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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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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見過這樣的嗎?你見過這樣的人嗎?啊?”

三天後的南堤一號,金煦先一步進門,何毓秀默默跟在何若儀身後,剛剛走入玄關處配備的收納間,就見她重重拿手裏的羊皮小包砸了幾下旁邊的外衣櫃:“有幾個相親的一見面就跟人家聊資產配置的?成年人再怎麽計較資源,也不至於張嘴第一句就說這個!畢竟所有人都要臉!”

她扶著玄關櫃換鞋,又忽然被高跟崴了下腳,一怒之下把鞋子踢出去,“還問人家願不願意簽隔離協議,問人家家裏有沒有做信托計劃,居然還好意思給人家介紹自己家的托管銀行……怎麽,不顯擺顯擺家族資產對不起你是金紹霖的兒子是嗎?!”

何毓秀伸手扶了她一下,何若儀撐著他的手臂換好了鞋,還在罵:“你問問你爸,他當年追我的時候,知道我銀行卡裏有多少錢嗎?知道我爸是幹什麽的嗎?!什麽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我那段時間最愛吃脆皮炸雞,每天帶著我到處去吃!”

金煦已經離開了收納間,出去的時候還帶上了門。

何若儀又追出去,一把拉開關上的門:“人家就差指著鼻子罵你狗眼看人低,真是的,我這輩子都沒這麽丟人過,一輩子的家教和素質都在你這裏給敗光了!”

金煦直接上了樓,還是乘得電梯,透明電梯門合攏的時候,何毓秀只看到他平靜如機械的表情,顯然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何若儀看到他那副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摘下拖鞋砸向電梯:“我當年把你生下來第一天就該給你塞回去!!!”

何毓秀來到餐廳倒了杯水。他平生最愛幹的事情之一,就是跟著老媽一起管理金煦,因為每當這個時候,母親都會成為他的嘴替,把他想罵又止於口的聲音全部發洩出去。

但為了防止母親真的被氣出高血壓,何毓秀還是在她發洩的差不多的時候,輕聲出面安撫:“好了好了,不跟他生氣了。”

“又上樓去了,啊,又跑樓上去了,天天搞那破機器人,那機器人能陪你睡覺,能給你取暖,能在老了的時候跟你躺一塊墓地?你還去相親幹什麽,你幹脆跟著它過得了!!!“

“來,喝點水。”何毓秀撫著她的背,把水遞到她嘴邊,何若儀勉強喝了兩口,又開始喊:“金紹霖,你給我出來!!!”

喊完了,又拉著何毓秀的手教育道:“媽跟你說,以後結了婚,一定要跟另一半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氣同生,這種糟心事必須拉著他一起!就算他不覺得糟心也要想辦法讓他糟心,絕不能讓他躲清閑!”

“……”何毓秀點頭表示受教。其實他覺得自己的婚姻觀受何若儀影響挺大的,雖然他在家裏多少算是父母的好大兒,弟弟的好哥哥,但如果真找對象的話,大概率跟何若儀差不多的脾氣。

金紹霖很快嘆著氣走了出來,何毓秀清楚接下來下面就要上演經典‘母訓父’,便識趣地道:“我上樓去看看金煦。”

上面,金煦已經在電腦上打開了PPC:“我一定是鬼迷心竅了才會答應他去相親。我的目標就在眼前,我卻放棄了路徑最短、效能最優的選項,去嘗試一個完全不在既定規劃之內的變量。你確定這屬於激素的正常表現嗎?”

