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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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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洗手臺前,何毓秀拘水用力潑了幾下臉龐,又用力洗了幾下嘴唇,猶嫌不夠,又拿起牙杯漱了好幾次口。

仿佛這樣就能洗掉所有讓他無法面對的東西。

從盥洗室出來,他又蹬蹬竄上了床,蒙住被子試圖裝懵。

要麽是金煦瘋了,要麽是他瘋了……

但很快,他便從床上坐直,神色呆滯而崩潰——

這次不一樣了,他能明顯感覺到這不是普通的唇瓣相碰,這是吻……充滿情欲的吻。

東套房裏,金煦正在艱難地喘息。

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身體裏面仿佛有一股亂流在橫沖直撞,此時此刻,他滿腦子都是何毓秀的臉,可想象他的存在不光沒有將這種狀況減輕,反而更加重了許多。

他的手足有些無力,但這種無力卻有別於過勞或者生病,而是因為周圍沒有讓他使勁的地方。就像是高壓放電之後的導線,嗡鳴不止,卻找不到接地端。

他渾身顫抖,掙紮著從床腳下起身,艱難地轉移到沙發旁邊,狂亂的心跳仿佛要將他的胸骨震裂,每呼出一口氣,手臂上的青筋都會微微收縮,緊接著卻又在下一次吸氣時重新漲滿,仿佛血管也在跟著他一同掙紮。

他摸索著找到了手機,手指卻抖得無法打字,只顫聲道:“core……”

這聲求助實在太過破碎,手機並沒有給出任何響應。

金煦撐起身體,帶著手機一起上床,重重砸在上面,眼眸已經被水光填滿。

他側過身體,再次握住手機,雙目盯著上面,強作鎮定:“core。”

“我在。”PPC即刻給出了反應,機械音在房間裏顯得尤為不合時宜:“你有什麽事嗎?”

“何毓秀知道了……”

PPC分析著他的聲線,一陣安靜之後,終於有微弱的電流刺啦一下,往日這個時候,應該是他分析之後出聲的時候,但此刻,金煦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他透過迷離的視線,看著半靠在手腕上、隨著腕部一起顫抖的屏幕,卻發現上方本該出現的文字上面,卻只有一個:“…”

金煦怔怔看著,一股巨大的恐慌在一瞬間襲擊了他的神經,他側過身體,蜷縮著,盯著屏幕道:“你要幫我。”

PPC又開始運轉,約一分鐘之後,機械的聲音再次想起:“當然,親愛的金煦,我會竭盡所能幫你…”

聲音再次戛然而止,文字只留下熟悉的三個點。

“core!!”

他發出聲音,還在抖,但語氣重了許多,PPC再次開口:“親愛的金煦,我在,我一直都在…”

手機被用力推遠,金煦試圖撐起身體,肩胛卻因劇烈顫抖而失去支撐,重新摔了回去。他越發微弱地蜷縮,雙手交疊擋在臉前,無助與困惑夾雜著讓他難以面對的激素一起,逼著他發出脆弱的哽咽。

何毓秀像行屍走肉一樣來回地在室內亂晃。

擺在電腦前的小金蟾已經重新被握在掌心裏,上方圓滾滾的財包不斷地按壓過掌心,但他的心情卻越來越焦灼。

什麽鬼東西……金煦喜歡他……爸媽知道了怎麽辦,爸媽要是知道了,他要怎麽面對他們?

他扶了一下心臟,不斷地深呼吸,嘗試著在房間裏面打了一段太極,架勢剛剛擺開,就沒忍住氣得踹了兩下空氣,拖鞋直接被甩了出去,沒有遇到任何力的腿骨,也像是隨著拖鞋一起被蹬出去,發出拉扯的疼痛。

“親愛的秀秀,你還好嗎?”

房間裏突如其來的傳出聲音,何毓秀左右看了兩下,確認了發聲的位置,兩步跨入了盥洗室,看著上方發出亮度的手機,PPC已經自動跳了出來,正在等待他的回覆。

何毓秀沈默地望著,沒有出聲。

大約半分鐘後,PPC再次開口:“親愛的秀秀,你不在嗎?”

