。

這一天過得跟做夢一樣……

他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重新存下的號碼,神色露出些許的矜持與期待。

“咳咳咳……”

角落裏忽然傳來一陣急喘,他回頭一看,頓時快步走了過去:“邱子舟,你怎麽了?”

“咳!”邱子舟撫著自己的脖子,陸然這才發現那上面有一圈駭人的掐痕,他的臉色漲得紫紅,看上去仿佛剛從地獄邊緣撿回了一條命。

“你,你沒事吧?”

邱子舟艱難地喘著氣,半晌才發出一聲沙啞至極的聲音:“沒事……”

神色之間,卻充滿了惶恐與不甘。

黑車正在開往南堤一號。

後座上,金煦老老實實,乖乖巧巧的,每次何毓秀投過去視線的時候,他都會露出一抹堪稱柔軟的笑容。

又是弱智一樣的討好。

何毓秀伸手拿過那張支票,團成團砸在他臉上。

金煦閉了一下眼睛,等紙團掉下來,再次捧起來,送到何毓秀面前。

何毓秀又砸了他一下。

金煦睫毛動了動,還是很老實的樣子,眼神卻已經出現絲絲縷縷的纏綿,他第三次將紙團遞過來,何毓秀沒有再丟。

他感覺金煦,不,是金煦的激素,似乎在懷疑自己在跟他調情。

看來需要讓他清醒一下。他偏頭看向窗外,故意感嘆著道:“沒想到這孩子是個品性如此高潔之人……”

纏綿被收攏。金煦盯著他看。

“這要是擱在旁人身上,看到一千萬不得馬上簽字啊?管他真的假的,畢竟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真難得。”

金煦看向手中團成團的支票,道:“他配不上你。”

“我這麽愛財如命,還覺得自己配不上人家呢。”

金煦怔住:“你怎麽可以貶低自己?”

“我貶低自己?”何毓秀道:“你上次不是還說我脾氣這麽暴躁,誰跟我在一起都好不了嗎?”

金煦本想回答那是事實,畢竟那段時間何毓秀的性格確實不太穩定,但話滑到舌尖,又強行咽了下去。

他想了半天,才道:“core說是因為我把你氣到了,但我那個時候不明白你為什麽那麽容易激動……這是我的錯。”

何毓秀瞇了瞇眼睛,道:“那你覺得我今天生氣嗎?”

金煦看著他,並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一邊說,一邊觀察他的反應:“我今天過來幫你確認了此時此刻的陸然是值得托付的人……如果你真的很喜歡他,我應該算是助攻。”

他只是強調了此時此刻,而沒有直接蓋章未來。

何毓秀靠著窗笑。

“……你應該,不生氣,還很欣慰。”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神已經毫無光亮。

難得能從他身上看到這種生無可戀的表情,何毓秀心中舒坦了很多。

“為什麽你面前的那杯咖啡是牛奶?”他再次開口,金煦沒出聲。

自打醫生囑咐何毓秀不許喝咖啡之後,只要他在的地方,何毓秀幾乎見不到一滴咖啡。

“你想試探的不是陸然,是我吧。”何毓秀道:“本該那麽隱秘的行為,那麽直接就跟core說了,它突然主動找你,我不信你不知道是我的授權……你清楚我一定會追過去,因為我愛財如命!因為那是我的血汗錢!你就是想看,我願不願意把這筆錢給陸然,你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非他不可,我說的對不對?!”

“……”金煦想了半天,道:“陸然品性或許高潔,但你也不用把我想的那麽覆雜,我跟core說,是因為我比較單純,這也是一種比較美好的特質。”

“……”何毓秀看著他,再次抓起紙團砸在了他臉上。

這家夥真的很容易滿足,被砸了之後立刻又笑了起來,眼睛重新聚焦,道:“我今天過去,只是做了弟弟該做的事情,他年齡小,我擔心你跟他在一起會不長久”

“我就年紀大是嗎?”

“……”這跟金煦想的不太一樣,他低下頭,揉著手裏的紙團,何毓秀伸出手,金煦把紙團遞過去,又被他砸了一下胸口。金煦再次露出笑容,道:“你跟我在一起,年紀不大。”

“……”

隔窗後面一片安靜,金煦反應過來,立刻道:“我只是就事論事,並不是真的要跟你在一起……嗯,我知道,我是弟弟……只是弟弟。”

這句話說出去,他忽然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麽滾燙的東西在輕輕地灼穿,他認認真真地感受著那股陌生的感覺,直到一只手再次伸到他面前,金煦把紙團重新放進去,何毓秀這次沒有再砸他。

他重新展開那張支票,道:“上次你偷偷給AI花了那麽多錢的事情爸還不知道,這次你就敢搞這種事,你看他知道了怎麽治你。”

“大概又是關禁閉吧。”金煦道:“我不怕關禁閉。”

“我看這世上也沒你怕的事。”

“有的。”金煦也偏頭朝窗外看去,車窗的玻璃上面正在落下小雨點,秋日的第一場雨要來了。

何毓秀搖下隔離聲音的玻璃,對前面的司機道:“去低光酒吧。”

“下雨了。”