PPC分析了一陣,道:“是的,這屬於性腺軸啟動初期常見的‘認知讓渡行為’。你的激素曲線出現輕度波峰,疊加前期的自責累積,很可能導致你產生了補償性順從反應。”

“從你前兩天輸入的日志來看,在他那場情緒爆發之後,你並未做出本能的反擊,而是選擇接受指責並嘗試修正行為。該行為屬於典型的‘關系修覆導向型’,而不是你的常規邏輯系統輸出。”

“但你現在能夠意識到這一點,說明你的前額葉皮層正在逐步恢覆主導地位,激素引發的高敏反應也正被神經系統逐步適應與鈍化。一般而言,在激素波動初期,人類情緒會呈現出某種‘類幼態特征’——如敏感、羞赧、情緒波動大。但隨著內分泌穩定,這些反應將逐漸與個體的性格結構融合,進入更成熟的適配期。你現在有感覺好點嗎?”

金煦敲字:“我感覺它消失了。”

“正常來說,性腺軸這套系統一旦啟動就不會終止,就像青春期來臨後不會倒退。你現在感受到的‘平靜’很可能是一種心理防禦機制,是由於對相親本身的情緒反感,加上應對覆雜社交情境所帶來的預期疲勞,導致激素刺激路徑出現了暫時性的抑制表現。”

金煦並不想聽這個:“何毓秀和我本來都可以去做更加正確事情,但現在他為了轉移我的註意力一直在制定相親計劃,他下了決策,我必須執行,我認為這是一種資源錯配。當下最重要的應該是要告訴他,我是真的愛他。”

“不止是心理層面的偏好,更是生理系統的全面響應,從前額葉皮層對他的行為預測,到性腺軸對他體溫的應激反應,我的大腦正在以非理性的方式,持續地選擇他。”

打出這段字的時候,他的心臟忽然有些輕微的發皺,這種反應此前也曾經出現過,一般是在何毓秀做出危險行為的時候……

“絕對不行!”PPC近乎炸毛一樣地道:“以他現在對你的好感度來說,如果你告訴他你是真的愛他,你們之間就真的連兄弟都沒得做了!”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跟他做兄弟。”

“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如今他容忍你、幫助你,甚至不顧第三者的存在專註待你,都是因為他判斷你只是病了以及將愛情與親情搞混了,他相信這只是暫時的,只要你冷靜下來,一切還可以恢覆如初。但你一旦告訴他你對他起了‘明確’的生理反應,那一切就不同了——這說明你不是糊塗,你是真的瘋了,瘋到居然愛上了那個兄長的角色,這不是幻想,不是迷亂,而是清醒地、執拗地,想要把他推進一段他根本承受不起的關系裏。”

“根據我對你們之前的行為回溯,我不認為你有足夠的情商與機制可以承擔那樣的後果。”

金煦仔仔細細把它的話閱讀了三遍,他弄不清楚這其中究竟有什麽邏輯關系:“我從來都沒有把他當過兄弟,他應該對此有預期。”

“那只是你認為的!!!”過多的感嘆號似乎意味著它調高了音量:“目前為止,我都無法預測他一旦得知你對他的愛情是錘本錘之後可能會做出什麽……你確定你可以預測嗎?真的確定嗎?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能夠確定嗎!!!”

反覆的追問讓金煦陷入了短暫的困惑與迷蒙。

敲門聲忽然打斷了他的思緒,他下意識偏頭,便看到何毓秀擰開門把手走了進來。

三樓一向只有他們兩個,他的房間也從來都不會上鎖。

“在忙?”

因為所有的火氣都被何若儀發洩了出來,何毓秀此刻相當的心平氣和,怎麽說呢,在制定這場相親的時候,他其實就對金煦的反應有所預期了,一次不成沒關系,他還可以安排下一次。

“不忙。”本以為激素反應已經消失,可在跟他說話的時候卻還是好像多了點什麽,像是空氣忽然變得有些粘稠,讓人不自覺地專註。

金煦離開書房,何毓秀已經隨意在房間裏的小沙發上坐了下來,道:“聊聊?”

他需要搞清楚金煦的動機,對方到底是怎麽看待這件事的。

金煦靠在書房門口看著他,從他微軟的發絲到臉上精致的銀絲鏡片,再到挺翹而秀氣的鼻梁,道:“你說。”

“你的本意是想要搞砸相親這件事本身,還是只是單純對今天的那個大眼睛不滿意?”