何毓秀手機上設置的聲音與金煦不同,金煦喜歡那種金屬的機械音,何毓秀卻在前兩天發現這小東西有點好玩之後給他改了語音模型,此刻對方用的是金煦剛建模的時候,融合的兩人幼年時的聲音做出的正太音,聽上去有點又冷又萌的。

當然,這個語音模型目前只存在於兩個賬號,並沒有推給外面的用戶使用。

在他第三次呼喚之前,何毓秀冷冷道:“誰讓你擅自喚醒語音模式跟我交談的?”

“為了讓我在日常之中也可以優化模型,金煦授權了我相應的權限,我可以根據當前情景來判斷應該采用哪種呼喚方式。”

何毓秀環胸,因為身邊有人交談,這讓他重新冷靜了下來:“你現在的權限挺高啊,每喚醒一次都用這麽大功率……成本大概在多少?”

“金煦的確給我開了很大的權限。”PPC的語氣還是老老實實道:“他說了,只要可以讓你們的感情更加順利,算力就不設限。”

“少給我避重就輕,我問你究竟偷偷花了多少錢。”

PPC又計算了一陣,道:“這不能算是偷花……目前每次開啟交互的算力調用成本……大約在一千三到六萬八之間浮動,這取決於你情緒的覆雜程度……並非是我在故意浪費。”

“平均成本在多少?”

PPC用棒讀的語調道:“……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說一下金煦的事情,他的性腺軸剛剛啟動,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聲線聽上去很痛苦。”

“我問你平均成本。”

“……”這一次,PPC安靜了快十秒,才開口道:“目前的平均成本在16372……嗚嗚嗚嗚這不能怪我啊,你幹嘛總是說人家聽不懂的話做人家聽不懂的事情我如果不補充的話他就會誤會的啦嗚嗚嗚嗚……”

你補充也沒見他收斂!何毓秀感覺他的機設似乎有些不穩定。他一邊心疼花出去的錢,一邊抓起手機,打斷了對方沒盡頭的嗚嗚,道:“他的性腺軸是什麽時候開始活動的?”

“根據日志記載,應該是三天前。”PPC恢覆正經,道:“但即便正常的生理系統啟動,行為上通常也只是反應在迷戀、好感、或者註意力轉移,絕大部分人類在此階段並不具備將性沖動投射到特定個體上的能力。”

何毓秀一頓,思索道:“應該是因為他的性腺軸晚了十幾年?之前醫生說過,他的激素覺醒將會是決堤式的。”

“你說的不完全對。”PPC仿佛正了正神色,道:“雖然金煦的情況跟其他人完全不同,但晚了幾十年只是現象之一,本質在於他的神經系統沒有經歷過任何的親密刺激,沒有參照系來校準性沖動的目標。”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池子裏面的確灌滿了水,甚至水線高於普通人的幾十到幾百倍,但如果沒有人啟動拉桿,他也不懂得怎麽拉,因為在過往的經歷之中,他從來都沒有覺得需要。“

“哪怕他生理層面已經激活,激素在體內翻江倒海,他的行為也始終是孤島式的,無法自主將渴望掛鉤在具體的個體之上,除非有人強行制造觸發條件……這樣說可以理解嗎?就算他很沖動,但也只會在自己的神經回路裏面打轉,不會真的去‘撲’你,他會忍不住靠近你,欣賞你,或者在腦子裏默數自己的心跳,但並不會意識到自己需要跟你結合。”

何毓秀:“……”

PPC說得已經很明白了,正常情況下,金煦就算激活系統,也並不會主動參與到性行為,除非……何毓秀想起當時對方努力想跟自己拉開距離的樣子,內心一片死寂。

“我知道了。”何毓秀關掉PPC,給楚千鈞打去了電話,簡單說了一下金煦的情況,楚千鈞相當驚訝:“怎麽會這樣?是遇到什麽外部刺激了嗎?正常來說,即便性腺軸覺醒,也不該馬上就擁有這種沖動。”

……可別說了。

從PPC和楚千鈞的話語中,何毓秀也明白了,就像正常的激素穩定的人也只會在特定的情況下才會有性沖動,金煦本來也該是那樣的人,唯一的區別就是他的需求和反應會比普通人更大……他恨不得返回去抽自己兩耳刮子。

