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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與蕭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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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與蕭琮3

‘乖一點’,是讓我接受他給我的身份,安分守己。

‘求我’,是上位者自上而下的垂視,他在等我獻上膝蓋,仰頭主動去攀他。

逃離的第一步,便是用他骨血中的掌控欲,麻痹他。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吃到倔強無矩的苦之後,委屈的向那個一直縱著她,且等著她的人,伸手要抱抱會怎樣?

*

在經歷了從內心到肉體的折磨之後,我倔強的沒有屈服在教習嬤嬤的細竹條之下。

而是高熱昏倒在不知道做了多少下的跪禮敬主母茶的動作上。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教習嬤嬤委屈的顫音。

“三姑娘太倔了,吃了疼眼淚直落也不願意服。”

唇齒被勺子撬開,苦藥在味蕾間彌漫。

教習嬤嬤諫言:“老奴鬥膽,殿下真要熨三姑娘的性子,得下狠心。”

我一把拂了再次送到唇邊的勺子,撐起身子,擡起我暈乎乎的腦袋。

“我便是這樣,熨不服帖!”

“你們有手段,盡管使出來!”

我看到蕭琮月色錦袍上,沾染零星的棕色藥汁。

他垂著長睫,視線落在被我打落的勺子上。

趙嬤嬤跪下替我求情:“殿下,三姑娘年紀還小!”

房間中的仆從大氣不敢喘。

我看著他,控制不住的露出我倔強深處的怯意。

當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之後,順勢而為的改變,將成為理所當然。

他彎腰撿起勺子,放到了一邊。

十六歲的少年,情緒越發的內斂,讓人琢磨不透。

我悄悄的往回縮自己的腳。

他讓人送來幹凈的勺子,舀了一勺子的藥送到我的唇邊。

我偏過了頭不喝,卻會用眼神餘光小心翼翼的覷著他。

他手就那樣擡著等我。

僵了兩息,我委屈的湊上去,苦著臉喝了他餵給我的藥。

一勺,一勺。

他安靜的給我餵藥。

我從一開始苦著臉,到後來眼含淚包。

待藥碗空了,我終究是忍不住的擡起衣袖,默默的擦眼淚,垂著睫毛不說話。

他將空藥碗放到一邊,開口:

“說說你心中哪點委屈。”

我擡眼生氣看他,眼淚和抗議一起宣洩:“藥太苦了!”

“為什麽要一勺一勺的喝。”

我服軟的信號,夾雜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細節上。

他詫異我掉眼淚,竟然只是因為藥苦。

他似是在探究我,支起胳膊,用拳頭抵著自己的腦袋,半歪在榻上看我。

壓迫感十足。

讓我不敢有半點掉以輕心。

他開口:“你說你要一口喝完,我又不是不允你。”

“誰知道殿下是不是故意要苦阿蕖!”

我委屈的眼含淚包,又倔強的不讓眼淚掉下來。

擡著兇狠的眼睛直視前方,就是不敢對上他的眼神。

我眼角餘光看到他長睫垂下,掩住了一絲笑意。

“你做了什麽,我要故意苦你?”

我嘴角撇成了八字形。

他擡睫,又恢覆成那種讓人難以琢磨的情緒不外漏的樣子。

我倔強的不說話。

他半晌開口:“好好養病。”

他起身要走。

我順勢從榻上跪起身,擡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鬧脾氣的孩子黔驢技窮,便會跟大人要抱抱。

上位者,只會接受別人的順從和低頭。

我在他回眸的時候,對他伸出了高攀他的雙手。

我仰著頭,哭著看他:“阿蕖乖還不行嗎?”

一場堅持到雪季,就可以用年來衡量的明面反抗。

在這個新秋,以我的表面服軟,轉到了隱秘的地下。

他未動。

我在榻上膝行,距離他更近。

“殿下,阿蕖想回家,阿蕖想娘和姐姐。”

“求求您,讓阿蕖回一趟家吧。”

“阿蕖以後一定乖,再不敢失矩。”

“阿蕖想回家,嗚嗚嗚嗚……”

我對他的屈服,還夾雜著一個身心都委屈的小姑娘,生病時對家人關心的渴望。

再倔的脾氣,在脆弱的時候,也不堪一擊。

他轉身徹底面向我:“真的知道乖了?”