“又不大。”何毓秀道:“我撐個傘下去就行了,你找個人去把我停在那學校門口的車開回去。”

到地方的時候,雨已經變得密了很多,何毓秀拿著雨傘,正要打開車門,忽聞金煦道:“等一下。”

他撐起傘,先一步走了下去。很快繞到了何毓秀這邊來,拉開了車門,黑傘傘骨撐在他上方,一只手朝他伸了過來。

恍惚間,何毓秀似乎想起了幼年時期,他們還在上幼兒園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小朋友從來都不撐傘,每逢下雨的時候,都有各自的小雨衣。

那天應該下了很大的雨,很多小朋友聚集在長廊下,準備穿著雨衣去學校門口。幼兒園的老師挨個給大家穿著,而何毓秀的雨衣卻找不到了,不知道是被人穿走,還是拿錯了。

天尤其地黑,小何毓秀急得團團轉,忽然有人把一個黃色的雨衣送到了他面前:“你穿我的。”

是小金煦,何毓秀懵懵的:“我穿了,你怎麽辦?”

“我是機器人,不會感冒。”

他們那會兒好小,金煦覺得自己是機器人,何毓秀也覺得他是機器人,甚至全班的小朋友都覺得他是機器人。

何毓秀露出放心的笑容,拿起雨衣套在了頭上。

老師指揮大家排著隊往外走,小孩子太多,一時半會也沒留意到他們這邊的情況。

金煦便拉著他的手一起走進了雨裏。

剛一進去,就被淋成了小落湯雞。

何毓秀的臉在黃色雨衣帽子裏面露出來,朝他看:“金煦,你不冷嗎?”

“機器人不會冷。”

“金煦,你的臉好像有點白。”

“這是水光與淺膚色的疊加效應,屬於物理現象。”

“金煦,你的手冰冰的。”

“機器人本來就是沒有溫度的。”

“金煦,你在發抖嗎?”

“機器人淋雨之後都會有點電波不穩。”

“金煦……”

何毓秀的話還沒說出來,後面匆匆追過來的老師終於發現了不對,“金煦!你怎麽不穿雨衣?!”

何毓秀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被他單手攬到了傘下。

這大概就是為什麽何毓秀日覆一日容忍他的原因了。

即便在社畜的那些年裏,他罵了金煦無數次,對他怨氣橫生,最惡毒的時候甚至詛咒過他八十歲再來青春期然後在激素的作用下暴斃在某個對象的床上。

但那些年裏,被他一次又一次氣哭的間隙裏,總是可以捕捉到對方在乎他的痕跡。

總是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他只是病了。

其實在進入公司之前,何毓秀對他沒有那麽大的怨氣……但人嘛,只要是染上了上班這種病毒,沒幾個不發瘋的。

尤其是金煦這個人又愛追求效益最大化,不把人當人。

“我跟宋即安討論一下旅游的事情。”來到酒吧裏,何毓秀看了一眼他肩膀的濕痕,道:“你先回去吧。”

“下雨了,回去也沒什麽事。”金煦朝裏面看了一眼,道:“你們聊,我在一邊等著。”

或許因為下雨,酒吧裏面也沒幾個人。酒保正在吧臺擦著杯子,何毓秀走到裏面,小手工臺旁,宋即安戴著頭戴式的放大鏡,正在搞他的核桃小屋。

他倒是很入神,人來了也沒發現,何毓秀敲了敲桌面,他這才如夢初醒,頓時啊了一聲:“你個沒良心的,都多久沒來看我了?”

“不就才四天麽。”

“你之前從來不會這麽久……”宋即安委屈的話說到一半,忽然看到何毓秀常坐的位置上多了個人,他把放大鏡從頭上摘下來,眼神詭異:“他來幹嘛?”

金煦擡眸:“弟弟跟著哥哥不是天經地義嗎?”

這話一說,宋即安又開始嘲諷:“誰家弟弟誰家哥哥啊?哦,你說的不會是金家那個烏龜嘴吧?他會叫哥了啊,我怎麽從來沒……”

“哥哥。”金煦看向何毓秀,道:“為什麽他說話總是那麽奇怪。”

酒吧裏面一片寂靜,宋即安誇張的表情做到一半,戛然而止,酒保也一臉愕然地看了過來。

何毓秀在這兒跟宋即安抱怨了多少次他不認兄長的事情,連他都聽得耳朵要起繭子了。

宋即安終於看向何毓秀,道:“能不能讓我扇你一巴掌?”

何毓秀微笑,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臉,宋即安嘶了一聲,道:“真不是做夢啊……”

“你那個魔方給我。”何毓秀指了指架子上的一個扇形魔方,道:“給他打發時間。”

“嘿。”宋即安馬上拿了下來,道:“這是杜潯那個狗送我的,我一直覺得它跟你弟特別合適,快拿走吧……”

說完了,又罵罵咧咧:“那年我就說想要個意料之外的驚喜,他送了我一個SQ5,氣得我第二年就送了他十萬塊的拼圖,估計他現在還沒拼完呢,哼。”

“你多久沒去他家了?”何毓秀把魔方遞給金煦,又走回來,道:“你那拼圖已經在他房間外面掛上了,他聘了三十個人拼完的。”

“他那叫作弊!”

