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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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何毓秀感覺不能這麽繼續下去。

雖然早上跟金煦打嘴仗贏了,也算是出了半口惡氣,但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會暴露自己的狼子野心……哎,都怪金煦昨天說他是很重要的人,搞得他現在有點飄了,萬一對方是在釣魚執法怎麽辦?

放在以前,那種話絕對不可能從自己的嘴巴吐出來。

他一直都非常有分寸的!

而且,他跟金煦也不能一直這麽下去,要是這半年裏出了什麽差錯,被爸媽聽到了什麽風聲,估計要誤會他也對金煦有意思了,那對父母來說絕對是雙重打擊。

到底有什麽方法可以讓金煦放棄跟他結婚呢?

另一邊,金煦在廚房洗完了碗,把碗筷仔仔細細歸納整齊,之後重新回到了餐桌前,拿起了手機。

全人格擬態分析之後,兩人的匹配評分已經大幅度下降,如今已經來到了-43.3%。

金煦抿嘴,先開了一個臨時對話框,勾選了不給記憶。

然後在裏面詢問:“何毓秀有什麽理由不跟我在一起?”

一個很簡單的問題,PPC卻好像運算了很久:“您可以跟他溝通一下,問問他的想法。”

“何毓秀剛才說如果我在河裏死掉,家裏所有的財產就都屬於他了。”

“這應該是一種委婉的勸解,讓您好好珍惜生命,可千萬便宜了他。根據統計,大約72%的用戶在不擅長表達感情時,都會選擇用幽默或反向表達的方式傳遞關心。”

金煦看了一眼上方的得分條,匹配度沒有下降。

他關掉臨時對話,在正式對話中輸入:“何毓秀剛才說如果我在河裏死掉,家裏所有的財產就都屬於他了。”

PPC開始運算,大約三十秒後,上方本來就已經見紅的得分條再次像是被什麽痛擊了一下,得分值來到了-45.2%。

一段話冒了出來:“我們不是說好了先裝可憐嗎?為什麽會突然聊到這種話題?”

“……”金煦安靜了三秒,“我只是想告訴他我和陸然同時掉進河裏,哪個對他的打擊更大。”

短暫的運算之後,一行黑字快速浮出屏幕:“請立刻停止這種這種話題!這只會讓他誤認為自己被量化、被評估,而不是被喜歡。在親密關系的早期階段,任何形式的對比和權衡都會拉低安全感,您現在最需要做的是保持穩定、可預測和高價值的陪伴,避免任何‘談判模式’!”

後方傳來動靜,金煦下意識將手機收起,偏頭去看。

何毓秀換了一身休閑的寬松T恤,看上去要出門,但人並沒有直接朝門口去,而是走過來坐在了他身邊,偏頭道:“能不能問一下,你是什麽時候想要跟我結婚的?”

“23歲。”

何毓秀又朝他挪了挪,金煦順勢朝後面退去,給他留出充足的空間,何毓秀抿著嘴,道:“所以你早就開始,喜歡,我了?”

他故意在‘喜歡’兩個字上面停留,好讓對方知道話題的重心在哪。

同時取出手機,把PPC搜索的喜歡含義給他看:所謂‘喜歡’,從生理角度上說,是由大腦邊緣系統激活引起的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腎上腺素分泌增加,心率加快,瞳孔放大,手心出汗。

他看著金煦,嗓音柔和:“你有嗎?”

金煦盯著那段話看了一陣,似乎在權衡究竟是說真話還是說假話,在他又去摸手機的時候,何毓秀道:“真誠是建立親密關系最重要的一環,你不會不知道吧?”

何毓秀又朝他靠近,這一次,金煦沒有後退,他由著何毓秀的身體與自己接觸,目光有種刻意的專註。

“怎麽?說不出來?”

金煦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道:“但我一直在觀察你。”

“觀察我什麽?”

“觀察你適不適合跟我結婚。”說到這裏,他似乎重新堅定了某種信念:“我們在三天前就已經達到了99%的高匹配度,雖然還沒有到絕對值,但這足以證明,我們的婚姻穩定性在可預測範圍內是最優解。”

“而你何毓秀。”金煦凝望著他,道:“你易燥易怒還有暴力傾向,跟任何在一起都不可能比跟我走得更遠,你自己應該也非常清楚這一點。”

……我跟任何人在一起都會比跟你走得更遠!何毓秀很想沖他,但談判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跟著對方的節奏走,他擡起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對方的胸口,道:“但你心裏沒我。”

金煦睫毛動了動。

何毓秀又戳了他一下,道:“正常的、喜歡我的男人在離我這麽近的時候,早就忍不住會想親我了,陸然在我跟他說話的時候,根本都不敢看我的眼睛,那才是有效反應,而你……”

他第三次點在金煦的心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金煦:“沒有。”

在金煦回神之前,他已經撤回了靠近對方的身體,從沙發上起身:“如果我只是想要找一個不差錢的人,隨便在圈子裏找誰聯姻都行,可是金煦,婚姻不是只靠外在關系來支撐的。”

“再穩固的客觀條件,沒有生理驅動,全部都是白搭。”

金煦皺了下眉。

何毓秀已經去拿玄關處的羽毛球拍:“我要去找宋即安打球,你該做什麽就做什麽,這件事以後不用再提了。”

金煦盯著他,血脈之中像是有一縷又一縷的輕紗在緩緩撩動,可每當他刻意去搜索的時候,卻又忽然消失無蹤。

他不確定自己要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激素驅動力不足,但眼看著何毓秀在玄關處開始換鞋,他心中卻無端生出了一股隱隱的躁意。