我點頭,抽噎。

他擡起手,手指朝我的臉靠近。

見我不似之前那樣拒絕他過分的肢體接觸,滿意的輕輕捏了捏我的臉。

“將七夕節欠我的荷包補給我。”

我抽噎搖頭。

他收回了捏我臉的手。

我連忙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襟,解釋:“阿蕖不會女紅。”

“要學。”

我露出拒絕的意思:“阿蕖不喜歡女紅,有繡娘……”

“可我想要阿蕖親手繡的荷包。”

退了一步的倔孩子,日後便註定一直退。

我再次嘗試為自己爭取想要的結果:“會紮到手。”

他沈默的樣子在我模糊的視線中,驟然清晰。

淚水砸下。

我潰不成軍:“阿蕖學。”

“阿蕖一定認真學,嗚嗚嗚……”

“殿下讓阿蕖回家吧。”

*

他沒有抱我,但是親自將我送回了家。

馬車停下的時候,我一刻也不想多待,失矩的擡屁股伸手就要掀簾子下車。

他果然喚我:“阿蕖。”

我回到了座位上,擡起未幹的長睫看他。

他看著我:“就這樣走了?”

我垂下長睫,撅著嘴看他,手不老實的揪著裙擺,似是不服氣。

他握著書卷,垂眸將視線落到書上。

我知道他在等我展現我會用的規矩給他看。

我動了。

不是他想的那樣,跟他規矩的告別。

而是傾身壓歪了他手中的書卷,在他臉上印了一個吻。

我要給逃跑失敗後的自己留一線生機。

撥弄上位者的心弦,符合我現在的身份。

我賭先動心者輸。

我吻過了之後,回到了座位上,還帶著哭狠了之後偶爾控制不住的抽泣。

我小心翼翼的問他:“可以了嗎?”

他聲音低沈的嗯了一聲,長睫垂著,將手中歪了的書扶正。

我轉身下車。

車簾晃動。

隔絕了少年擡起睫毛追我的眼神。

我往家中走,將背影丟給了駕車的曉右。

我越走越快,至最後跑起來。

不知道是喝的藥起作用了,還是跑累了。

我回到家的時候,渾身是汗。

看,我從燕王府出來了!

距離離開燕地還遠嗎?

*

我和蕭琮的相處方式變了。

原本他站著,我坐著,他彎腰握著我的手,糾正我的一筆一劃,身體會拉開跟我的距離。

逾矩,卻又仿佛帶著純粹的指點之意,模棱兩可。

再次回到燕王府後,他握著我寫字的手依舊,只是身體跟我之間的距離在無限拉近。

一回,兩回。

慢慢的,他自然而然的將我抱到腿上,看我寫字。

我們之間那層男女大防的輕紗,徹底被他扯下。

他親近我,但不下流。

他的親近在於捏臉,牽手,抱我在他腿上或者懷中,給我洗臉擦手等。

他再未行過那個雪天他行的事情。

仿佛真的怕自己落下一個戀幼的名聲。

我也在改變。

我的倔脾氣,被繡花針一針一針的戳穿洩氣。

我從拒絕不了學女紅開始,就註定了我拒絕不了他給我選的衣裳,首飾……

我從一開始還會露出委屈勉強的神色。

至十二歲的時候,便已經習慣了他安排的一切。

我仿佛忘記了我的初衷。

他也不曾計較我曾經言語冒犯他。

我會在他回來的時候,笑著迎上去甜甜的抱怨。

“殿下,我下回不等你了,我等的花兒都謝了。”

他會牽起我的手,帶我一起回主屋。

我會閑適的坐在榻上做小動作,一邊嘰嘰喳喳的跟他說我一天做了什麽,一邊看他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換衣。

然後我們再一起去飯廳用飯。

他會給我布菜,葷素搭配的讓我每樣都吃一點。

我會將我不喜歡吃的留到最後。

企圖藏起來丟掉。

最後卻在他盯著我的眼神中,不忿的一點點的咬,磨磨蹭蹭的吃。

若我吃的很慢,他會將我帶到他眼睛能看見的地方,一邊處理他的事情,一邊盯著我吃。

冷了熱,熱了吃,不吃完不準睡。

我吃完了,會生氣不理他。

如果,前天晚上我們鬧的不愉快,第二天我便會主動早起,送他出院子。

埋怨他無情。

自從給過他臉頰一個吻後,每次分別,他總是盯著我的唇看。

我會湊上去,踮起腳尖在他的臉上軟軟的印上唇印。

親密又不過分。

他要我服軟,我便慢慢過渡到乖順的一面給他看。

*

他將仙寶齋的股份原封未動的還給了我。

他不限制我的自由。

他忙,我也忙。

他忙著他的政務。

我忙著利用他,瘋狂的在燕王府的藏書樓中找實用的書。

學遮顏,學繡活。

我還要兼顧家中的姐妹。

讓她們也不斷進步。

我和吳敘白默契的來往越來越少。

我用在藏書樓找到的方子,研究出來的仙露凝脂膏,放到蕭琮的掌心。

“殿下,這季新品用這個當添頭,試試市場反應?”

