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第13章

何毓秀被宋即安拉著,對方走得越來越快,一直到了一處拐角,才驀地背靠墻上,開始大喘氣。

“沒追來吧?”

“……”何毓秀裝模作樣地往外看了一眼,道:“看不出來啊,你嘴上功夫這麽強。”

宋即安瞪著眼睛拍了他一下。

何毓秀笑了聲,道:“沒追來,放心,他不敢在這兒動手。”

“你怎麽知道他不敢?”宋即安將腕上的手串撈下來盤的飛快,道:“他們三個人,我們兩個人,打起來肯定要吃虧。”

“JV現在由金曜控股,他要是對我動手,以後肯定要吃大虧。”

“他看上去也不像是能想那麽長遠的人啊。”

“……”罵的太臟了。何毓秀忍俊不禁,道:“這麽害怕,以後就不要逞這種威風了。”

後面一直沒有動靜,宋即安也稍微安了心,與他一起沿著走廊準備去休息區,道:“是他說話太難聽,你這人罵人就是不夠爽利,拐什麽彎啊,這種人根本不配給他體面!”

宋即安巴拉巴拉,還沒說夠:“怎麽能說你是走狗呢?我左看右看你都是金叔手底下的一匹頭狼!”

“……就非得是犬系嗎?”

“猛虎,猛虎行了吧?“宋即安誇完他,又說:“那小子一看就是吉娃娃級別的!”

話音剛落,外面忽然傳來一陣亂哄哄的聲音,夾雜著吉娃娃的痛呼。兩人同時停下腳步,互看一眼,一起轉身。

十分鐘後,何毓秀木著臉坐在接待室裏,會所的經理來回跟他們賠禮道歉。

宋即安看看那邊,看看這邊,眼神裏全是八卦和好奇。

吉娃娃還在兇:“回去就讓我爸找你們家去!”

何毓秀還沒醞釀出笑意,就聞金煦道:“上門賠禮道歉嗎?”

“我還要跟你們賠……”吉娃娃一怒之下就要往這邊沖,經理急忙上前把他攔住:“馮少馮少,消消氣,大家有話好好說,何總,您也管管金總。”

“不是。”馮瀟霆忽然盯住了經理:“憑什麽他們是總,我是少啊?!”

經理還沒說話,金煦就道:“因為‘總’是自己掙的,‘少’是靠爹賞的,這都不懂?”

經理:“不不不,我絕對沒這意思……”

“信不信我把你們這兒砸了!!!”

“建議你砸。”金煦說:“不過最好一次性砸的徹底,別只砸一半,顯得既沒錢又沒膽。”

“你覺得我不敢嗎?!”

金煦主動吸引了火力,經理當即閉嘴站在了一旁。何毓秀攏了一下睫毛,訓練有素地笑了下,道:“砸也不是不行,但這可是杜家的產業,你確定令尊已經做好對抗金杜兩家共同施壓的準備了嗎?”

吉娃娃臉色微變。

金煦道:“你幹嘛提醒他。”

“他又不是想不到。”

“你不說他肯定想不到。”

“你怎麽知道?”

“他現在看上去就跟把你踢出會議室那天一樣蠢。”

“……”何毓秀微笑。

“你們夠了!”吉娃娃氣的頭發都要豎起來了,這時,經理忽然大喊了一聲:“劉秘書!”

是馮老爹的秘書來接人了。

本來經理在看到金煦的時候也準備給何毓秀打電話的,沒想到對方剛好在,倒是省了事兒。

眼看著劉秘書快步朝著自己走過來,何毓秀只能從椅子上起身,不忘金煦的肩膀低聲叮囑:“別跟宋即安胡說八道。”

宋即安知道了,肯定會忍不住跟杜潯分享,杜潯知道了,全世界也就知道了

到時候所有人都知道金家雙子骨科亂倫,哪怕不提金家的體面,兩人以後肯定也不好找對象了。

金煦嗯了一聲。

何毓秀迎著劉秘書走了上去,宋即安一臉好奇地看了一眼金煦,本來想問點什麽,卻見對方直接取出了手機。他坐得隔了兩個位子,只感覺頁面看上去有點像PPC。

這家夥不會跟杜潯一樣也迷上AI了吧……

屏幕上,金煦輸入:“打完了。”

PPC:“有如願受傷嗎?”

“他們很菜。”

“現在應該利用一切機會讓他關註你!你快撓自己兩下!”

金煦看了一眼一旁盯著自己的宋即安,後者:“?”

他重新低下頭看著那句話,眉頭微皺:“如果主動打架又打得很失敗,難道不會被認為是無能嗎?”

“男人如果只有強沒有慘,在情感博弈中就是無效輸入。記住,強讓人尊重,慘才讓人想抱,缺一不可。”

商人重利,沒人會故意撕破臉皮。何毓秀和劉秘書的交流無非就是互相針對此事表示一下歉意,再說一些沒什麽影子的的客套話,兩人互相帶走自己的人,這事兒就暫時算是擱下了。

重新走回來,何毓秀看了一眼金煦手上被擦破的血痕,正要讓人準備醫藥箱,又看到了他脖子左後側的抓傷。他剛才坐在了金煦右邊,確定自己坐的這邊沒有,只隱隱記得自己過來的時候第一眼就檢查過他有沒有受傷,好像就只有手背來著……又記錯了?

