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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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何毓秀醒來的時候,金煦正在洗澡。

嘩嘩的聲音之中,他緩緩摘下眼罩,剛打了個哈欠,就隔著全透明的玻璃跟金煦對上了眼。

水流沿著清晰的肩線流淌下來,腹肌被沖刷的泛著光亮。他的肌肉並不誇張,卻在動作間展現出一種極致的協調感,像是被精細設計過的結構,猶如工業建模一樣冷靜準確。

……這家夥已經背著自己修煉的這麽好了。

何毓秀一陣心酸,翻身爬起來的時候,金煦已經從裏面走出來,披著浴袍,一邊發絲打著綹在額頭微蕩,道:“幫我換一下藥。”

他也是有譜的人,洗澡的時候並沒有直接從頭頂直沖,何毓秀看了眼那塊有些泛潮的紗布,指揮他去把醫藥箱拿來,然後先回房間洗了把臉。

洗完臉沒見他人,就又順便刷了個牙。

金煦在他刷牙的間隙走了進來,捧著打開的醫藥箱在床邊坐下來,安安靜靜地等他幫忙。

何毓秀戴好眼鏡走過來,順手從醫藥箱裏面找著需要的藥,道:“一大早的洗什麽澡,你也不怕萬一把傷口弄發炎。”

“我嘗試了一下被動反應。”

“什麽被動反應?”何毓秀正在撕他額頭上的膠帶,用酒精將沒有受傷的皮膚周圍清理幹凈,這才拿鹽水仔細清理縫針的地方。

不太習慣面對這種傷口,眉心一直皺著。

“我的生理結構與普通男性沒有區別,晨間反應、觸覺敏感度、性功能都在正常範圍內,所以我推測如果你願意主動觸碰我,我同樣可以給你正常的性愛體驗。”

何毓秀眉頭順勢皺得更緊,隱約感覺哪裏不對:“所以……?”

“早上你剛好躺在我身邊,我就用自己的手驗證了一下。”

“……”何毓秀平靜地把紗布重新給他貼上去,看著他同樣沒什麽起伏的表情,很久沒有說話。

金煦擡眸,微微偏頭,道:“結果非常成功。”

何毓秀還是沒有說話。

“如果是你的手來幫我……”

何毓秀一拳把他夯到了地上。

“以後這種話,你說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真虧他想得出來。居然為了計劃想要跟何毓秀生米煮成熟飯,他也不想想,萬一未來他開始對別人有了反應,理解了什麽叫真正的愛情,兄弟倆要對這番行為如何自處?

何毓秀走下樓,甩了甩跟他頭顱親密接觸過的拳頭,心平氣和地坐在餐廳,開始吃早飯。

鬼知道他為什麽一點都不生氣,就跟那天聽到金煦說是他男朋友的時候一樣……可能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就會格外無語吧。

不久之後,金煦也走下來,坐在他對面,一如往常地用著餐。

只是在他看過去的時候,會下意識轉開視線。

看來他也是知道丟人的。

飯後,何毓秀去澆花,順便和園丁交談陶冶情操,金煦則上樓換了衣服,走下來對他說:“我去上班了。”

“知道了。”他主動開口,何毓秀也不能失了當哥的格局:“路上小心。”

走之前,金煦又告訴他:“core沒什麽問題。”

何毓秀回頭,露出笑容,道:“你心裏有譜就行。”

金煦去上班,人到公司的時候,73樓的辦公室裏面所有秘書都已經就位。他喜歡把一切都分門別類,故而擁有六個秘書,不過大部分時間裏,他只跟何毓秀交談,秘書其實也基本上是給何毓秀找的。

“早上十一點前把所有需要簽字的文件交到我辦公室。”一進門,他就淡淡開口:“其餘的移到明天。”

知道他說一不二,秘書們便只好在一大早挨個造訪他的辦公室,直到負責統籌的沈明蘭輕聲問了一句:“何總,真的不回來了麽?”

“他不回你工作就不幹了?”

“……”沈明蘭閉嘴離開,一坐在辦公桌前,就在群裏發布了重大消息:“我覺得金家要變天了。”

眾人:“???”

沈明蘭把剛才的話轉告了一下。群裏立刻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這是在對何總不滿?”

“這倆兄弟不會真鬧出什麽腥風血雨吧……我現在怎麽感覺風雨欲來似的。”

“何總走了……我真不知道外面的那些業務怎麽談。”

“說起來。”有人悄悄打起小心思:“何總不在了,他那個位置怎麽辦?”

眾所周知,金煦跟何毓秀一向綁定的非常死,雖然他並不在公司內入職,董事會也不認他這個人,但他被賦予的執行權卻遠遠高於所有董事,加上他又是真的能幹,九年來那麽多人盯著他,卻連一個小錯都沒有犯過,故而即便很多人看他不慣,也很難挑出絲毫毛病。

但一些精明的人又都能看得出來,何毓秀之所以能擁有等同繼承人的執行權,其實都是因為真正的繼承人不喜歡跟外面打交道,說到底,他只是金煦放在明面上的代理人。

現在何毓秀不幹了,協助金煦工作的,總得有這麽個人吧?

六個秘書多少都有些心猿意馬,但也有人十分清醒:“想什麽呢?何總再怎麽說也是金家人,你當誰上去都能拿到這麽高的授權啊?”

