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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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接到何毓秀的電話的時候,宋即安正在查看酒吧的流水,一拿起手機,他就嘿了一聲,語氣迫不及待:“聊得怎麽樣?人帥吧,愛笑吧,是不是特會哄人?”

“是個弟弟。”

“雖然是弟弟,但人家可是玩音樂的,網上有十來萬粉呢,反正你吃方便面從來不放調料包,養活你絕對沒問題。”

“我最討厭弟弟了。”

“……”宋即安想起金煦那張臉,輕咳一聲,道:“他跟你家弟弟能一樣嗎?人家是專門來跟你談戀愛的,更何況,其實我覺得金煦從來沒把你當過哥……”

話筒裏面一片安靜。

宋即安急忙轉移話題:“你現在的狀態,找弟弟是最好的,你想玩什麽人家都有精力,你要是找個我這樣的,熬個夜直接給你幹的折壽半百…… 現在還癱在床上起不來呢……”

或許是發現他說的有道理,何毓秀終於掛斷了電話。

宋即安介紹的年輕人叫陸然,品相確實不錯,而且見人就笑,笑起來臉頰還有一個小梨渦,渾身還散發著對這個完蛋世界的治愈氣息。

何毓秀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雖然同樣是熬了一夜,但他的身體早已習慣,此刻凝望著對方的眼神,依舊冷淡,疏遠,既有分寸又相當得體,“你對未來有什麽規劃嗎?”

陸然:“……你是說,對我們兩個的未來?”

“關於你自己的個人發展。”

“哦。”陸然微微坐直,道:“我是學鋼琴的,平時喜歡作曲,有時候會去朋友的直播間裏聊天,如果未來有機會的話,我想開一個自己的音樂工作室……我還會配音,最近在嘗試應聘一個動漫電影的小角色,不過那邊還沒回應。”

“方向不少,但重心不太明確。”何毓秀道:“如果只選擇一個主業,你會選哪個?”

“……”陸然安靜了一下,端起杯子抿了口橙汁。

他最近其實是在宋即安的酒吧裏面彈鋼琴,不過大部分鋼琴師都只是背景音,所以很少會有客人留意到他。何毓秀顯然也一樣。

但,他其實留意了何毓秀很久。

一來是因為他是老板宋即安的朋友,二來則是因為酒吧裏面來的常客裏面,經常會提到金家的那個養子。

金家是貨真價實的老錢世家,淩川的地標,高達七十三層的金曜大廈就是他們家建造的,還是建於三十年前,在那個絕大部分人都還將“萬元戶”當成遙不可及的目標時,金家就已經在這片未成型的天際線上刻下了自己的姓氏。

金家的養子,可謂是自帶神秘與故事感。更不要說,很多人在提到他的時候還總喜歡添油加醋,能編出好多個版本。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長得很好看。

“我現在,是在面試嗎?”

他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何毓秀在杯子上輕敲的手指微微停頓,四目相對,陸然先笑了起來,道:“宋哥說你不太會談戀愛,我還以為是說著玩的……”

畢竟那可是金家。

即便只是養子,他身邊也不可能少了追求者。

宋即安跟他說的時候,陸然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金家的人,怎麽可能會跟他這種人產生交集?要知道,金家這一代的掌權人總共有兩個,一個搞技術,一個搞業務,不是雙生勝似雙生。

在信息化高速發展的今天,AI已經成為了人類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環,而由金煦一手開發,何毓秀親自做公關的“Personal Perception panion”,出道短短兩年,就已經嵌入了各大手機廠商的操作系統,無論是大學生還是職場人士,幾乎人手必備。

當初那個在科技大舞臺上戴著耳麥,於萬眾矚目之中侃侃而談的頂級精英,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帶著些許的無所適從。

但他反應的很快,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直接道:“你可以換一個更擅長的。”

“別。”看出他當真要結束,陸然急忙道:“宋哥說你最近心情不好,讓我陪你玩幾天……也沒說非要我們談戀愛。”

何毓秀眼皮一抽:“這樣?”