金煦對上他的目光,視線偏移,又強迫性地聚焦回來,道:“core建議我應該讓你知道我的選擇始終只有你一個。”

“……”話題似乎再次回到了原位,何毓秀不自覺吐息,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道:“我現在的目的是為了讓你區分親情和愛情真正的區別,但如果你一直把視線鎖定在我身上,就等於是在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

“對於我來說,你現在做的事情才是在浪費我們雙方的精力和時間。”金煦微垂眼眸,平靜道:“如果你對我沒有感情,我們應該做的事情是內部溝通和相互示好,而不是加入第三者作為緩沖區。”

“你覺得相親是一種緩沖?”何毓秀又要被氣笑了:“所以在你眼裏默認我們兩個無論如何就是要在一起的是嗎?”

金煦重新看向他,心臟莫名收縮,他冷靜道:“是的。”

何毓秀點了點頭,然後又笑了一下,道:“好,那我再問你一次,你喜歡我嗎?”

“喜歡。”金煦呼吸也緊了一下,但回答的卻毫不猶豫:“我喜歡你,何毓秀,我在靠近你的時候會心跳加快,你走近我的時候我會下意識認為你也喜歡我,但你遠離我的時候我又會在毫無邏輯的前提下認定你不在乎我。你的每一個反應都會讓我的判斷陷入混亂,在你愛我和不愛我之間反覆橫跳,我問過core,這件事之所以那麽不合理,就是因為它是愛情。”

何毓秀木了幾秒,緩緩眨了眨眼:“你,確定這是你的生理反應?”

“是。”金煦撫著袖口,微微站直了一點,道:“這就是我的真實體驗。”

不可能啊……前段時間問他的時候還顧左右而言他呢。但金煦從來不撒謊……不對,這家夥做事一向只為目的,也許會撒小謊也說不定。

何毓秀直截了當:“你是說你的性腺軸開始活動了?”

被猜出來了……金煦有些驚喜,轉念想到PPC的話,又稍稍按捺,道:“是的,我的性腺軸開始活動了,它一直在圍著你轉。”

他轉著袖口的金色紐扣。何毓秀略作思索,慢慢偏頭:“一直圍著我轉?”

……他根本沒有生氣。金煦大膽了點,道:“對,何毓秀,我對你是有性沖動的,現在我可以百分百確定,我對你是愛情。”

何毓秀盯了他一陣,金煦的表情依舊平靜,眼睛裏帶著些微的亮光,兩人離得遠,何毓秀感覺不到他克制的呼吸,只覺得他現在心虛的要命。

他招了招手,金煦頓了頓,還是擡步走了過來。今天去相親,他穿得相對正式,此刻雖然已經摘下了領帶,但白襯衫依舊還在身上。他停在何毓秀面前一步遠的地方,見他又勾了勾手指,於是微微彎下腰去。

何毓秀一把拉住他的領口,無暇的面孔在他面前瞬間放大,金煦的心跳當即漏了半拍,他瞳孔收縮,喉頭攢動到半路,又堪堪哽住,呼吸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兩人的鼻尖貼的很近,何毓秀道:“對我有性沖動,是嗎?”

“……”金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何毓秀看著他,道:“你的沖動呢?距離這麽近,為什麽不親我?”

“……”金煦下意識想要離開,卻又被他再次抓回,這一下,金煦直接沒控制住身體朝他撲了過去,一條膝蓋壓在了他的身側,何毓秀順勢朝後靠去,神色始終帶著平靜與掌控。

哽在半路的喉頭終於落了下去,完成了一個上下的來回。

金煦重重咽了下口水,嘴唇始終抿著,灰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你不是對我有性沖動嗎?”何毓秀道:“躲什麽?現在我都躺在你面前了,你的沖動到底在哪?”