掛斷和楚千鈞的電話,何毓秀換了件衣服,從眼鏡盒裏找出了之前換下的眼鏡,戴上之後才發現度數已經不太適配。

考慮到開車問題,他還是不得不拿起鑰匙,來到了金煦的門前,側耳聽了聽,裏面暫時沒什麽動靜,便將鑰匙塞進去,輕輕擰開了房門。

室內一片安靜。

還是他剛才沖出去時的樣子,只是金煦已經從床腳挪到了床上,以從未有過的姿態蜷縮在一角,往日高大的身影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憐。

倒黴透了……平時從來沒想過欺負他,就今天這麽一回,還攤上這麽個事。

何毓秀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床上的人卻忽然有了動靜,擡眸直直朝他看了過來。

那一瞬間,何毓秀感覺自己像是被機關槍的瞄準紅點鎖定了,他下意識屏息,便看到那冰冷的眼神逐漸軟化,灰眸中硬生生擠出兩滴淚來,他重新將頭埋在交疊的腕部,微不可察地顫抖了起來。

何毓秀抿嘴,像特務一樣飛快地沖向床邊的小沙發,拿起眼鏡的時候,因為距離對方已經很近,他聽到了低低的啜泣。

“……”有那麽可憐嗎?又不是傷重不治,不過就是發個情而已……搞得跟要死人一樣。

他微微站直,擡步朝著門口走去,後方便又傳出一道聲音:“何毓秀……”

聲音沙啞,帶著顫音,像是要挽留,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何毓秀拉開門,走出去,房門關上的一瞬間,他聽到了一聲:“哥哥……”

他渾身一震。

一時之間,無數情緒湧上心頭,何毓秀胡亂地將眼鏡在臉上戴好,快步朝著樓梯口走去。

沒用了……金煦眼中忽然開始滾落大顆淚珠,骨節修長的手指在床單上抓出狂亂的曲線。

兄弟都沒得做了……何毓秀,再也不會管他了。

從未感受過的恐懼像是巨獸一樣吞噬了他的心臟,明明他從未認過何毓秀這個兄弟,可在這一刻,他居然開始覺得,或許那真的已經是他們之間最好的關系。

連CORE都幫不了他……

房門再次被推開。

窗簾滿拉的昏暗室內,只有門口透入一些光,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

光將他包裹,又再次被他丟在身後。

房門被掩上,何毓秀與他同處一片昏暗之中,緩緩朝他走了過來:“我讓楚千鈞叫個跑腿,把鎮定劑送過來。”

他拉了個凳子,坐在床邊凝望著他。除了母親偶爾提過的,金煦十歲那年大哭了一場,並且近乎瘋狂地把客廳裏面的東西全部砸壞了之外,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對方掉眼淚。

何毓秀每次氣他氣到極致的時候,都會覺得特別可惜,怎麽就那麽倒黴,偏偏那天他在跟金煦玩捉迷藏……有時候他甚至覺得那是一場蓄謀已久,畢竟金煦從來都不跟他玩捉迷藏,只有那一次,是他主動提起的。

害他沒能看到對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蠢樣子。

金煦開始不自覺地朝他靠近,看上去每次只挪動一點,但很快就從床的另一邊挪到了床的這一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何毓秀,仿佛他是什麽天上僅有地下絕無的寶貝。

何毓秀雙腿交疊,手指自然地搭在膝蓋上,看著他縮在床邊邊,緩緩地、試探地朝自己伸出手來。

在快碰到自己膝蓋上的手指時候,‘啪’地一聲,將他打了回去。

下一瞬,他就看到對方的面孔微微扭曲了一下,神色似痛楚又似舒適,喉頭發出了一陣古怪的聲音。

何毓秀:“……”

他一把提起凳子,直接坐到了門口,並用膝蓋將門頂開了一條縫。

面無表情地盯著床上的人。

初始的痙攣消失之後,金煦在床上慢慢地調整了一下角度,從面對著床的側邊轉為了面對床尾,

神色又渴望又恍惚,依舊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某種誘捕器一樣,再次開口: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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