“是啊。”陸然睜著眼睛說瞎話,道:“咱倆各取所需就行。”

“哦?”

“就是……我最近想爭取的那個配音角色……”陸然說出了電影的名字,何毓秀恍然,道:“我確實認識他們的投資方。”

“你……認識投資方?!”

這次的動畫電影據說是歷時十年打造,無論是劇情還是美術,都是業內頂尖,陸然也只是自認為自己和其中一個角色很匹配,所以才鬥膽一試,他本來以為對方可以讓自己在導演制片面前混個臉熟什麽的……但沒想到他一開口就是爸爸級的人物。

“嗯,杜潯,我弟弟跟他玩得不錯。”

是金煦的朋友?!

陸然頓了頓,道:“我,我就是想通過自己的能力嘗試一下,只要給我一次機會就行,我發出去的郵件,好像根本沒人看……不用找爸……那個,杜總的。”

“那你想找誰?”

“配音導演,或者,工作室負責人……”

“我只認識杜潯。”何毓秀看出他既想要機會,又不願被低估自己的能力。這種年輕人他見過太多了,他用哄騙實習生的口吻道:“真正有能力的人不會在意自己乘的是哪一股風,擔心走得太快的,通常是怕自己配不上終點。”

陸然一下子定在原地。

他本以為何毓秀會告訴他,我只是幫你牽一條線,能不能過去全看你自己……那樣他才好把這次機會看作心安理得,畢竟何毓秀會提供幫助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何毓秀沒有……

他告訴他:如果你本就有能力,又何必在意被說靠關系?

他甚至也並不在意隨手托舉起一個人,無所謂對方是否值得。

他陡然想起,酒吧的常客提起何毓秀,通常會說他運氣好到離譜。

明明金煦才是親生的,可絕大部分人卻都更加羨慕那個半路撿來的,仿佛只要換個身份,誰都能活成他的樣子。

……他一定也經歷過自己這樣的心情吧。

桌上很快擺滿了菜,何毓秀明顯感覺到陸然對他盡心了很多。

他當然不會說什麽“能不能過去全靠你自己”這種冠冕堂皇的廢話,既然他準備幫忙,那就要收取最大的人情。而不是含糊其辭,仿佛是個高高在在上的局外人,讓人明明得到了機會卻依舊忐忑,到時候陪自己陪不好,去試音也沒信心。

如果陸然註定是要成功的話,自己今天給他的這番話絕對能讓他站在高處的時候依舊受益匪淺。到那時兩人再遇,他就可以直說:我當初就認為你非池中之物。

那自己就是伯樂,是貴人,是提攜者,人情分將是雙倍。

如果他註定要失敗,那也是他自己的錯,怪他自己一開始就覺得自己配不上,自己都沒有信心的事情怎麽可能成功呢?

至於這次試音的結果,杜潯當然不是傻子,他能過的話肯定還是憑他自己的本事,若是不能過……這麽大的風你都飛不上去,還好意思來找我說理啊?

無論如何,都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何哥,我給你剝個蝦。”

何毓秀看了一眼他盡職盡責的表情,端起盤子接過。

年輕人還是嫩了,雖然他不懂戀愛,但他會算計啊。

金耀大廈。

此刻的73樓工作群裏面,幾個秘書正在悄悄交談——

“何總還沒來?”

“不是說出院了嗎?”

“你們怎麽比周扒皮還狠,人家出院了,就不能多在家裏休息幾天啊?”

“金總今天看上去也不太對……心不在焉的……”

秘書們再次同時將視線轉到那個寬大的辦公室,辦公室的玻璃是特別定制,可以隨時通過遙控按鈕使其調整為隱私狀態,但是自打金煦坐到這個位置之後,幾乎從來沒有使用過,始終保持著高透的狀態。

外面可以看到裏面,裏面也一樣可以看到外面,這導致整個頂層的工作人員都不敢隨便往那邊看,因為一不小心就會跟對方的視線對上。

沒有遮掩,也沒有提醒,猶如一種恒定的壓力,時刻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大家很快收回視線:“你說他倆是不是吵架了啊?”

