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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善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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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善妒

落日未歸,深紅與橙黃的晚霞在天邊鋪設。

李蕖至壽安堂,雪鶯親自打開簾子迎李蕖入內。

李蕖請安之後,坐在上首點茶的老太太示意她坐下。

李蕖不知老太太喚她是何事,偷偷看了一眼榮嬤嬤,榮嬤嬤亦不給她任何提示。

她垂眸落座半個身子,身姿端正,規規矩矩。

少頃,老太太道了一聲:“端給她嘗嘗。”

聽說話語氣,似是心情頗好。

李蕖松了一口氣。

榮嬤嬤為她奉上茶盞,她起身雙手接過:“謝老太太賞。”

盞內白乳浮飄,如疏星淡月。

李蕖其實喝不慣這種點茶。

淺嘗一口,她讚:“口感細膩醇厚,能嘗老太太親手所點之茶,妾之幸。”

上首老太太滿足的嘗了一口碗中茶湯,放下盞子:“你還懂點茶?”

“只聽說過,說點茶能減少茶葉苦澀之感,清香回甘,使味覺層次豐富。”

“今日得嘗老太太所點之茶,方知不虛。”說著,她捧起手中茶盞,又嘗了一口。

老太太笑起來。

李蕖方放下茶盞。

老太太提起正事:“老二媳婦插手老三房中的人事不合適。”

“老身替他操心,他倒嫌棄老身挑的人規矩不好。”

李蕖一聽就知說的是綠果之事。

“好在老三和唐氏嫡女的婚事有了進展。”

“往後你們三房主母進門,老身也不必當這裏外都不是的人。”

李蕖出聲:“賀老太太和三爺喜。”

至於後面那句話,她沒資格接。

“嗯,回頭讓老二媳婦命人領牙婆去你院子,你看著挑個他順眼的,沒得人看不順眼,再專門來點老身。”

李蕖垂著眉:“妾會稟三爺挑揀裁奪。”

言下之意,嫌棄綠果沒有規矩的是周縉,不是她。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自是個大度懂事的。”

“三爺安好,妾便覺日日晴天。”

老太太嗤笑:“這話留著哄你家三爺,老身聽著酸牙。”

又閑說兩句,老太太便打發道:“回吧,晚了老三該找來了。”

“妾不敢當。”

李蕖起身,行禮告退。

老太太掃了眼她窈窕而出的背影,轉頭看榮嬤嬤:“怎麽樣,老身說什麽來著。”

榮嬤嬤應聲:“還是老太太慧眼。”

老太太哼哼笑:“人家根本不在乎!”

榮嬤嬤不敢接話。

老太太埋怨:“他倒是體貼!難得主動來一次,還是來暗示老身別給他的心尖肉添堵的。”

“哼,他倒是會給老身添堵。”

李蕖未料周縉會處理綠果。

她不是很在乎這些事。

回到芳華苑,她遣退了徐嬤嬤等人,獨自坐到了書桌前。

房間安靜下來,她能聽到自己心跳遏制不住的越跳越快。

大家族成親禮儀繁瑣,從議親到迎親,少說一年半載。

她總是要嘗試離開的。

她不是沒想過兩眼抹黑就這麽過,但是她還是不甘心!

她明明都逃出燕地了,明明都安排好了一切!

她成功過!

她趴到了書桌上,將臉埋入了胳膊間。

主母專職內宅諸事,待主母進門,她更是寸步難行。

且周縉似乎非常貪戀她的身子,若周縉婚後依舊這般,新主母安能容她過自在日子!

被藺婉如笑裏藏刀支配的恐懼,慢慢湧上心頭。

她無傷虎心,虎有傷她意。

她不想被卷入女人間不見硝煙的詭譎爭鬥中。

她覺得窒息和惡心!

“姨娘,姨娘,求您留下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僭越了!”

外面傳來綠果苦求的聲音。

李蕖坐直了身子。

翠果啐罵的聲音傳來:“不要臉的東西,昨晚值夜身上醺那麽香,一個看不住便塗脂抹粉的給三爺送醒酒湯!”

“大清早的,不在屋中歇息補覺,盡打扮的妖裏妖氣的往三爺跟前繞!”

“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也想分了姨娘的寵!”

“告訴你,咱姨娘大度不與你計較,三爺卻是眼裏容不得沙子的!”

“正是三爺向老太太稟告,要打發了你這不安分的出去!”

綠果苦求半晌,見李蕖依舊閉門不出,便哀嚎道:“姨娘如此善妒,豈非內宅之禍!”

“奴婢只不過是服侍三爺穿了一次衣裳罷了!”

“況奴婢是老太太選了給三爺通房的人,怎麽能做普通的丫鬟看待。”

“嗚嗚嗚……”

“先是懷春姑娘,再是奴婢,莫非姨娘要將三爺身邊的人都打發幹凈才肯罷休。”

“今日姨娘得寵妄為,他日主母進門,小心也落得奴婢們這般下場。”

李蕖閉眸,頹然的靠在椅背上。

徐嬤嬤怒喝傳來:“放肆!哪裏學的規矩,怎敢出言犯上!”