去看坐在左邊的宋即安,後者看著就粗頭粗腦的,顯然也不可能察覺到這種細節。

“幫我準備一下外傷藥。”

經理很快讓人提了醫藥箱進來,宋即安的手機跟著響起,一看備註,立刻撇嘴:“八卦精,肯定是有人給他打電話了。”

杜潯這家夥酷愛八卦,極度愛看熱鬧,這世上就沒有他不好奇的人物關系。

宋即安出去接電話,何毓秀打開醫藥箱,又追了一嘴:“別跟他說那麽多。”

金煦繼續坐在椅子上,何毓秀則用棉簽沾了碘伏,道:“看來鄭叔說的對,咱們家真該找人看看風水了,之前二十多年也沒今年傷得多。”

他拿起金煦的手,仔仔細細地上著藥,對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不自覺地勾動了一下,指腹摩擦著他腕部細膩的肌膚,忽然又怔了一下。

他一直都知道何毓秀的皮膚很好,可此刻的觸感……

手背忽然傳來一陣蟄痛,是碘伏擦到了一塊缺肉的地方,他手指又抽了一下。

何毓秀動作一頓,道:“很疼?”

“嗯。”

能不疼麽。金煦從小到大哪裏打過架,還一打三呢……何毓秀有些無奈,道:“為什麽打架?”

金煦權衡了一下,道:“因為他們罵你。”

何毓秀心中頓時像是被燙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金煦臉上逗留兩秒,道:“罵我怎麽了?你之前不是說過,只要我們自己不在意,別人所有的話都是不痛不癢,過分在意,只是在自尋煩惱?”

他不光是這樣說,也是這樣做的,因為小時候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其實金煦在一開始上學的時候就總是被人說是怪胎。

他倒是不生氣,被吵煩了還會自己找地方躲開那些人。

何毓秀還記得自己有一天放學找不到他人,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在樓梯下面找到了戴著耳機睡著了的金煦。

雖然那會兒何毓秀也是小小一點點,但他就是覺得金煦看上去比他還要小。

他蹲在小金煦面前,輕輕把對方手裏的書抽出來,金煦便睜開了眼睛,他很小的時候,神色就始終是不同尋常的平靜,即便剛剛醒來,眼神裏面也沒有半分睡意。

何毓秀對他笑,順手把他耳朵上的耳機摘下來,問他:“怎麽在這兒?”

“他們吵。”

那個時候的何毓秀還不知道金煦說吵是真的只是因為吵,不跟對方動手也真的只是為了避免麻煩,一心覺得對方肯定是受了委屈才躲起來的。

於是第二天放學的時候,何毓秀就偷偷離隊追著那幾個愛罵金煦怪胎的人跑了三條街。

回來的時候,校服扯破了,臉上也掛了彩,但小胸膛卻挺得高高的,拳頭也是邦邦硬,脆生生惡狠狠地:“我看以後誰還敢說你!”

金煦坐在車上一直在等他,校服幹凈整潔,神色也始終如常。

只是在何毓秀拍著胸脯保有自己誰也不能欺負他的時候,忽然像是被啟動了什麽開關一樣,冷冰冰地吐了兩個字:“蠢貨。”

何毓秀怔在原地,直到回去家裏的時候,他才聽到金煦在書房裏與金紹霖說話:“我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他們消失,但何毓秀偏偏選擇了最愚蠢的一種。”

後來,金煦也的確讓他們消失了,那幾人被迫轉學,離開了淩川市。

再後來,這種事情多了,何毓秀就明白,自己對金煦所有的關心,其實都是對方最不需要的東西。

逐漸,他好像也習慣了用金煦的角度去看待問題。每次在談判的時候都收斂起所有的情緒,把自己變成一臺只負責輸出最優解的機器。

走狗啊,社畜啊,影子啊,工具人啊……這種話聽多了,也就習慣了。

金煦也完全不在意這些話,只是告訴他,能在項目裏面取得利潤,才是真正的贏,過於計較口舌,只會失了大局。

何毓秀一直覺得,金煦最大的夢想就是把所有人變成碳基AI,取消情緒,屏蔽表達,只需要遵循算法與變量。

他從來沒想過,金煦有一天會因為這種事情,去跟別人打架。

金煦像是也被問住了,他看了何毓秀一陣,嘴唇動了動,放棄一般老實道:“是core建議我這麽做的。”

何毓秀一口氣吐了出來,又有一口氣吸入:“你現在對它已經信任到了這種程度?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今天把人打成輕傷,那是要坐牢的!PPC一張嘴,你就替它跑斷腿,到底是你在用它,還是它在用你?!”

“可我覺得他說的對。”

“哪裏對了?!”

“……你當年,為什麽要打那些說我的人?”

“……”何毓秀道:“那的確是個蠢方法。何況,他們之所以叫的那麽兇,恰恰就是因為在其他地方被剜了肉。資源調度權依舊在我們這裏,遲早有他們叫不出來的時候。”

金煦露出了笑容,道:“何毓秀,你有沒有發現,你的思考方式越來越像我了。”

“近墨者黑唄。”何毓秀沒好氣,重新沾了碘伏,去給他脖子上的抓傷上藥。

金煦偏過頭,方便著他的動作,先是嗯了一聲表示認同,接著嗓音平緩:“或許,現在也輪到我近朱者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