金煦克制著身體,撐在沙發靠背上的手已經不由自主地躍動起青筋,他緩緩道:“我的性腺軸,真的已經開始運動了,何毓秀……”

“運動在哪?”何毓秀擡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手腕貼在他的後頸,將他往下壓。金煦撐在沙發靠背的手臂緩緩彎曲,身體又一次朝他靠近,鼻尖幾乎對上鼻尖,卻依舊將手肘壓在沙發靠背,努力撐住了自己,防止與他靠得太近。

胸口隔了些距離,何毓秀並沒有及時察覺到他狂奔的心跳。他微微垂眸,眼鏡從鼻梁下滑少許,目光隔著鏡片,顯得既輕蔑又冷淡:“楚千鈞說你性腺軸覺醒之後會是爆發式的,你懂什麽叫爆發嗎?一個正常的、有性沖動的男人在面對這種行為的時候不是抗拒,應該是迎合,順從,甚至是迫不及待,而你呢?你心虛什麽?怕被我發現你根本對我沒有反應,擔心我會影響你的計劃是嗎?”

“金煦,承認吧,你永遠也裝不了那種人,你從出生開始,骨子裏就寫滿了0和1,你的大腦根本就不懂感情,二進制戲精至少還知道把自己的主板和服務器藏在網絡後面,你覺得你能藏哪?”

金煦幾乎聽不到他在說什麽,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盯著對方一開一合的嘴唇,他差不多知道何毓秀在諷刺他,但他沒有足夠的理智去分析對方的邏輯鏈條。

何毓秀的臉在他面前變得清晰又模糊,清晰是因為他對方的面孔早已刻入了他的DNA,模糊是因為他感覺自己的聽覺、視覺、嗅覺……全部都在逐漸不受控制。

“何毓秀……”

“怎麽,PPC跟你說的,模仿發情的時候要嗓音沙啞,尾音帶著顫抖,為了這一天你是不是排練了很久啊?眼睛都要紅了,呵,裝得還挺像,我之前怎麽沒看出來你有這天賦呢,怎麽,誇你兩句你還喘上了……”

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消失。

這是金煦第二次堵住他的嘴。

但這一次,明顯與上次不同。

何毓秀被他抱住了頭,眼鏡因為鼻梁左右交換而被碰的一上一下,有些歪斜。他的左胸腔裏心臟在不疾不徐,另一邊的胸腔因為對方鏡像的貼合而感覺到了近乎瘋狂的躍動。耳畔是粗重而喧囂的喘息,何毓秀感覺自己不僅僅只是嘴唇濕了,連人中與臉頰都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濕潤。

腰肢猛地被人掐住,他被人壓著朝一側躺了過去,眼前一片恍惚,鏡片從臉上掉了下去。

足足十秒的時間,何毓秀都能明顯感覺到強烈的荷爾蒙在周圍撒歡,仿佛在鼓掌吶喊,嘲笑著他的愚蠢。

何毓秀猛地擡膝,重重頂上了對方的腹部,避開了要害,卻依舊猝不及防,金煦渾身震了一下,下一瞬,何毓秀已經一把將他從沙發上甩了下去。

高糊的一坨蜷縮在了床腳下。

何毓秀站起身,擡手用力擦了擦嘴唇四周,然後快步沖出了對方的房間,用力關上房門。

電梯發出叮地一聲,又一坨高糊走了上來,金紹霖的聲音響起,帶著無奈:“金煦呢?”

“……在裏面。”

“你媽讓我跟他好好聊聊,你……”

“他在寫代碼。”

何毓秀的表情無比平靜,鎮定,看不出絲毫的慌張。

金紹霖道:“忙這麽厲害?”

“對。”何毓秀說:“PPC近期可能要進行一次大更新,他現在非常忙。”

“哦……”金紹霖沒有多想,他本來也就是被迫來的,當下道:“那我下次再找他。”

何毓秀目送他下樓,等對方離開之後,他才猛地轉身,面無表情地將門上的鑰匙旋轉了幾圈,鎖死之後重重拔出。

猶如無頭蒼蠅一樣沖回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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