然後李蕖就聽到綠果似是挨了巴掌,痛呼兩聲。

接著,綠果哭泣更顯哀傷。

突然,綠果喊聲高昂起來:“三爺,奴婢知錯了,求您給奴婢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李蕖猛地睜眼,大喘一口氣。

周縉出手總是幹凈利索又雷厲風行的。

自聽到綠果喊三爺,李蕖再未聽到綠果傳出半個音調。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調整好情緒,邁步去迎他。

她邁出門檻,他已至臺階。

她眼尖的看到懷秋扛著軟塌塌的綠果,消失在了院門處。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看了看懷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越走越近的男人。

周縉念她待下寬和,難得解釋:“太聒噪,打暈送還壽安堂。”

李蕖長舒一口氣。

她差點以為懷秋是去拋屍的。

周縉瞧她臉色不好,路過她身邊時,擡手牽她一同回房:“都是些胡言亂語,不要放在心上。”

她面色恢覆正常,服侍他卸去外袍。

像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妾室一樣賢惠。

他看她將他的外袍放到衣架上,又回身,拿過丫鬟托盤中的帕子等他。

他就著丫鬟端著的清水,簡單清洗。

她遞上帕子,似乎情緒不高。

他接過她手中的帕子問:“怎麽了?”

他將帕子隨意丟到了盆中,想要牽起她的手,她卻避過他的動作。

周縉蹙眉:“發生了何事?”

她慢吞吞的擡起手,乖巧的用食指勾他掌心。

“今日妾去了壽安堂給老太太請安。”

“乍聞爺將娶新婦,心中酸悶難忍,不想搭理爺,又不想不搭理爺。不知何故。”

他聞之心中舒暢,屈指握住她的柔夷,給她安慰:“未來新婦出身尊貴,教養非凡。”

“你規矩守禮,她自不會與你為難。”

他又言:“爺自會為你安排好一切,護你安危,不必多心。”

“可妾心中就是不舒服。”

他捏著她的手,毫不在意的揭過這個話題:“錦繡堂新來的懷霜蠢笨,拿錯了爺給你的禮物。”

“爺給你帶來了,在桌子上,你看看可喜歡。”

李蕖順勢擡手,懊惱的捶他胸膛:“爺還好意思提禮物。”

他捉住她的手:“怎麽,錯拿的那件衣服你不喜歡。”

她臉上頓時飛上紅霞,將上午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撲在他胸膛撒嬌哭道:“爺要讓妾以後如何做人。”

周縉忍不住眉眼含笑:“嗯,爺的錯,你待如何。”

她未料周縉會這般說,離開他的懷,擡頭看他:“爺當真給妾賠不是?”

他願意哄她:“嗯。”

她順勢而為,小心翼翼又祈求的開口:“妾想爹娘了。”

“可以,明日去處理你爹娘之事。”

她眸中迸發出光彩,整個人都活躍起來。

他端詳她:“可怪爺?”

她乖巧的搖頭:“妾雖是爺的人,但妾的家人與爺卻是毫不相幹的外人。”

連親戚都算不上的外人。

這就是時下社會現狀。

妾之地位,低下如泥。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爺身在高位,身邊人總要摸的清清楚楚才能放心。”

“是妾不好,沒有早點對爺坦白,讓爺生了誤會。”

他擡手撫摸她後腦勺貼順的烏發:“你明白就好。”

她試探的開口:“爺不放爹娘她們,是還有什麽疑慮嗎?”

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眸:“你既心中坦然,應是沒什麽大事。”

頓了頓:“濟水巷人員雜亂,讓你爹娘搬去沁園吧。”

“那裏景致極好,適合安胎養生,園內亦有下人仆從伺候,距離府上僅三條街。”

“你日後上門看他們也方便。”

河洲的房價,以周府為中心,越向外圍越便宜。

李蕖笑問:“爺是要將沁園送於妾做私產?”

他大方極了:“嗯。”

她頓時燦爛起來,大膽捧他的臉,踮腳啄他的唇。

“妾謝過爺。”

“不必著急,謝的還在後頭。”他想起正事,“去桌上看看爺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

聽這說話的語氣,李蕖便覺得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細細琢磨她的表情,想看她等下會是什麽反應:“去看看。”

她眸含懷疑的望他一眼,走到了桌邊。

放在匣子上的一則文書她並未在意,被她丟到了一邊。

她微微彎腰,半覷著眼睛,小心翼翼捏過匣上銅扣,仿佛怕匣子裏的東西突然飛出紮到眼睛,防備至極。

待看清之後,她一把掀了蓋子。

驚呼:“好看!”

站在一邊的徐嬤嬤本是眼觀鼻鼻觀心的狀態,聞言立馬上前。

“姨娘!是您喜歡的金鑲玉。”

十八頭整套頭面,華美至極。

姨娘的庫房又添新品啦!

徐嬤嬤笑得合不攏嘴。

出於對華美物件的欣賞,李蕖擡手拿起了一件流蘇釵,驚嘆手藝人竟然能將黃金和碎玉鑲嵌成流蘇。

非耐心至極之人,此工難以完成。

周縉已將筆墨和印泥拿來放到了桌上:“待主母進門,擡了貴妾,這些戴著,也不算逾矩。”

“嗯?”李蕖尚未反應過來,周縉已經打開了文書,將文書推到了她的面前。

“爺總該給你一個貨真價實的名份。”

李蕖眼神先是挪到了他的臉上,待看到他眸中的不容拒絕,心房猛地一縮。

低頭,‘納妾文書’四個字,赫然出現在瞳孔中。

原本因為父母即將出獄的暗喜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麻頭皮的呆滯澀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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