何毓秀拉過凳子,取過他的平板,道:“行了,今天來是想問你準備去哪玩,最近秋高氣爽的,也比較適合出門。”

“這麽好的事你跟我一起啊?不叫你那小男朋友?”

金煦擡眸看了過來,宋即安對他一笑:“乖弟弟,魔方給我通關,哥哥有東西賞你。”

金煦又垂下眸子,專註魔方。

十分鐘後,何毓秀還在跟宋即安打著嘴炮,沒進入正題,就聽到了他的聲音:“拼好了。”

宋即安一臉不信,快步跑過來驗收成果,嘗試地擰了一下,又急忙擰了回去,瞪圓眼睛:“我五年了都沒拼好!”

“因為你笨。”

“……你懂什麽!這可是SQ5!最強王者的升級版!”

“你眼界低。”

“……”

說實話,有時候要是金煦氣的人不是自己,其實還挺好笑的。何毓秀很沒良心地想著,順手又把宋即安抓回去,再倒了杯酒放在金煦面前,拿了充電線遞給他,道:“無聊就玩手機。”

何毓秀跟宋即安在一起的時候,時不時就會把正事聊劈叉,本來是來說一起出去玩的,結果聊著聊著就說起了杜潯。

金煦喝了杯酒,看著何毓秀含笑的面孔,神色有些迷蒙。

在他的印象裏,何毓秀從未與他如此開心的聊過天。

是的,開心,何毓秀在他面前,似乎從來沒有開心過……

他又倒了一杯,再次一口飲盡。

他一直覺得,兩個人只要一直在一起,結婚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直到此刻才發現,好像有話題聊才算是真正的相處,而不僅僅只是匹配。

他又喝了杯酒。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面太久太久了,外面的人不理會他,他也不在乎外面的人如何看自己,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與最在乎的人越來越遠……

但如何才能靠近呢。

他的系統裏面好像不存在這個選項。他身上也沒有任何吸引他的特質……他的關愛是詛咒式的,他的在乎是囚禁式的,他的靠近也只是在持續不斷地給他帶去壓力……明明,他用了所有的方式,在配合他。

為什麽配合不能稱之為愛呢?

何毓秀這麽多年也在配合他啊……他放棄藝術陪他出國,和他一起打理公司,何毓秀的夢想不就是賺很多很多的錢嗎?為什麽以利益為先,卻要被當做不尊重呢……

“餵。”宋即安忽然來到了他面前,順手晃了晃桌子上的兩個空瓶,無語道:“我那麽好的酒,就給你這麽牛飲了?”

金煦沒出聲。

宋即安又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笑道:“金家弟弟,喝多了啊?”

“何毓秀。”

“他去洗手間了。”宋即安遞過去一杯清水,金煦沒有喝:“何毓秀,到底想要什麽呢?”

“想要什麽?”宋即安很意外他會問出這句話,他道:“他當然想要完全融入你們家,當你最好的哥哥啊。”

“我,叫了哥哥……”

宋即安想了想,道:“其實我覺得秀,應該是想要被你接納吧,你總是說他不是哥哥,這麽多年了,他那麽努力學習,就是想跟上你的腳步,放棄畫畫,也是因為想做一個對你們家裏有用的人……因為搞藝術太花錢了吧,只能燒錢,卻不能給家族帶去任何的實際利益,就好像一直在燃燒你們的恩情……或許何姨和金叔從來都沒有想過要他報答,但是你每天在他面前耳提面命,其實也相當於是在提醒他,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不屬於自己的……他又是一個比較敏感的人,對自己在乎的人特別容易內耗……怎麽說呢……”

宋即安又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居然真的有在認真聽,不由笑了下,道:“你能喊出這聲哥哥,我真替他高興,這麽多年也算是苦盡甘來了,說真的,金煦,你真的從來沒把他當過家人嗎?”

“他是。”金煦說:“一直都是。”

他回答的毫不猶豫,宋即安的心裏都舒坦了幾分,又忍不住哼了一聲,道:“那你還天天說人家不是你兄弟!要我說,也就是秀脾氣好,不然早就大耳刮子抽過去,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麽紅!”

“紅色的花瓣表面含有能吸收藍綠波段的色素分子,這導致紅光被反射出來並進入我們的眼睛,因此我們看到花是紅色的。”

“……”宋即安說:“是我打擾了。”

他起身想走,金煦又開始懵懵地說:“我跟何毓秀沒有血緣關系。”

“你還敢說這種話……”

“他卻一直住在我家……”

宋即安朝後面看了一眼,確定何毓秀還沒回來,便決定直接結束這個話題,他拎起沒剩多少的酒瓶起身,罵道:“你真是沒救!”

“從正常邏輯來講。”金煦低語道:“第一反應都應該是老婆吧。”

宋即安渾身一僵。

金煦終於喝掉了桌子上的那杯白水,笑出聲。

“覺得是兄弟的人,才是真正的異類呢。”

他緩緩望向一臉見了鬼的宋即安,神色之間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平靜。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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