“金總從來不跟任何人吵架。”

“是是是,他只會直接讓人滾蛋……說真的,雖然何總有點笑面虎,但他通情理啊,這幾天他不在,我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我還是更怕何總,金總讓人滾蛋的時候你至少知道該恨誰,何總讓人滾的時候你連生氣都是錯的。”

“何總可不隨便裁員……”

“還是他倆在一起的時候好,至少能調和一下……我待會要去找金總匯報工作,好擔心說錯話……”

“要不,你先把文件讓何總給你過一下?”

十分鐘後,群裏再次響起消息:“何總說以後工作上的事情直接找金總,他辭職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73層同時再次把視線轉向了金煦的辦公室,又紛紛低下頭,同時@了一個人:@宋維新 你平時總跟著何總跑項目,何總辭職了你都不跟我們說?!

“@宋維新你弟還是他倆的司機呢!到底怎麽回事?!”

電腦上在聊著,工作區裏,眾人也把視線同時瞪向了一個方向,宋維新坐直,大腦也有點懵,在群裏回覆道:“我不知道啊,昨天我弟去接他們的時候他倆還用一根吸管喝咖啡呢……”

群裏:“?”

有人第三次看向辦公室裏面的金煦,手上打字:“同一根吸管?”

“絕對同一根,何總把剩下的半杯給金總,金總直接喝光了。”

“……金總不是潔癖嗎?”

“你什麽時候見過他嫌棄何總?“

“這兩兄弟到底怎麽回事……”

“別兄弟了,金總從來都不承認這一點好嗎?”

“是啊是啊。”有女同事意味不明地附和:“又不是親生的,談什麽兄弟。”

已婚男同事很能代入:“何總這次肯定是傷心了……你說他對金總多好啊,辭職會不會是因為東辰……?”

群裏一下子陷入了安靜,幾息後,最後一條消息被人撤了回去。

金煦在多次查看手機之後,終於撥通了一個號碼。

喧囂的孩童歡呼與快樂的尖叫聲中,他意識到了何毓秀所在的地點:“你去游樂場了?”

何毓秀坐在長椅上撕著棉花糖,陸然則跑腿去給他買冰激淩了。這次買賣果然很劃算,不過就是推薦他試個音,就能收獲俊俏男大的陪伴以及詳盡的年輕人玩法。

游樂場就是陸然提議來的。

要知道,他的青春期幾乎全部浪費在了金煦的身上,導致他快三十歲了從沒體會過純粹的玩樂,所有休閑技能都是為了生意而學的,一旦閑下來根本不知道要怎麽打發時間。

而他也清楚,過了這段時間,自己肯定也還是要另外找點事情做的,一旦忙起來,誰找他都會覺得麻煩。

陸然提議的各取所需,確實很合他的心意。

“嗯。”何毓秀隨口回應,猜測著金煦此刻的想法。對方能打來電話其實讓他有些驚訝。昨天自己都表現的那麽瘋狂了,金煦居然還願意找他?

看來這麽多年也不是白忙,在金煦心裏,自己跟普通員工還是有些區別的……

那他為什麽要凍結自己的卡?

“晚上回來嗎?”

金煦的聲音堪稱溫和,何毓秀若有所思,道:“不回。”

話筒裏安靜了幾息,金煦道:“什麽時候回來?”

“好不容易放個假,不得玩夠了再回去啊。”

“……”金煦表示認同:“玩得開心。”

掛斷電話,何毓秀又撕下一片棉花糖,神色浮出一抹困惑。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驀地起身來到了旁邊的紀念品商鋪,隨便買了一個可可愛愛的小手辦。

支付成功。

金煦只是風控了酒水和咖啡類支出……其他一切正常。

他沒生氣?沒想把我逐出家門?沒準備跟我老死不相往來?

……他只是認為我們兩個沒有血緣關系,從邏輯上無法成為兄弟。

可是在他心裏,其實早就把我當做了親哥。

只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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