不能放他走……

這次談判依舊完美。

何毓秀對自己以及對手的表現都相當滿意。

他將鞋跟提好,順手拿起鴨舌帽扣在腦袋上,羽毛球拍扛在肩膀上,腕上只掛了一個稍細的表鏈,還有一圈頂級帝王綠的翡翠珠子,襯得腕骨纖瘦。

站在門口偏頭朝金煦看來,唇畔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所有談判失敗的對手,都能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溫和的,卻又夾雜的微妙的輕蔑與隱隱的憐憫,然後便是毫不留情的抽身。

玄關的門被關上,金煦依舊安安靜靜坐在那裏,沒有任何反應。

金煦這事兒實在是有點丟人,何毓秀也不好跟任何人說,只是在打球的時候十分用力,接球的時候好幾次一躍而起,幾個扣球打的宋即安罵聲連連:“你小子是不是嗑藥了?!三十大幾的人了,能不能收著點?!”

“我二十九!”“啪”地一聲,他發球的時候也像是在發洩什麽,宋即安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氣喘籲籲,道:“這麽好的精力,你還不如去上班呢!虐我算怎麽回事……上班多少還能拉高一下國家GDP!!”

“沒出息。”何毓秀走過去,順手把他拉起來,就聽隔壁傳來一道聲音,笑呵呵的:“何總今兒火氣有點大啊,要不過來陪我們玩玩?”

何毓秀擡眸,便發現是前兩天東辰項目組談判的幾個人,其中一個長相有些鋒利的年輕人,就是上次把他從頻道踢出去的那個,也是東辰如今的CEO。

很顯然,他們這會兒也回過味來了,金煦用棄子重新上談判桌,讓他們主動放棄控股權,新窗口看上去溫順,卻也不過是金煦手下的傀儡。如今控股權在金曜這邊,JV架構的核心決策權也全由金煦鎖定。

東辰那邊無論是想要資源調配,還是安插人手,都要受到金煦的制衡,難免會有些不服氣。

他們不會是覺得這是自己跟金煦合夥演的一場戲吧……

何毓秀心裏有苦不能說,只能露出熟悉的笑容,道:“我朋友受傷了,下次再跟馮總切磋。”

宋即安一聽,立刻虛弱地靠在了何毓秀的懷裏,哎呦哎呦地叫個不停,還輕輕抖了抖腳,假裝沒辦法沾地。

“他肯定不能來啊,金煦不在,他都做不了自己的主。”

“豪門貴畜嘛。不過說真的,有時候我是真佩服啊。”年輕人終於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縷冷笑:“何總上次都被踢出會議了,還能幫忙拿控股權呢,您這心態到底是怎麽修成的,有空我還真得請教請教。”

“比不得馮太子您。”何毓秀語氣誠懇:“第一次脫離父親親自主持JV合作,就能讓控股權自然過渡,最重要的是還能保持這麽松弛的狀態……要是換成我,怕是得在家裏自省一個月,才敢出門見人。”

“何毓秀——!”馮嘯霆條件反射地上前一步,卻被身邊的同伴直接拉住,對方嗤道:“你跟他較個什麽勁兒,一條走狗而已,幹砸了當然得受罰,金紹霖什麽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胡說什麽呢你們!”何毓秀還沒開口,宋即安就騰地把腳放在了地上,道:“真要是給金叔聽到你們這麽說秀,你看他不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馮瀟霆是吧,回去問問你老子,五年前他求著我金叔搭橋的時候,是不是恨不得把自己塞禮盒裏當贈品?!”

“你……”

“你你你你什麽你?!”宋即安蹬蹬朝前沖了幾步,幾個人情不自禁地朝後退去,聽他繼續道:“你爹見了秀都得弓腰駝背呢,你倒是騎到你爹頭上去了!廢物點心就是愛吠!!”

“你。”馮瀟霆顯然被他氣得不輕:“你叫什麽名字?!”

“瞧你那沒見識的狗樣子,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金無敵!”宋即安道:“金家的第二個養子!怎麽,沒聽說過?!回去問你爹,小登就是沒老登懂得多,呸!”

在對方懵逼的時候,他一把抓起何毓秀:“我們走!”

“金,金無敵?”馮瀟霆道:“金家什麽時候又養了個這麽大的兒子?”

同伴:“……看上去不像是金家養的。”

另一人也點頭:“不太符合金家的氣質……”

“敢耍我——!”馮瀟霆一把抓起球拍,大步往前沖的時候,前方忽然緩緩走出來了一個人。

他及時停下,後方兩個同伴也是一頓。

外面的人其實很少會和金煦有交流,大部時間下,都是何毓秀在跑一線,也因為何毓秀的能力太過凸出,就顯得他背後那個安安靜靜搞技術的人越發神秘。

馮瀟霆上次見他還是幾天前的收尾宴,金煦拿了控股權,當時他雖然也是安安靜靜的,但時不時還是願意掛上點笑。

但現在,他還是安安靜靜的,卻像是被金屬包裹的深海,看過來的眼神明明十分冷靜,卻莫名讓人覺得他下一秒就會動手。

馮瀟霆順勢把球拍塞到了同伴手裏。

金煦垂下手,亮著的手機屏幕界面放著兩個對話:

——“他們為什麽要說何毓秀是走狗?”

——“是誰?!算了不管是誰,敢讓我們老婆受委屈,揍他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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