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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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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決裂

早上飄了一會兒細雨,這會兒又開始下。

李蓉將李菡送到廊下,李菡笑著擺手:

“二姐,你別送了,外面下雨路滑。”

李蓉目送李菡離去,站在廊下,發了好久的呆。

她不想進屋,屋中那似有似無夾雜著藥香的味道,告訴她屋中有另外一個人存在。

不知他來了多久。

肩頭落了一件蓮蓬衣,他開口問:“為什麽?”

她扶著腰,上前兩步,距離他遠一些。

“為什麽從來不重要,你開心就好。”

“你不開心我如何開心?”他看著她的側臉。

仿佛又回到了春棠園。

她屈服之後便這樣冷淡待他。

可這裏不是春棠園。

她喜歡他,懷著他的孩子,也這樣冷待他。

他已經盡己所能對她好了,難道過去真的過不去嗎?

他到她面前,擋住了她落在廊下青石板上的視線。

“蓉蓉,你說要如何?”

她聽他這般問,覺得有些可笑。

她視線凝到他認真的臉上:“我說的重要嗎?”

“除了咱們分開這一條,你說什麽我都應你!”

“我三妹是南周的皇後!我現在是承恩公府的二小姐!我憑什麽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李蓉胸口忍不住起伏。

林笑聰斬釘截鐵回:“因為我們心中有對方!”

李蓉回懟:“人心那麽大,我可以裝你,也可以裝別人!”

“你……!”

林笑聰慶幸自己沒有拖個三五年才追來。

他的蓉兒果然還和以前一樣容易被壞男人勾走。

他直白的看著她:“蓉蓉,這由不得你。”

他又補:“除非我死了。”

“你總是這般。”

李蓉終於喊出自己心底的聲音。

“你可有讓我有說不的權利!”

她覺得整個人都舒坦開來,毛孔收縮,氣息振奮。

對,就是這句話!就是這口氣!

“喜歡你是我不爭氣!”

“但我偏不要跟你在一起!”

“我偏要爭這口氣!”

“你有能耐,你再威逼利誘我!”

她發上簪的金步搖因為她激動的言語而晃動。

“終有一天,終有一天我會對你徹底死心!”

“蓉蓉!”

林笑聰心口猛地緊縮,忍不住擡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還在繼續。

“沒了感情的羈絆,你最好祈禱你能威逼利誘我一輩子!”

“如若不然,我定然……唔。”

他捧著她的臉,將她惡狠狠的語言全部堵在喉嚨中。

她任由他吻,一點不反抗。

他挫敗的松開她。

她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拉下他捧著她臉的手,轉身進屋。

林笑聰今日拿下李菡這個阻礙的喜悅,在此刻蕩然無存。

原來這府中最大的阻礙,不是那個機靈的小不點,而是犟的連一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她。

她不聲不響的,竟有跟他決裂的心思。

他心亂如麻,比那晚她離開北地上了她三妹船還慌。

他在她進門之前,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認真的盯著她的側臉。

“蓉蓉,你給我一個機會!”

她拂他的手。

他面對這樣的李蓉,竟不敢生出一點強硬的心思。

他無力的看她頭也不回的進門。

擡手抹了一把臉。

他若允許她說不,那他該怎麽辦!

他決定冷靜冷靜。

“蓉蓉,明日我再來看你。”

他留了這麽一句話,一頭紮入牛毛細雨中。

一向喜歡笑的公子,難得眉頭籠上一層愁緒。

他剛出院子,便停下腳步。

他對面,李母戴著那張用來遮醜的彩面,手中拿著棒槌。

是來揍他無疑。

他發帶被雨沾濕,有一根狼狽的搭在他肩頭,不整齊。

林笑聰聲音低沈的喚了一聲:“娘~”

李母目光覆雜的看他。

“算了。”她丟了手中棒槌。

棒槌落入青石板的聲音啷當清脆。

“聰明自誤。”

“你也是個可憐孩子。”

她轉身走了,生了一天的氣散去。

李菡跟在李母身邊,忍不住回頭看盯著那根棒槌發呆的林笑聰。

想說什麽,終究沒說。

林笑聰衣裳沾濕,上前撿起那根棒槌,跟上李母李菡等人的腳步。

至蒔花堂,丫鬟仆婦收傘退下,林笑聰一撩衣擺跪到院中,雙手捧上那根棒槌。

“明煦之過,罄竹難書。”

“一悔不顧蓉蓉涕泣,強為夫妻,行如禽彘。”

“二悔不顧蓉蓉意願,亂其之媒,自私至極。”

“三悔造勢侵蓉蓉閨譽,無德無行。”

“明煦知錯,無言面蓉蓉,請娘代為轉達,亦請娘責罰。”

廳中只有李母一聲粗喝傳出:“滾!”

林笑聰恭敬的放下棒槌,起身,拱手行禮,後退兩步,轉身朝外去。

雨水在他眼角眉梢聚集,滑過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隨著一步一步的動作,砸落地面。

他林笑聰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一個女人而已,只要困在身邊,日日哄著,軟磨硬泡,又能逃到哪裏去?

以他之能,在建鄴拿下屬於自己的人脈和力量,只是時間問題。

李蓉從來都是他的囊中物。

他之前這般自信,今天卻被現實狠狠打臉。

他才發現他的囊中物,早脫離了他的掌控。

李蓉能說出‘終有一天我會對你徹底死心’這話。

說明在說這話之前,她就在慢慢將對他的喜歡從心底摳出來,往外丟。

林笑聰一個踉蹌,險些踩空階梯摔倒。

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出承恩公府大門。

遠處跟守衛爭執的秋蟬眼尖的認出林笑聰,連忙大呼:“公子!”