我直接跟蕭琮溝通仙寶齋的相關事情。

更減少了跟吳敘白的直接接觸。

時間的輪軸勻速的轉,我總想著花同樣的時間,做更多的事情。

這樣,就能趕在及笄之前,離開蕭琮這汪溫柔的沼澤。

我在跟命運偷偷的對抗,忙得不可開交。

別人在偷偷的觀察我跟蕭琮,嫉妒的面目日漸可憎。

*

藺婉如第一次出手,是利用阿公和阿奶,給二姐帶去了揮之不去的噩夢。

不是我查出來的。

是她主動到我面前給我解惑的。

“藺氏從武,在武將中頗有聲望。”

“總有人願意幫我點小忙。”

“阿蕖妹妹,人要有自知之明。”

“不要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若仗著近水樓臺先得月,做出魅惑殿下的事情來……”

“禍及家人……豈非悔之晚矣?”

她微笑著,大方得體。

而她口中那個幫她一點小忙的戀童癖,觸犯軍規,已被處死。

十四歲的姑娘,高高在上端著架子,垂眸看著我的樣子,像極了烏拉那拉氏。

她的警告,帶著對人命的漠視。

字字都在告訴我,她會隨時隨地將我拉入以人命做棋的局中。

剎那間,我渾身冒起了雞皮疙瘩。

為自己可能陷入這種無休止的爭鬥感到恐懼。

更為人血沾上了我的衣裳,感覺窒息。

更更為藺婉如竟然動了我的家人而憤怒。

我笑了。

因為我發現我竟然不知道要用什麽話回藺婉如。

就像是青蛙聽不懂黃鸝的歌聲,我跟藺婉如之間隔著物種的差異。

所以,我沒有跟藺婉如說話,而是擡手推她的同時,用腳勾住了她的腳後跟。

藺婉如狼狽的仰後摔倒。

仆從們都站的遠,我趁著仆從們還未上前的空檔,提著裙子,瘋狂的用腳踩藺婉如的臉。

藺婉如的尖叫,和兩邊仆從們驚慌撲來的身影,給我的十二歲,添了一抹生機。

我造反了。

*

“誰都不能動我的家人!”

“殿下不能,她藺婉如更不能!”

“除非我李蕖死了,否則誰動她們,我一定會拼盡全力去動誰!”

我直直的跪在地毯上,倔強又認真的看著在榻上喝茶的蕭琮。

“沒有證據的事情,殿下不會幫我做主的。”

“當場讓她知道惹我的苦最好!”

蕭琮放下杯子,直直的看著我:“她是未來世子妃。”

“所以,殿下更喜歡她是嗎?”

我混淆概念,也沒有動搖蕭琮的思維。

“阿蕖,你犯上了。”

“怎麽就犯上了?”我委屈的紅了眼眶。

“她還沒有嫁給殿下呢。”

他看著我問:“阿蕖,你可知你是什麽身份?”

“哼。”我偏過頭,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蓄積。

“是不承認,還是不願說?”

回答哪個都是錯。

不承認……那之前的服軟又算什麽?

不願意說,就是承認。

既然承認,一個主君養的禁臠,未來以身侍人的卑微妾室,又怎敢去冒犯主君的未婚妻?

我膝行挪到了他身邊,小心翼翼的擡手,難掩畏懼的去拉他的衣袖。

我的眼淚在眼眶打轉。

“殿下~”

他高高在上,垂眸看我。

“她就算不是我未婚妻,也是燕王府的客人。”

“你無論用什麽身份,都不該去冒犯她。”

他頓了一下:“阿蕖,可不可以再乖一點?”

我睜大了眼睛,緩緩松開了他的衣袖,眼淚就那樣毫無預兆的滑下。

“所以,到了這燕王府,殿下並不能全面的護到阿蕖,是嗎?”

我的問話,讓他蹙眉。

他鮮少有情緒明顯外露的時候。

“殿下是不願,還是不能?”

我的反問如他問我一樣尖銳。

若是不願,又憑什麽要我對他付出真心?

若是不能……我又憑什麽要去仰望他?

我給他臺階。

“是她傷害了二姐在先,便是阿蕖現在拿不出證據,殿下是不是可以替阿蕖去查證?”

對付藺婉如最好的辦法,不是使勁的踩她的臉。

而是利用她在乎的蕭琮,對付她。

“無論殿下查出是不是藺小姐所為,阿蕖明日都會去跟藺小姐負荊請罪,任憑藺小姐懲治。”

“可若此事真是藺小姐所為,殿下……”

“您若護不住阿蕖……便請饒了阿蕖一條生路吧。”

以退為進。

蕭琮真的去認真查了這件事。

而次日的藺婉如,‘大方’的不計較我的失禮,說我年紀還小雲雲,博得一波賢惠大度懂禮的美名。

結果怎樣我不知道。

蕭琮只是將我隨身攜帶了而已。

再遇藺婉如的時候,她已經親切的稱呼我‘挑撥離間的小賤人’。

我看到她眼中寫著‘容不下’我三個字。

我並不怕她。

人心都是偏的,蕭琮顯然偏我多一些。

可我越發怕蕭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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