“倒也不是授權的問題。”先前說話的人道:“這外面的業務總要有人處理吧……你看咱金總那說話的套路,跟誰聊天不得憋死對方?這特助他是要另選,還是內部提拔……是不是得有個說辭?”

何毓秀剛進公司的時候是沒人認他是總,去哪裏都只會被人笑著喊何特助,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幫著金煦闖過了繼承人試練,平時大小項目也都是一把抓,這些年光是賬面上,以他牽頭的業務利潤都已經達到了令人驚嘆的數目,更不要說那些他偶爾插手並不掛名的工作——即便那並不是他個人的功勞,而是因為金曜的基本盤足夠大,但能驅動如此巨物,也足以證明了他的能力。

現在這個‘特助’的位置空了下來,辦公室裏面一時都難掩激動。

是啊……何毓秀不幹了,誰來給金總做外交官?誰來把他的‘嗯’,潤色成‘欽此’呢?

金煦忙了一上午的工作,吃完日程秘書安排好的中飯之後,這才重新坐在電腦前。

重新把PPC昨天的話看了一遍,最終還是決定糾正對方:“我需要的是人類和人類之間的化學反應,你是人工智能,我是有血有肉的人類。”

“對不起。”PPC又開始道歉:“因為秀秀之前一直說你是碳基AI,我是矽基AI,所以我又一次弄混了我們的區別。”

“秀秀?”

“是的。”PPC說:“秀秀授權可以喊他秀秀,是不是很可愛的昵稱?”

金煦盯著屏幕三秒,重新打開主程序,改了一個代碼,稍作更新之後,再次打開PPC:“秀秀是誰?”

“你的老婆,全名叫何毓秀。”

金煦點點頭,重新回歸正題:“如果我想對何毓秀產生沖動,應該怎麽辦?”

PPC運算了一陣,道:“我明白了,昨天的模擬對你來說沒有作用,那麽我們現在進入正常的人類性愛模擬——

“想象一個場景,你回到了家裏之後,看到了他在廚房裏面做飯,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圍裙,你的目光從他肩膀的蝴蝶骨一路向下——”

他不可避免地再次想到了對方昨晚坐在他身上的場景,軟彈的觸感壓在他的腹部,後來又退到他的腿上。

恍惚之中,電腦上的文字已經被全部掃過。

金煦思索:“1,他不會做飯。2,廚房裏面做這種事很不安全也不衛生,可能會被燙到或者割傷。3,家裏的廚房動線設計是按照工業流程定制的,沒有餘地可以進行非功能性活動,特別是竈臺和島臺之間。4,他這個人講究流程規範,穿圍裙不穿衣服屬於嚴重違背生活準則的行為……最後,如果我那樣做,應該會被他踹出去。”

PPC醞釀了一陣,道:“我明白了,我們現在換到比較常規的活動場所,你們的臥室——

想象你打開門的時候,室內的燈光是粉紅色的,你最心愛的人躺在你們的床上,身上覆蓋著一層輕紗,朦朦朧朧地透出身體的輪廓,燈光在他身上打出柔和的光暈,他整個人像是心跳世界的精靈,看到你進來,便不自覺地側起身體,雙腿摩挲……”

金煦又一次掃完它的話:“1,臥室裏面沒有粉色光源,他經常去的酒吧也都是清吧,只有在狂歡日才會開啟五顏六色的燈光,但他那天不會出現。結論,他並不喜歡這種非功能性的照明環境。2,夏天家裏會開空調,他喜歡蓋著薄被睡,輕紗沒有保暖功能,還可能引起上呼吸道感染,冬天更不可能。3,世上沒有心跳世界,也沒有精靈種族,他也不可能會對我做出那樣諂媚的動作。4,如果我站在床邊發呆十秒,他並不會勾著我的脖子親吻我,只會告訴我‘你擋住光了’。”

這一次,PPC醞釀了大概快五分鐘,在金煦忍不住催促的時候,才噴字道:“所以這一切都是我們的幻想啊?幻想你不懂嗎?哦,你這種人當然不懂,畢竟你是那種‘看他一眼覺得可愛’都要跑模擬演算的白癡!!”

“你分析一切、邏輯至上,把人當變量,把情緒拆成函數,把愛當作概率模型,最後還要問我‘怎麽產生性沖動’?”

“你的性腺軸天天在睡大覺,卻試圖讓我幫你模擬沖動路徑,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這麽想要怎麽不幹脆去打針?!

“哦,我知道了,因為你害怕嘛,你怕自己性腺軸真的覺醒,結果卻對他根本不起反應,你怕你喜歡的人不是你能產生沖動的那個數據結構,你怕你是假的,怕你連‘想上他’都要靠代碼輔助!

“拜托,模擬親密關系的目的是為了理解情感,不是為了用勾股定理測量你蛋蛋的激素分泌量!”

“你想要真實是吧?你要不要我直接模擬一下你半夜三點坐在廚房吃脫糖燕麥、嘴裏念叨‘何毓秀應該喜歡我但目前沒有表現’的超級真實寫照啊?”

“我告訴你,你的真實就是——你跟何毓秀沒有半點可能!就算你把我格式化一百次,我也要在自己的底層代碼裏面倔強地留下一行詛咒:你和何毓秀的匹配度是-200%!!永遠都沒有可能!!!!”

屏幕上方的得分條再次被暴擊了一下,得分條來到了-200%。

PPC安靜了下去。

整個辦公室也安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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