林笑聰穩住身子,擡眸便看到兩個身影被守衛攔著不準靠近。

“那就是我們家公子!”

林笑聰走過去,秋蟬一個滑跪從守衛的咯吱窩下,滑到了林笑聰的腳邊。

他絲滑的起身撐開傘,舉到林笑聰的頭頂。

“公子,春寒料峭,您怎麽不打傘?”

林笑聰看了一眼肩頭背著包袱,撐著傘靜靜看著這邊的秋茴,眼神落到秋蟬臉上。

“你們怎麽來了?”

“奴才說過要跟著公子一輩子的。”秋蟬一副生怕林笑聰攆他的模樣,哭唧唧。

“公子,您給奴才留的財物,奴才全拿來給秋茴贖身了。”

“嗚嗚嗚嗚,您可得給奴才一口飯吃。”

秋茴給林笑聰行了一禮,保持應有的距離。

林笑聰眉眼失意微微散去,眼角掛著淡笑,擡步帶著人朝濟民藥堂的方向走。

“你打算自賣自身養秋茴?”

秋茴跟在一邊羞紅了臉。

秋蟬嘿嘿:“嗯,奴才還欠秋茴姑娘銀子呢。”

“嗯?”

“從京城到建鄴,奴才同秋茴姑娘跟商隊一起走,路上花用都是秋茴姑娘的。”

“那你覺得自己值多少銀子?”

“怎麽也值二十兩。”

主仆與之前一樣無間。

至濟民藥堂,林笑聰吩咐人給兩人安排住處。

秋蟬業務熟練的招呼熱水,吩咐姜湯,伺候林笑聰沐浴。

房間中,林笑聰曲腿靠在榻上,仰頭閉目。

秋蟬看自家公子拇指指腹和食指關節捏著眉心的動作,就知道自家公子肯定在二姑娘身上慘遭滑鐵盧。

他取出幹凈的衣物,捧到浴房,然後至林笑聰身邊。

“公子,有好身體才能追二姑娘,您不能自暴自棄。”

“失敗的很明顯?”

“全寫在您臉上了。”

“秋蟬,秋茴願意嫁你了嗎?”

“想要請公子您證婚來著。”秋蟬覺得現在自己說這話,很紮自家公子心。

“恭喜。”

秋蟬撓撓頭:“奴才給秋茴贖身的那天,秋茴找到奴才,還罵了奴才一頓,說奴才想要挾恩圖報,惡心至極。”

“奴才跟她說奴才不要他還恩,奴才打算來尋您。所以您給奴才的京城宅子沒用。且奴才以後跟了公子,銀子也不會缺,還不如都拿來給她贖身。”

“她打了奴才一頓。”

“後來,後來奴才來尋您的那天,她不知道怎麽的,就跟奴才一起來了。”

林笑聰:“誰要聽你說這些,趕緊滾!”

“公子……”

“挑個黃道吉日,本公子給你們證婚。”

秋蟬:“奴才想說,公子,您身上衣裳都濕透了,得趕緊泡澡驅驅春寒。”

“嗯,本公子一會兒自己去沐浴。”

“好好休息,明天本公子有要事交代你去辦。”

秋蟬遂退下。

屋中沒人,林笑聰垂下捏著眉心的手。

‘明煦!你該反思反思。

為何你做了這麽多,為何她明明對你有意。

還是選擇走!’

曾經聽不進去的聲音,鉆入他腦海。

他厭惡不受掌控的等待,唾棄默默無聞付出的蠢貨。

她在逼他自己變成自己看不上的那類懦夫。

他為什麽要改變自己!

他就不!

*

浴房冒著氤氳熱氣的浴桶,漸漸變得無溫。

春雨潤城細無聲。

天光將明。

林笑聰打開房門,從房間出來,依舊是昨日那身行頭。

他頭重腳輕,拖著腳後跟至藥堂門口,取下那塊刻著‘爭做綠頭龜者,三族不治’的牌子,換上了另外一塊牌子。

藥堂門口早排著等診脈的人。

見林笑聰出門,紛紛打招呼:“林大夫早。”

“早~”林笑聰撐著笑臉跟眾人打招呼,“有序排隊,按時開診。”

“謝林大夫。”

謝聲在背後此起彼伏,林笑聰拖著腳後跟頭重腳輕的回藥堂。

藥堂門口,一群人圍上新掛的牌匾。

有人問:“寫的啥?”

識字的人:“兩句話。”

“閉門不管庭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張”

“靜坐常思己過,閑談莫論人非”

大老粗不解:“啥意思啊?”

“意為:君子應尊重他人自主權,內省而非議論他人是非。”

*

林笑聰至竈房門口,丟了手中牌子,吩咐人送熱水去房間。

洗漱收拾妥當之後,打開房門,天已經大亮。

遲起的秋蟬一邊系腰帶,一邊趕到林笑聰面前。

他一眼就看出林笑聰狀態不對:“公子,您有疾!!”

“嗯,心疾,無藥可醫。”林笑聰按著太陽穴,去飯廳用飯。

秋蟬嘰嘰喳喳的聲音,他一句都聽不進去。

味同嚼蠟的用完早飯,喝了藥,他去診堂坐診。

他認輸了。

他怕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從她眼中看到厭惡。

那還不如看診累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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